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善良的人，往往總是可以得到幸運的女神的垂青。
梁洪聲開車走到包頭連綿起伏的大青山上，驀地看見一座氣勢磅礴，規(guī)模宏大的廟宇。丁振海讓梁洪聲停車，三人進了廟宇。這座藏式喇嘛廟，就是聞名遐邇的五當召。它與西藏的布達拉宮、青海的塔爾寺和甘肅的抗卜楞寺齊名，是我國喇嘛教的四大名寺之一。
馮玫玫和丁振海祖孫倆，和梁洪聲一起，在巍峨的蘇古沁獨宮前，虔誠地焚香膜拜，向佛像致敬祈禱。而焚香是要默默地在心里許愿的。馮玫玫雙手合十舉在眉間，雙目微閉，表情虔誠，不知她在心里許的是什么愿。梁洪聲好奇地到處看，表情肅穆，腳步輕輕。不管是信不信佛教的人，誰來到廟宇都會自然而然地莊嚴肅穆起來。走過了近七十年人生路的丁振海，來北京以后，也有些向佛了，他在書攤上買了《金剛經》、《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懵懵懂懂地閱讀，要的是一份心靈的寧靜。北京廟宇眾多，他秉持遇塔必拜，遇廟必謁的敬畏態(tài)度。丁振海本來就是個宅心仁厚的人。馮玫玫開車的時候，經常放著《佛誕吉祥》和《南無阿彌陀佛》之類的cd。
丁振海拿著相機不停地拍照，梁洪聲寸步不離地跟隨左右，而馮玫玫則遇見佛殿就去拜。他們都是有善根、有佛緣的人。善根，《大品般若經》中又作善本、德本，是產生諸善法的根本。比丘知善、知善根，是謂成就見、得正見，于法得不壞凈，入于正法中。無貪、無嗔、無癡三者為善根之體，合稱為三善根。不善根則為貪、嗔、癡等，即為三不善根，又叫三毒。佛緣，佛教指某人和佛教中的人物有感性上的聯(lián)系，似曾相識的感覺。這種聯(lián)系可以是佛教中所認為的前世，也可以是今世。有佛教信仰的人認為，有佛緣的人一般都可以在人間受到佛、菩薩及其它佛教人物的愛護和關照。所謂佛者，覺也，就是個人覺悟的意思。其實有佛緣就是不愚癡，不愚癡就是有佛緣了。周國平說佛教差不多是最好的那種人生哲學。佛祖就是智慧的化身，沒有智慧的人生不可想象。
祖孫三人離開五當召，環(huán)顧四圍的山巒，頓時覺得神清氣朗，頗有天人合一的頓悟。
史曉晴、林志敏、大力和二力一臺車，在史曉晴的指揮下，直奔烏海。林志敏發(fā)現(xiàn)史曉晴的情緒有些微妙的變化，他不敢問，只能暗暗記在心里，尋找機會適當安慰她一下。林志敏真的很喜歡史曉晴，昨天晚上他以為史曉晴會和自己談起她的傷心事，如果那樣，林志敏就可以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向她委婉地表達自己對她的喜愛之情，至少能夠減輕她的傷痛，喚起她重新尋找感情出路的信心。可是史曉晴什么都沒說，只是頑強地表達自己對什么都滿不在乎，對什么都洞若觀火的能力。林志敏知道，史曉晴不服輸，她絕不會把自己的悲傷落寞寫在臉上，讓別人笑話。
林志敏的表現(xiàn)史曉晴心知肚明，說實話她有點喜歡這個善良、上進、心細如發(fā)、體貼入微的同事加朋友，可是史曉晴不愿意過早地向林志敏表達什么，那樣就等于讓自己這么優(yōu)秀的女孩早早地有了歸屬，而這個歸屬又是她心有不甘的。至少她不想在這次旅途上向林志敏泄露真實的信息。
其實，史曉晴是要看看，郭朗的這個同學哥，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家庭背景。她想，郭朗未必能看好馮海的長相，而如果馮海的家庭富有，她史曉晴是不在乎長相的。而且她看出馮海是個安定的、懂得感情的男人，這樣的品性加上家庭的財富，其實是漂亮女生的最佳選擇而不是退而求其次的將就。因為，如果一個大富之家的二代，是個相貌堂堂稟賦極高的人，那么在這樣一個開放的社會環(huán)境中，紅杏不出墻的可能性基本沒有。而形象差一些的男人，自己的心理就沒有那么強大，也就不會主動地沾花惹草了。
史曉晴已經二十六歲了，史曉晴已經度過了玩玩鬧鬧的階段，她知道自己應該找一個相對合適的人嫁出去，不然就成了剩女了。以史曉晴敏感的性格，做剩女的痛苦會比別人強烈?guī)妆?。史曉晴跟林志敏交代了新的任務，叫他隨身帶著dv攝像機，在考察馮海的過程中，覺得必要就偷拍些畫面，如此這般策劃了一番。林志敏表面上服從史曉晴的安排，心里一直在想，這次活動沿途拍下紀實鏡頭的安排，根本就是外行加荒謬。
三臺車，八個人，從包頭出發(fā)，走了四百公里，五個小時以后到了烏海。
到了烏海，史曉晴索性通知大家自由活動。
由于史曉晴叫大力和二力自作主張考察馮海，于是，下面的故事因為兩個小毛孩兒的強行介入而變得荒唐搞怪，也就在所難免了。
吃了中午飯出來，大力和二力每人手里抓了兩個包子，一邊走一邊吃，史曉晴從后面趕上來叫住了他們：“喂，你們倆真給我丟人，好像八輩子沒吃過飯?！?br/>
大力嘴里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唔，還剩了幾個包子，不吃浪費了?！?br/>
史曉晴有些煩：“就知道吃。交給你們的事都辦不好?！?br/>
二力辯解：“那事兒不能怪我呀，他的車胎是防爆的?！笔窌郧纾骸皠e找客觀理由，壓根就是你們的辦法不靠譜，抓緊時間再想辦法，這都已經到烏海了，離阜康只有一半的路了，你倆想要得到這一趟的工資，必須馬上給我想出辦法來?！?br/>
大力滿不在乎：“不就是給他制造困難嘛，那還不好辦？”
史曉晴擔心這兩個二愣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什么，囑咐道：“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不過，不能傷人，記住沒有？”史曉晴說完人就走了。
大力和二力商量：“實在不行就砸他車吧！”
二力拿手指戳了戳大力的頭：“你老玩那些簡單粗暴的，用用腦袋行不行？”
大力驚訝二力的想象力：“用腦袋砸他車?。俊?br/>
二力有些佩服大力：“要不怎么說你頭腦簡單呢。”
大力有些不服氣：“你想，你不簡單你想辦法?！?br/>
二力想了又想說道：“砸車……其實砸車也行，但是不能明目張膽就去砸吧，那不得擔責任陪人家車么，咱得偷偷摸摸既把車砸了，又不能叫人看見。”
大力一拍手有了主意：“那就得晚上動手。”
二力搖了搖頭：“哪還有功夫了，人家車隊馬上走了?！?br/>
大力沒了主意：“那怎么辦？扔石頭砸？”
二力拍了下大力的腦袋：“對啊，扔東西，對對。不過不能是石頭，她說了不能傷人。你真聰明””
大力想著史曉晴的囑咐：“咱也不想傷人哪?！?br/>
二力冥思苦想了半天：“那用什么呢……不能太小了，要不砸不壞，還不能是石頭，鐵塊……還得是大的，圓的，沉的……”
大力想到了：“西瓜！對！去買西瓜。砸不壞人，但是車就難看了！”
買了西瓜，大力站在過街天橋上，捧著西瓜，二力站在橋下，兩人用對講機說話。
二力一旁擔任起了指揮：“你往前點站，對！咱們演習一遍啊，別真扔，就這一個西瓜，扔完就沒了知道不？”
大力嗡聲回復：“知道了?！?br/>
二力重復了一遍流程：“你拿個石頭，假裝是西瓜，完了聽我口令，123，你就扔啊?！?br/>
大力回復：“準備好了?！?br/>
“123，扔?！?br/>
大力扔下一塊石頭。
二力問：“行不行？”
大力看了下石頭落地的位置：“有風，石頭小，刮歪了，不跑直線?！?br/>
二力看了大大的西瓜，覺得這么重不會有問題
“那沒事，真扔西瓜的時候就跑直線了?！?br/>
大力想著還是二力比自己聰明：“對，西瓜沉，那行?！?br/>
二力再次囑咐道：“還有啊，你可扔準點，別砸錯了別的車?！?br/>
大力滿不在乎的說：“沒問題，我有準心?！?br/>
有過往的行人看見這兩個小伙子手拿對講機，抱著個西瓜比比劃劃，實在不明白這是哪個單位的，想要干什么？沒人站下來認真看，沒那個耐性?，F(xiàn)在這社會，除了有人跳橋，還有什么事情能夠引起人們圍觀的興趣呢？
馮海和馮玫玫的車子先后離開飯店。史曉晴在車隊的后面發(fā)出了行動指令。
史曉晴這邊追問：“喂，你倆準備好了嗎？馮海的車已經走了?！?br/>
二力搭了個手涼棚望向遠處：“我們倆在預定路線上等著呢，保證完成黨中央交代的任務?！?br/>
遠遠的看見馮海的車開了過來，二力連忙用對講機說：“車來了啊，前面那輛就是，看準了?！?br/>
“收到?！贝罅@邊萬事具備，只欠馮海路過了！
二力看著馮海的車開到了天橋二力向對講機發(fā)出命令：“123扔！”
大力瞄準了車，手一松，西瓜掉了下去。
一分鐘前，馮海開著車，：“郭朗，你渴不渴？”
郭朗遞給馮海一瓶飲料：“渴了喝水?！?br/>
馮海：“咱買個西瓜吃吧，我聽說西部的西瓜甜吶?！?br/>
郭朗：“行啊，就是不知道市場在哪兒。除非天上掉下來個西瓜?！痹捯魟偮?，一個西瓜從天窗骨碌進來，正好滾到郭朗的懷里，把郭朗嚇了一大跳。
馮海樂了：“媽呀！你是半仙吧！”
郭朗：“這是怎么回事呀？”
馮海減速，回頭看看，天橋上邊站了一個小伙子，正在往下看。跟下邊的人比比劃劃說著什么。
馮海說：“橋上有個小伙手里拿的西瓜掉下來了。”
郭朗說：“這么巧??？”
大力扔完了西瓜，沒聽到預期的聲音，西瓜也不見了，連摔碎的西瓜皮和西瓜瓤都沒有。他從天橋上跑下來：“哎，看見沒？我準不準？”
二力：“我看著西瓜掉下來怎么沒了呢？也沒聽到聲啊。”
大力：“嗯，從天窗掉進車里去了?！?br/>
二力：“掉哪去了？”
大力：“順天窗掉車里面去了，你說我準不準。”
二力：“你說你還能干點什么？拿那么大個西瓜砸車你都砸不準?！?br/>
大力：“我不還不夠準??？”
二力：“你可不是準么，把西瓜都扔人家車里去了！服你了我！”
這時候史曉晴的車停到了他們身邊，搖下玻璃，問：“你倆干啥呢？西瓜呢？”
二力：“讓他順天窗給扔車里面去了，估計現(xiàn)在馮海在吃西瓜呢。”
大力：“你再給買一個，咱們追他前面再砸一回，這次保證不往車里扔。”
史曉晴：“你倆上車?！?br/>
馮海和郭朗找個合適的地方把車停下來，下了車抱出西瓜，用瑞士軍刀切開，遞給郭朗一塊：“給，神啊，神啊，郭朗，你說西瓜，西瓜就從天上掉了下來，一會兒咱們再叫老天爺給咱掉幾張意大利餡餅?！?br/>
郭朗覺得特別奇怪：“哎，你說這西瓜是從哪兒來的呢？這太奇怪了。”
馮海：“管它呢，天上掉下來的嘛，給，再吃一塊。謝謝老天爺！”
史曉晴開車從他們身邊過去，三個人眼巴巴看著馮海和郭朗吃西瓜。史曉晴心里這個氣呀：“真是無奇不有，天窗能掉進來西瓜，說出來鬼都不信！”
史曉晴把車開到一座過街天橋邊上，叫兩個毛小子下車，自己開車揚長而去。大力上到過街天橋上邊，在護欄邊找了一個合適的地方站好，手里捧著西瓜，顫顫巍巍地瞄準，二力在下面看著馮海的車開了過來，發(fā)出指令：“來了！來了!”大力手一松，西瓜垂直往下掉。馮海先是看見一個人在過街天橋上邊往下扔了一個圓乎乎的東西，好像是一個西瓜，正好砸在前邊那臺桑塔納上，馮海早有準備，見那車停在了橋下，也就靠邊停下。那臺桑塔納上下來三個男人，指著天橋上的大力：“在那兒呢。抓住他，別叫他跑了！”大力撒腿就跑。二力見事不好，趕緊溜邊了。大力像一條無家可歸的狗，被三個大男人追得到處亂跑。被抓住以后，一陣拳打腳踢，大力鼻子流了血，眼眶子青紫。二力無助地叫喊：“別打了，別打了?！?br/>
馮海和郭朗在車里看見那個大男孩被追打，馮海說：“我得去勸勸，不能這么打人。”馮海下了車，郭朗緊跟著也下去了。
馮?？觳竭^去的時候，二力正在拉架。馮海大聲說：“別打了別打了，別打壞了?！?br/>
幾個人住了手，一個穿夾克衫的男人罵罵咧咧：“你他媽是缺心眼還是禍害人？從橋洞往下扔西瓜砸我車，不光砸壞我的車，你還嚇著我孩子了！”
馮海聽見“扔西瓜”，心里明白了自己車的天窗掉西瓜是怎么回事了。可是他不明白這小伙子為什么要用西瓜砸車，也不知道這全是沖著自己來的。
馮海下意識地回頭，發(fā)現(xiàn)那臺桑塔納正順著下坡在往前緩緩移動，而且越來越快，郭朗就站在車前面大約五米遠的地方，毫無察覺。馮海大吃一驚，趕緊往回跑，一邊跑一邊喊：“郭朗，快躲開！”由于太著急，馮海崴了腳，顧不上鉆心的疼痛，此時車子距離郭朗只有不到一米了，馮海抓住郭朗把她推到路邊，自己拼命用身體頂住車，腳步往后蹭了幾下，終于停下。郭朗這才如夢方醒，嚇得臉色煞白。
馮海打開車門把手剎拉起來，自己疼得一屁股坐到地上。郭朗跑過來急切地問：“馮海，你怎么了？”馮海說：“腳脖子崴了?！惫式旭T海脫下鞋，發(fā)現(xiàn)他的腳踝已經腫了起來，郭朗心疼地給他揉，馮海疼得直咧嘴，看看前邊，幾個人還在那里爭吵。
二力一個勁兒地說好話：“大哥，他是手一軟沒拿住掉下去的?！?br/>
大力：“是、是、是掉下去的?！?br/>
男人：“沒傷著人算你便宜，你得包賠我車的損失！”
大力蹲在地上瑟瑟發(fā)抖，嘴里不住地哀求：“我錯了我錯了，我賠我賠?！?br/>
站起身來從口袋里掏出僅有的一百九十塊錢遞給男人：“大哥，就這么多錢，拿著吧?！蹦腥四眠^去看了看，一臉不屑，雞皮酸臉地損他：“你小子糊弄鬼呢？一百九十塊錢就算包賠我損失了？”大力哭咧咧地哀求：“大哥，真沒有了，全給你了。”男人抬手扇了大力腦袋一下：“沒錢你怎么敢惹禍呢？沒錢就跟我去派出所?！?br/>
這時史曉晴的車回來接大力和二力，卻遇見這邊吵吵鬧鬧的場面，知道這倆小子惹了禍。她把車停在路邊，和林志敏下車走過來。大力二力像見到救星一樣，二力指著史曉晴說：“哎，找她要，她是我倆的老板?！蹦腥伺ゎ^一看，見是一個美女，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你是他倆的老板？”史曉晴說：“是。”男人說：“他從那上邊往下扔西瓜，正好砸在我車上，車棚子砸了個大坑，你看怎么辦吧？”
史曉晴看了看車，是一臺很舊的桑塔納，林志敏過去看了看車棚，所謂大坑也只是微微一點凹陷，倒是西瓜連皮帶瓤水啦吧唧弄臟了車。史曉晴從包里掏出三百塊錢遞給男人，男人用抹布把散碎西瓜劃拉下來，開車一溜煙跑了。
史曉晴沖著大力二力就是一通發(fā)火：“你們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你看看你們想的這叫什么損招？不是扔釘子就是扔西瓜。就不會想個高級點兒的辦法？”
大力抹了抹鼻子上的血：“不都是為了幫你辦事嗎？”
史曉晴不依不饒：“叫你們辦事就是叫你們惹禍呀？事兒沒給我辦成，你還有理了？”
林志敏勸史曉晴冷靜點，史曉晴就是不冷靜，好像故意要在兩個孩子面前耍耍威風。
二力一直站在旁邊對史小晴怒目而視，這會兒忍不住了，指著史曉晴喊了起來：“大力因為給你辦事叫人打了，鼻子流血了，眼眶子青了，你連問都不問一聲，過來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沖我倆發(fā)瘋，你還有沒有一點同情心？告訴你，別以為你有兩個臭錢你就了不起，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誰跟你來誰他媽是孫子！”
史曉晴一看二力跟自己叫板，更加火上澆油：“哎，小崽子，反了你了是不是？”
二力瞪著眼睛：“就反了，怎么著？”
大力見二力來勁了，自己有了仗義，氣呼呼地說：“你趕緊把錢給我們，我們不伺候你了?！?br/>
史曉晴一聽跟自己要錢，索性來了個翻臉不認人：“你倆干什么了要我給你錢？不跟你倆要飯錢住宿費就不錯了，還跟我要錢?！绷种久糈s緊過來相勸：“有話好好說，都冷靜點兒?！?br/>
看看這邊史曉晴和兩個大男孩吵了起來，郭朗扶著馮海走過來。
郭朗問史曉晴：“曉晴，你跟他倆認識？”
史曉晴唧唧歪歪地說：“不用你管，你倆趕緊走，我處理完這事隨后就跟上。”
郭朗見馮海腳脖子疼得厲害，催促他趕緊上車，開車去醫(yī)院了。兩個人都覺得這事很蹊蹺，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