葉清歡眨了眨眼, 心里頭卻有些拿不準(zhǔn)。
照顧修鋼的孩子自然是他們的本分, 可帶到海城的話, 就是要放到身邊撫養(yǎng)了……如果是孩子小倒還好, 可已經(jīng)是十五歲的少年了, 她不能不考慮得多一些。
盛鴻年明白葉清歡的心思, 他揉著她的手, 緩緩說：“我只是想到，你我剛到海城的時候，也是這個年紀(jì)。我想, 我們肯定不會讓他過得像我們當(dāng)初還差吧？”
葉清歡一怔，盛鴻年拉過她的手貼到臉側(cè)，看著她說：“我想, 如果他來了, 像我當(dāng)年似的有了喜歡的女孩，我就給他出主意, 幫他把那女孩追到手?！?br/>
他突然又來了不正經(jīng), 葉清歡把手從他手心抽出來, 瞪他一眼。
盛鴻年臉上帶笑, 眼里卻透出些許緊張。葉清歡想了想, 說：“他十五歲了, 也是有主見的年紀(jì)了。不如問問他的意見，如果他想來，那我們就安排, 這樣行嗎？”
盛鴻年喜笑顏開, 立刻說：“當(dāng)然行！”
“吃飯吧?！比~清歡說，夾了一只蝦放到他碗里。
其實對于接修鋼兒子到海城的事情，葉清歡心里是沒底的。人不是動物，撫養(yǎng)一個孩子的責(zé)任很重，他們兩個都沒有為人父母的經(jīng)驗。她怕盛鴻年把問題想得太過簡單，所以不能盲目地為了哄他開心而隨意答應(yīng)。
晚上回家，葉清歡讓盛鴻年去洗漱。今天是信息量爆炸的一天，他又整天奔波勞碌，她想他應(yīng)該很累，得早些休息。盛鴻年洗過澡后回了臥室，葉清歡在客廳看上午在亦安的時候路洲送來的企劃書。
海城冬天濕冷，盡管開了空調(diào)還是擋不住寒氣。葉清歡改了改企劃書里的細節(jié)，路洲發(fā)出去，已經(jīng)是凍得手腳冰涼?？纯磿r間不早，怕耽誤明早行程她便沒洗澡，簡單洗漱一下回了房。
床上盛鴻年已經(jīng)睡著了，留著一盞夜燈。她輕輕上了床，躺下，看他依舊睡得很熟，便抱住了他的胳膊，把臉貼到他肩上，舒服地呼了口氣。
她從沒感覺像今晚這樣的安穩(wěn)，蹉跎這許多年，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了，生活趨向平順，現(xiàn)在她有他，還有了他的孩子，未來是涂滿亮色的。
盛鴻年翻了個身，意識還朦朦朧朧的，他瞇縫著眼看到葉清歡躺在旁邊，笑了笑，伸手把被子拉上來蓋到她下巴處，在被子里摟著她往懷里一帶。葉清歡的世界里就全是他身上的溫暖味道了。
“幾點了？”他懶懶地問，聲音有些啞，卻很動聽。
“十一點?！比~清歡說。
“怎么這么晚？以后不能這么晚睡了啊。”他閉上眼嘟囔。
“知道了?！比~清歡小聲說，把臉埋進他胸口，“睡吧?！?br/>
盛鴻年“唔”了聲，手伸過來摸了摸，葉清歡以為他想要做，忙用腕子擋，呵斥：“別鬧，好好睡覺！”
盛鴻年反而抓了她的手在手心里搓了搓，喃喃地問：“身上怎么這么涼？”
葉清歡一時間噤聲，沒再擋他。盛鴻年把她的手揣到自己懷里取暖，腳伸過來勾住她的腿，用腳背試了試她腳上的溫度，也是涼。
他便把她的手夾到腋下取暖，伸手下去把她的腳拉上來，用雙手包著搓著暖著。
“明天給你買個取暖器。”他念念叨叨地說，“這樣可不行，會凍壞?！?br/>
葉清歡安靜地躺著，享受著他的關(guān)懷，跟他身上傳過來的熱度。
“過完年出去看房子，買個帶地暖的?！彼终f。
葉清歡輕輕“嗯”了聲。
兩人都不說話，屋里是靜的，外面不知道哪知小貓在扒貓砂，嘩啦嘩啦響。盛鴻年皺著眉頭“啊”了聲。葉清歡抬眼看他，問：“怎么了？”
“忘記喂貓了?！彼f，迷迷糊糊地要起來。
葉清歡伸手壓他的肩膀說：“喂過了。”
他又躺回來，繼續(xù)搓她地腳。漸漸的，他的力道松了，手軟軟地蓋在她腳面上，不再有動作。她聽他鼻息均勻，知道他是又睡了過去。
葉清歡彎起嘴角無聲地笑，抬手幫他拉了拉被子，窩進他懷里。
安睡一夜，第二天早晨，休息好了的盛鴻年跟昨晚宛若兩人。葉清歡提醒他今天要去鄉(xiāng)下找修鋼的兒子，他說就在郊區(qū)，離得不遠，硬是把她往身下摁。
葉清歡很不懂他，又不敢真成事，又偏要捏捏弄弄折騰個沒完。她被他弄得渾身發(fā)軟，魂兒都飛了，他只能壓在她背上喘著氣。
她問他：“你難受嗎？”
“難受?！彼麊÷曊f，“快炸了?！?br/>
……
“做吧。”葉清歡把臉埋進枕頭里，悶聲說，“輕一點，沒事的?！?br/>
“不行！”盛鴻年脫口說。
葉清歡犯難，側(cè)過臉想看他，可他在她背后，她看不到。只能問他：“那……你怎么辦？”
“要不這樣？試試？”說著，盛鴻年抓她的手。
她又窘又羞，不肯，他壓到她耳邊哄她：“幫幫我，乖?！?br/>
“我不會……”她咬著牙哼出兩個字，臉上熱得要滲血了。
“教你?！?br/>
……
事成后盛鴻年趴在葉清歡身上滿足地嘆氣，贊道：“技術(shù)真好！”
葉清歡手心里還攥著一團紙巾，她盡力了，他像是很滿足，可她難為情得緊，所以趴著不吭聲，。
盛鴻年又笑，說：“看來未來這三個月我不用跟你分床了。”
葉清歡把他從身上掀下去，拉起被子把自己蒙在被窩里面。盛鴻年挨在她身邊笑出了聲，葉清歡從被子里伸出腳踢他，他笑得更開心了。
他撲過去抱她，隔著被子逗弄：“再來一次好不好？”
葉清歡用力推，也推不動他，又氣又惱，索性趴在床上不動了。盛鴻年想也不能太得寸進尺，就問：“早晨想吃什么？”
“隨便?！比~清歡躲在被子里悶悶地說。
盛鴻年隔著被子親了親她，翻身下床。
葉清歡在床上趴了一會兒，這才出來，聽他在廚房忙活，她匆匆去了衛(wèi)生間。洗干凈出來恰好撞見盛鴻年端著荷包蛋從廚房過來，路過她身邊的時候他突然俯身湊到她耳邊問：“手心疼不疼？”
她捏著拳頭打他，打得他一臉賊笑，攬著她到餐桌那兒，放下碗抱著就親，葉清歡推他，打鬧間把碗碰倒了，早餐報銷。盛鴻年只得放開葉清歡灰溜溜地又去做飯。
飯后，兩人出發(fā)去海城近郊的鄉(xiāng)村，去找修鋼的兒子。
村子很好找，就在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城市化的進程以及侵襲到此地，附近有正在建設(shè)的小區(qū)，有些房子上刷著“拆”字。
兩人根據(jù)地址找到了寄養(yǎng)孩子的家庭。孩子還在念初三，他們到的時候他上學(xué)去了，他們見到了寄養(yǎng)家庭的夫婦。那對夫婦一看就老實巴交的，自己沒有孩子，問什么都說，可也沒說出多少實際有價值的東西。
只說孩子五歲的時候來的，城里的有錢人把孩子放在這里的，按時寄錢寄東西，一年會過來看望七八次。
盛鴻年找出修鋼的照片給他們看，夫婦都說是。
夫婦兩人帶葉清歡他們到男孩房間看，房里有一個巨大的書架，占了一面墻，上面放滿了書，從到哲學(xué)歷史書籍都有。墻上掛著獎狀，還有孩子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孩的面貌很有修鋼的神采，與修鋼不同的是，眉目間透出一股書卷氣。
葉清歡對這個男孩有些好感。等中午孩子回家吃飯的時候，葉清歡見到了孩子本人。
是個長相非常清秀的男孩，個子瘦高，皮膚很白，不愛說話，一雙眼睛透著跟年齡不符的沉著平靜。69書包
盛鴻年問他姓什么，男孩說：“姓修?！?br/>
“叫什么？”盛鴻年問。
“修哲?！蹦泻⒒卮稹?br/>
“你爸爸是誰？”盛鴻年問。
男孩認(rèn)真地看看盛鴻年，問：“您是盛鴻年嗎？”
盛鴻年揚眉，問他：“你怎么知道？”
“我爸爸給我看過照片。”男孩說，“他說如果他不在了，我可以信任您?！?br/>
盛鴻年扭頭看看葉清歡，葉清歡眼里也有訝異，兩人互看了一刻，便有了默契。盛鴻年回頭，俯身，問男孩：“你知道你爸爸發(fā)生了什么事？”
男孩點點頭，神情異乎尋常的平靜。
“誰告訴你的？”盛鴻年問。
“奶奶。”男孩回答。
聞言，盛鴻年又看了看葉清歡，葉清歡便想替下盛鴻年問男孩是怎樣的心情，男孩卻自己說：“爸爸說過，人不能茍活，舍生取義才是男人該走的路?！?br/>
葉清歡吃驚，看著這男孩，一時間心里感覺十分復(fù)雜。
“你爸爸常來看你嗎？”她問他。
“不常來。”男孩說。
“你們平時有聯(lián)系嗎？”葉清歡又問。
“我會發(fā)郵件?！蹦泻⒄f，“爸爸給我買了電腦?！?br/>
盛鴻年問：“平時你給你爸爸的郵件都寫些什么？”
“他留給我的作業(yè)。”男孩說。
“什么作業(yè)？你在學(xué)校的功課？”盛鴻年問。
“不是?！蹦泻u頭，“他讓我看書，每星期看一本，然后發(fā)讀后感給他?！?br/>
“都看什么書？”
“什么都看。他會給我列書目，我自己選，然后他把書買了寄給我?！?br/>
盛鴻年朝書架指了指，問：“那些都他買給你的？”
男孩點頭。
“你將來想做什么？”葉清歡輕聲問。
“我想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蹦泻⒗事曊f。
葉清歡看這男孩良久，寄養(yǎng)家庭的女主人過來叫男孩去吃飯。男孩回頭應(yīng)了聲，轉(zhuǎn)過頭問葉清歡：“請問你還有什么事要問嗎？我該吃飯了，下午要去學(xué)校。”
葉清歡下了決心，問他：“你愿不愿意跟我們回海城？”
男孩眼里有了一絲猶豫，門口的女人又出聲叫他去吃飯。葉清歡抬眼間看到女人眼里的驚恐，女人趕緊低頭，閃身出去了。
男孩回頭看著空洞的門口，又轉(zhuǎn)回來，對葉清歡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我的養(yǎng)父母跟我一起去?！?br/>
“因為你會想他們嗎？”葉清歡問。
“他們沒有兒女，得有人給他們養(yǎng)老送終?！蹦泻⒄J(rèn)真地說。
葉清歡還沒回答，盛鴻年在一旁說：“可以?！?br/>
男孩朝盛鴻年鞠躬，說：“謝謝盛先生。”
盛鴻年伸手揉了把男孩的頭發(fā)，說：“以后叫叔叔?！?br/>
男孩點頭應(yīng)了，告別后轉(zhuǎn)身走了。
目送男孩走開，葉清歡回頭看盛鴻年，盛鴻年聳肩：“孩子太懂事，他提什么要求我都沒法拒絕?！?br/>
“我不是那個意思?！比~清歡說，垂下眼，幽幽地說，“只是覺得……這孩子身上缺了點什么……”
盛鴻年過來伸手?jǐn)堊∷?，看向門口，說：“缺了孩子氣，修鋼對他太嚴(yán)厲了吧。不過沒事，以后有我呢，我?guī)退一貋?。?br/>
葉清歡輕輕“嗯”了聲，靠到盛鴻年肩頭。盛鴻年歪頭看看那一面墻的書，嘖嘖兩聲，說：“看這么多書，將來可以給咱們女兒當(dāng)家教了?！?br/>
葉清歡抬頭，睨他一眼。
盛鴻年咧嘴笑，說：“當(dāng)然，也可能是兒子，生兒生女都一樣，我都喜歡?！?br/>
葉清歡不接他的茬，她在心里算了算，說：“夏天的時候，修哲該上高中了。你想讓他念哪所中學(xué)？”
“海城外國語學(xué)校怎么樣？百年老校。”盛鴻年說，“讓他當(dāng)個插班生?！?br/>
“好啊?！比~清歡說。
“你說他會不會也遇到一個插班的女孩？”盛鴻年問。
“不是誰都像你一樣運氣這么差吧？”葉清歡幽幽地說。
“瞎說什么？”盛鴻年擁住她，用力在她肩上揉了兩把，說，“我覺得我是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運氣才遇到了你。”
饒是他整天甜言蜜語，能這么說她還是很受用，嘴上卻說：“你才是瞎說?！?br/>
“不信？”盛鴻年挑眉。
葉清歡故意搖頭。
盛鴻年瞇了瞇眼，湊過來問：“那我問你，什么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
葉清歡被他這乍然一問搞得一頭霧，她搖搖頭，問他：“什么？”
“笨！”他嗤笑。
她皺眉。
他把她攔腰一攬，拉過來緊貼到身上，低頭咬上她的唇，唇齒間溢出他斷斷續(xù)續(xù)的咕噥：
就是，
我一見你，
就鬼迷心竅了。
一輩子，
無藥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