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來爾虞我詐,陸華濃不說天性多疑,總不會天真無邪。來到這個衛(wèi)國,他拖著一副人為造成的病弱身軀,擔負這一大家子的生計,和那些豺狼野狗周旋,幾乎沒有喘息之機。滿朝文武,王公貴族,有多少人想把他這個奉陽王吞食入腹還未可知,快人一步想下毒置他于死地的人不知所蹤。他能信任誰?即使眼前的餌太過誘人,他也要好好考慮要不要咬下。
陸華濃挑眉道:“雖說殿下是第一個親口拉攏我的,但想必其他幾位殿下也和殿下是一樣的心思?!闭f罷,他不禁輕笑一聲,又道:“不愧是親兄弟?!?br/>
衛(wèi)承乾卻沒有回應,只深深地看著陸華濃。
那一聲輕笑里的諷刺,聰明的敬王殿下自然聽出來了,正因為聽出來了,他才會如此。良久,衛(wèi)承乾才道:“你以前從未如此言語?!?br/>
陸華濃從容反問:“是對任何人都從未如此言語,還是僅僅對你?”
這句話衛(wèi)承乾回答不上來,陸華濃變了,也許這變化或多或少也有他衛(wèi)承乾的功勞??墒钦l能說這種變化于陸華濃不好呢?他衛(wèi)承乾沒有資格評價。
衛(wèi)承乾收斂心神,道:“是我失態(tài)了?!?br/>
陸華濃淡笑不語。
衛(wèi)承乾也不在意,繼續(xù)道:“世人皆重正統(tǒng),父皇如此,我也是如此。謀朝篡位,那是亂臣賊子。我衛(wèi)承乾名正言順,無需多此一舉?!?br/>
似衛(wèi)承乾這樣的男子,必是心志堅定,換句簡單的話來說,就是極度自信,然此類人城府極深,又善隱忍,絕不會有點底氣就瞎嚷嚷,他今日能說出如此直白的心里話已是難得。
忽然之間,陸華濃心頭涌起一陣倦意,他閉上雙目,懨懨道:“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今日我已倦了,還請殿下先回罷?!?br/>
衛(wèi)承乾回首看去,年輕俊美的奉陽王靜靜地躺著,蒼白的面色昭示著他的孱弱,毫無表情的面容和緊抿的雙唇明白地表示出了拒絕。盡管他只是虛弱地躺著,但表現出絕對的強勢。衛(wèi)承乾無法抗拒,他垂下雙臂,默然地往外走去。
然則,在即將邁出這間房時,他忽然停下,淡聲道:“以前我一直希望你能變成今日這般模樣,沒想到你真的成了這般模樣?!?br/>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離去,連一聲嘆息也未留下。
一室清幽,陸華濃仿佛并未聽見那句話,他似乎真的倦了。
“本王就不明白了,堂堂王府,竟沒有你王二少的容身之處?”
黑暗中,王潤干笑兩聲,忽覺陸華濃看不見,便也不再不好意思,問道:“此話可講?”
陸華濃心知他明知故問,冷哼一聲,沒好氣道:“若非如此,堂堂王二少,何須常來蹭本王的榻?”
王潤干凈利索地躺在陸華濃的身旁,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衛(wèi)承乾來找你作甚?”
陸華濃驚奇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王二少的兩只閃亮的眼睛珠子,嘖嘖道:“為何你對你派了眼線盯著我府上一舉一動的事毫不羞愧?”
王潤嘻嘻一笑,“我還不是關心你嗎?”
陸華濃沒好氣道:“心領了?!?br/>
“他到底來干嘛?”王潤追問。
“破鏡重圓,珠聯璧合?!标懭A濃應付道。
“?。俊蓖鯘欝@道,“不可能罷?”
“你說呢?”陸華濃反問。
“以他無利不起早的性子,不能罷?”王潤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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