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沖說完,見這斗笠少年仍沉默不語,笑道:“唐兄弟,你怎么不說話?是不是覺得我聒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總覺得你和那個朋友很像,一時忍不住多說了幾句,你別介意?!?br/>
斗笠少年低低說了句什么。
令狐沖沒有聽清,便問:“唐兄弟,你說什么?”
唐寧怔怔看著他,道:“你與她只見過兩面,怎么對她的性子知道的這么清楚?說不定她早就變了。說不定她早就忘了你了?!?br/>
令狐沖聞言一笑,卻并不答話。他靠在樹下看著飛瓊濺玉的瀑布,不知在想些什么。
唐寧再也坐不住,說了一句“我去找些東西吃”便飛也似的離開了。她一直飛奔到令狐沖看不見的地方才停下來。
摸摸胸口,心跳的有些快,眼眶也有些濕潤。
當(dāng)年匆匆一別,她并不是不遺憾的。令狐沖是她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十幾年間唯一的朋友。她不知道令狐沖是否還記得那個跟他打過架、喝過酒,兩面之緣的朋友,可在這個世界上,她只有一個親人,就是風(fēng)清揚(yáng);也只有過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朋友,令狐沖。她怎會不惦念?
她一路從福州匆匆趕來,嘴上說著是為了看熱鬧,難道就真的不是想再見令狐沖一面嗎?若真的不想,她又怎么忍不住會出手相助?
唐寧苦笑一聲,這可真是糟糕了。
她只是想圍觀看看熱鬧,并不想趟進(jìn)江湖中的渾水,也不打算跟這熱鬧中的任何一個人扯上關(guān)系??扇缃窨磥?,一切竟然從劇情剛開始就脫離了控制。明明該是儀琳救了令狐沖,小尼姑對瀟灑的少俠芳心暗許,然后令狐沖才見證了笑傲江湖曲的絕世之奏。如今相救之人卻變成了自己。
不知道自己的出現(xiàn)會不會讓令狐沖錯過那曠世的合奏。若沒有得到笑傲江湖的曲譜,他又怎么和任盈盈相識?
只是……想到令狐沖提起她時眉目舒展的模樣,心里隱隱又覺得歡喜。
被一個人這樣惦記著,不論何時,總是幸福的。
甩了甩頭,不再去想,隨便抓了只野兔,又采了幾個果子,便又回到瀑布旁。
令狐沖已經(jīng)睡著了。唐寧看著他,又長長嘆了口氣,自己真是欠這家伙的么。她輕手輕腳在水邊收拾了好了野兔,又在林外撿了些干燥的柴火點燃將野兔烤上。
不多時野兔已經(jīng)烤的半熟。此時天已經(jīng)暗了,周圍景色漸漸隱入墨色之中。唐寧起身將令狐沖喚醒,輕聲道:“吃些東西再睡吧,吃飽了,傷口也好得快些?!?br/>
令狐沖被她喚醒,聞到烤兔香味,撐起身子道:“好香!唐兄弟,是你烤的?”
唐寧點頭,繼續(xù)翻動火架上的野兔。漸漸的香味彌漫,令狐沖見那兔子烤得金黃流油,火候均勻,不由笑道:“唐兄弟好手藝。”
唐寧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心道你要是在深山里待上十幾年,也會有這么好的手藝。
眼看火候已經(jīng)差不多,唐寧索性將火滅的小了些,讓它慢慢烘煨著,自己靠在了山壁上,和令狐沖一起看著草叢間的流螢飛來飛去,星火點點。
一時間,耳邊只余篝火不時噼啪燃燒之聲和不遠(yuǎn)處的蛙鳴。令狐沖也靜靜靠在她身邊,不再說話。便在此時,左首山側(cè)天空中一個流星疾掠而過,在天空劃成了一道長長的火光。令狐沖瞥到,道:“是流星?!彼坪跸肫鹗裁?,轉(zhuǎn)頭向唐寧笑道:“前兩日聽儀琳師妹說起個事。她對我說,有人看到流星,如果在衣帶上打一個結(jié),同時心中許一個愿,只要在流星隱沒之前先打好結(jié),又許完愿,那么這個心愿便能得償。你說是不是真的?”
唐寧好笑道:“這是拿來騙小孩子的。令狐少俠,你也信這個?”
令狐沖倒是頗覺有趣,道:“咱們試試?!闭f著拈起了衣帶,道:“你也預(yù)備啊,慢得一會兒,便來不及了。”
唐寧只好也拈起一根衣帶,想了想,垂下睫毛輕聲道:“只是我卻沒什么愿望想許?!彼緛砭筒皇沁@個世界的人,也沒什么特別想得到的東西。愿望么……她淡淡笑道:“不如這樣好了,你有什么心愿,說來聽聽,我?guī)椭阋黄鹪S愿,兩個人一起總會更靈驗些?!?br/>
令狐沖注意到了她落寞的語氣,竟有幾分滄桑,只是不便多問。他摸摸下巴,道:“我倒也沒什么的愿望。師父師娘身體好得很,師兄弟們也和睦,我也不缺銀子買酒喝。倒是……”他笑起來,“想再見到我的那個朋友。當(dāng)年分開的時候,收到她的信,約好以后江湖再見。如今都過去這么久了,也不知道到底何時才能再見。”
正說著,又一顆流星劃過長空,令狐沖哎呀一聲,手忙腳亂地擺弄起衣帶,只是還沒等他挽上扣,流星便已消失無蹤。他撓撓頭,有些泄氣的對唐寧說道:“看來我這愿望一時半刻實現(xiàn)不了啦。唐兄弟,你怎么不試試?”
唐寧笑起來。她方才終于決定了一件事,此時心里極輕松。她舉起手中衣帶,上面打了個結(jié)。令狐沖喜道:“你打成了。許愿了沒有?”
唐寧不答,反而笑著問他:“令狐沖,你真的想見一見你那個朋友?”
令狐沖道:“沒錯。”
“那你的愿望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見令狐沖神色不解,唐寧笑著摘下頭上的斗笠,露出小巧的臉龐,含笑道:“令狐沖,好久不見?!?br/>
令狐沖呆掉了。
他其實也只能模糊記起當(dāng)年笑笑的樣子,可那時她還是個小女孩,眉眼都還未長開,又怎么會與現(xiàn)在一樣。只是那一雙靈動之極的烏黑眼眸卻如閃電般讓他認(rèn)出了面前的是誰。
眼前的少女明艷動人,笑靨如花,精致的臉龐如玉琢一般。令狐沖半晌方道:“……笑笑?”
唐寧見他不敢置信的樣子,又是感動又是好笑,說道:“怎么,見了我反而不敢認(rèn)了?”
令狐沖喜出望外,猛地起身,道:“真的是你!好妹子,你怎么不早點說!哎呀!”他臉色一白,又捂著被扯得裂開的傷口坐回去,見唐寧笑意盈盈地看著他,恍然道:“怪不得我覺得熟悉,竟然是你。你……唉,你為什么不說?”想到自己對著她喊了兩日的“唐兄弟”,不由臉上一紅。
唐寧撲哧一笑:“你傷成這樣,我哪來得及跟你說?”她一指令狐沖身上斑斑血跡的衣服。
令狐沖哈哈一笑:“這點傷算得了什么?。若是早知道是你,就算再多刺我?guī)讋?,我也要和你先一醉方休再說。”他心中歡喜,身上的傷也不覺痛了,只想和唐寧好好暢談一番。
唐寧聽他這么說,伸手向腰側(cè)摸出個酒葫蘆,揚(yáng)手扔給他:“旁的沒有,酒怎么可能會缺。雖然不如那年喝過的猴兒酒,應(yīng)個景也足夠了。”
令狐沖抓過酒壺,大喜道:“好妹子!果然是我令狐沖的知音!”若是換了旁人,定然會啰里啰嗦勸他受傷時莫要喝酒,好好養(yǎng)傷。也只有唐寧會毫不顧忌,甚至還會和他一起喝個痛快?;蛟S也正因為是這樣的性格,令狐沖才會將她當(dāng)做知音。
他打開蓋子,大大喝上一口,又遞還給唐寧,唐寧也不介意,接過來也喝了一大口。二人相視一笑。
令狐沖道:“好妹子,你這些年都去了哪里?怎么會自稱唐寧?”
唐寧道:“這個先不急著說。日后我慢慢告訴你,至于名字嘛,我既是唐寧,又是風(fēng)笑笑。不過是個名字,沒什么大不了?!?br/>
令狐沖想起在群玉院時的情形,佯作生氣道:“好啊。你可騙的我好慘。一會是唐家弟子,一會又是唐寧,一會又說與我并不認(rèn)識。我可讓你騙得慘啦!”說著又想起當(dāng)年初見時唐寧騙他是鬼的事,搖頭笑道:“你這小騙子,可太會騙人了,害得我總是信以為真?!?br/>
唐寧一臉冤枉:“我可從沒騙過別人,只騙過你一個人?!?br/>
令狐沖點頭道:“哦,原來你只騙我一個人?!?br/>
二人對望一眼,均察覺這對話實在無聊,又忍不住笑起來。
這番對話已然親密非常,只是二人都并未察覺罷了。令狐沖乍見唐寧,心中喜悅難以言表,喝了一大口酒,哈哈笑道:“我好快活!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還擔(dān)心再也見不到你,令狐沖從此少了知音。原來老天果然待我不薄!”
唐寧但笑不語。
二人正聊得開心,忽聽得遠(yuǎn)處傳來錚錚幾聲,似乎有人彈琴,那琴聲高亢悠揚(yáng),縱然是瀑布聲也掩不住其音色。
令狐沖停下話頭,大感奇怪。他側(cè)耳又聽了一會,疑惑道:“這荒山野嶺之中怎么會有人彈琴?”
唐寧眼前一亮。剛才只顧著與令狐沖聊天喝酒,竟然忘了她來洛陽的真正目的。
曲洋和劉正風(fēng)的曠世合奏,笑傲江湖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