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涂一點藥油???”
“走開點啦!”
少女發(fā)出類似斥退變態(tài)色魔一般的尖銳叫聲,讓伸手遞過藥油的刑杉寺無可奈何地縮回沙發(fā)上。
空間狹小的單人小公寓里,摔得鼻青臉腫的刑杉寺和異端少女各自占據了地板的一角,靠在沙發(fā)邊上揉著手臂。
12個小時。僅僅是早上不到12個小時的時間里,刑杉寺就接二連三地遭遇了銀行劫持案的現場、和黑名單上位列第二的超級異端大戰(zhàn)、被貨真價實的軍用導彈轟炸,讓他的人生觀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刑杉寺既不是退役軍人,也并非特種士兵,要一時間處理這么多問題自然吃不消,索性自暴自棄地放棄了上學,暫時回到了家里。
對地導彈并沒有對兩人造成什么實質的傷害,在白翼的保護下,沖擊力和爆炸力都被吸收得七七八八,只是手腳上磨破了點皮,但這里畢竟是繁榮城市的中心地區(qū),這么大規(guī)模的爆炸加上搶劫事件,可以預見巡邏隊員很快就會聞風而至。
雖說素味平生,但本著救人精神,刑杉寺還是冒險把這位黑名單榜上有名的魔女一同帶回來了家里。
但這位“陽瞳的魔女”似乎對陌生環(huán)境非常抵觸。
自打進屋之后,一直抱著雙腳躲在沙發(fā)旁邊,以嬌小的后背對著刑杉寺。
“魔女小姐啊——”
刑杉寺臉上堆滿笑容,將手上的跌打藥酒舉過腦袋。
“放在地板上,別過來!”
少女露出一副鄙夷的表情,順帶甩了一個犀利的回眸眼神,讓刑杉寺的親切動作瞬間凝固在半空中。
看來這位魔女小姐并沒有因為刑杉寺的好心收留而對他的信任有絲毫的加分。
刑杉寺無聲地嘆了口氣,只好把藥酒瓶放在地板上,輕輕往對方的方向推去。
“發(fā)生了這么嚴重的事情,你竟然還可以若無其事地和本小姐說話!”
“什么啊,剛剛撲倒你是為了救你誒!”
“才不是在說撲倒的事情!你這個強吻妙齡少女的猥褻佬!”
少女義正言辭地發(fā)出致命一擊,將刑杉寺口中要反駁的話全部擊碎。
刑杉寺臉色僵硬地靠在沙發(fā)腳上,似乎感覺到自己一輩子都撕不掉這個該死的稱謂了。
現在的時間是臨近上午第二堂課的尾聲,疲憊不堪的他卻要坐在地板上和異端少女呆在一起,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而且最糟糕的是,這位魔女小姐對自己似乎有著滿滿的惡意。
要是一會她又大發(fā)雷霆,分分鐘把公寓切成兩半,那自己豈不是就要睡大街了?
就在刑杉寺這么一通胡思亂想的時候,少女臉頰通紅地把手偷偷伸過地板,飛快地抓走了地板上的藥酒。
“雖然你做出了不可饒恕的事情,但本小姐是個恩怨分明的人。既然你救了我,出于基本的禮貌,我還是需要向你說明一下今天發(fā)生的事情?!?br/>
黃蠟一般的藥油輕輕抹在手肘的傷口上,讓躲在沙發(fā)后的少女痛得皺起眉頭。
她縮緊了身體躲在沙發(fā)旁邊,好像并不想被刑杉寺看到一樣。
“我叫櫻十夜,是一個異端?!?br/>
聽到這句話,刑杉寺不由地在沙發(fā)的這邊抬起頭,把目光投向她的背影。
異端其實并非官方用語,而是異能者出現之后,市民們自發(fā)創(chuàng)造的一個帶有嚴重貶義色彩的字眼。
由于異能者得到異能之后往往用于私欲、作惡,肆意踐踏法律,視自身凌駕于人類世界的法則,久而久之就被冠以“異端”的惡名。
除了那些惡貫滿盈的大惡人之外,他還是頭一次看到有人這么習以為常地用“異端”稱呼自己。
但這個名叫櫻十夜的少女沒有任何猶豫,繼續(xù)往下說:
“今天的銀行搶劫是我設計的誘敵行動,原本希望通過這個行為引出異端殺手,但由于在人群識別里誤以為你是異端殺手的同黨才沖向了你,這方面確實是我的誤判,抱歉。”
突如其來的道歉讓刑杉寺猝不及防,他望著這個名叫櫻十夜的瘦弱女孩,一時間好像自己反而成了罪人一樣,只好單純地笑笑。
“唔……聽起來還是蠻酷的嘛。”
“我還以為你很不喜歡異端咧。”
櫻十夜沒好氣地扭過頭望了刑杉寺一眼,然后將藥酒的瓶蓋擰好。
“我不是不喜歡異端啦,只是…”
刑杉寺摸著腦后勺,看對方沒有追問的意思,也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你也真是奇怪,明明自己就是一個能力者,剛剛卻這么激動地反抗,難道那個沒頭沒腦的能力真的需要猥褻女生才能使用嗎?”
“哪來的猥褻!只是親一下而已啊喂!”
刑杉寺馬上從地板上跳起來,表情窘迫地大聲抗議。
“所以說是真的咯?哪有這么奇怪的能力啊,連黑名單上都不會有吧。”
櫻十夜故意擺出一臉嫌棄的表情上下打量著刑杉寺,看得他滿臉羞澀地胡亂揮手。
在異端的世界里,產生變異從而獲得超能力的身體部位只會有一個。
能從眼睛里發(fā)射光波的異端,絕不可能從口里吐出火焰。
能舉起卡車的異端,絕不可能飛上天空。
這和一般所認知的“多重能力者”有著本質上的不同。諸如像櫻十夜這種同一個器官擁有多種功能的能力者不在少數,視覺系的能力者既能從眼睛里放出射線也能進行透視,皮膚系的能力者既能變成人肉刺猬也能改變皮膚溫度。
但產生異變的部位,只會有一個。
刑杉寺的能力觸發(fā)點是接吻的嘴唇,但真正發(fā)動能力的地方是長出白翼的后背,就這一點而言,他的能力連異能的基本條件都對不上。
更不用說他提到的“不同的接吻對象,發(fā)動的能力各不相同”,更加是天荒夜談。
“喂喂,我說你該不會是什么政府黑暗實驗的自愿者吧?把什么深海章魚或者變色龍的基因嵌入自己體內的那些變態(tài)組織?”
“干嘛端起一副怕怕的樣子,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嘲笑對吧!”
刑杉寺氣急敗壞地指著櫻十夜說,而后者則露出一副小女孩被壞人搶走棒棒糖時的委屈模樣。
“能力者就是能力者,普通人就是普通人,哪有你這種不三不四的怪胎喔?!?br/>
櫻十夜裝可憐的模樣,簡直就像是下雨天躲在屋檐下的流浪貓。
如果此時是一個從小生活在紐約或者倫敦那樣的大城市里的正常人聽到這句話,一定會露出十足的鄙夷眼光。因為在科學至上的二十一世紀里,“超能力者”這種話題本來就已經很幼稚,更別說什么“超能力者當中的異類”,簡直是從荒謬當中強行扯出的真理。
但刑杉寺做不到。
自從那塊大隕石從天而降之后,超自然事件已經變成半海市的主流了。異端在這里一點也不稀奇,已經是融入生活、茶余飯后的“必備日?!?,起碼比起兩年前那段無政府時期來說,現在的治安還是相當良好的。
這座城市經歷了太多慘痛的變故,仿佛已經被某個不屬于地球的超常法則支配,即使是已經從市中心往南切割出一整個臨時特區(qū)的今天,政府也不得不打著“南部擴軍”的幌子派軍隊進駐半海區(qū)。
“有異能很了不起嗎,就算能從眼睛里發(fā)出什么亂七八糟的光波,最后還不是要靠我拖你回家!”
一直隱藏自己身份、假裝普通人生活的刑杉寺自然要站在普通人的角度反擊。
“那倒不是了不起的問題,只是我擔心你會不會是異化的過程中出了差錯,就好比嬰兒出生的過程中發(fā)生了意外,那你大概是我所知道的第一個…異能畸生兒?”
櫻十夜用頗有學術性的口吻冷不防提出了一個假設,讓刑杉寺的胸口頓時一陣老血上下翻騰。
畸生異能者當然只是一個玩笑,但櫻十夜確實認識一個“先天殘疾”的異端,只是這種在異化過程中出問題的概率非常低,不足以解釋這個男生身上的謎團。
“嘛,算了。反正古古怪怪的異能本來就很多,也不差你一個。”
不過櫻十夜并沒有深究的打算,于是也就隨便擺了擺手。
可以確定,這個男生身上確實擁有著無法解釋的力量。
不過說到底,他始終只是意外闖進她世界的路人甲而已。
無論有多么神秘和強大,路人甲就是路人甲,注定只會是相交的兩條直線,在其中一點上有一刻的交叉,然后拋下對方,永不回頭地往前奔跑。
也許是在這種想法的影響下,她甚至沒有問過刑杉寺叫什么名字。
好不容易被放過的刑杉寺一臉窘迫地盤腿坐在沙發(fā)上,由于怕櫻十夜接下來又要說什么讓他難堪的話,連忙轉移了話題:
“對了,話說你為什么去搶劫銀行???”
“我不是搶劫銀行,我的任務是消滅異端殺手,劫持金庫只是用來勾引他出現的誘餌?!?br/>
“……任務?”
聽到這個奇怪的詞,他下意識地把目光再次從沙發(fā)投向櫻十夜的頭頂。
對了,她明明是黑名單上的異端,又沒辦法去警察廳領取懸賞,一開始為什么要這么賣力去找這個異端殺手呢?
刑杉寺有點疑惑地望著櫻十夜的背影,而后者并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應。
“……消滅的意思是說剛剛你不是想抓住異端殺手,而是想殺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