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芒到了場中,繞空一兜,便自四面八方劍光吸聚合攏,化為一抹銀白如滿月,從里面踱步出來一個面如冠玉的青年人,頭戴寶冠,長眉入鬢,眼眸如星辰,整個人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而立,自有一種孤傲如岸的氣質(zhì)。
他現(xiàn)出身形后,先掃了金無塵一言,眸中冷光暴漲,蘊含殺機,然后轉(zhuǎn)向陳玄,微一稽首,道,“少清,班少明?!?br/>
惜字如金,鏘若金石。
五個字,簡簡單單,可剛一落下,四下的氣機就如斯響應(yīng),形成銀星般的紋理,乍一看似很凌亂,可仔細瞧,就好鐵騎突起,肅穆森然。
“班道友,”
陳玄還了一禮,頂門之上,星辰劍丸似感應(yīng)到對方睥睨四方的銳利,發(fā)出一聲輕鳴,片片冷光落下,他面上有溫和的笑容,道,“這血魄宗的賊子厲害,需要道友助我一臂之力?!?br/>
班少明聽完后,重新把目光投向金無塵,盯著他妖異的血色豎瞳,道,“血魄宗金無塵,我知道你,驕橫霸道,手段血腥,不少玄門同道都喪命于你的手里。”
他頓了頓,上前一步,身上森然的氣勢更盛,道,“早就想找你了,沒想到,在這里遇到?!?br/>
“少清派班少明?!?br/>
金無塵眼瞳中的血色更濃,他念頭所到,血魄倏爾一下拉了回來,藏于身后,如躲在陰霾帷帳中的一只邪惡的眼睛,注視著塵世。
這位血魄宗的弟子面色凝重起來,不復(fù)前面的輕松,一切盡在掌握。
正所謂,人的名樹的影。不同于陳玄剛出山門,在東華洲寂寂無名,班少明已經(jīng)闖下不小的名聲。畢竟他是少清派弟子,由于修煉的功法緣故,常常一言不合便會出手邀斗,甚至借故挑戰(zhàn),一劍轉(zhuǎn)戰(zhàn)天下,不少的魔宗弟子淪為他劍下的亡魂。
在少清派年輕一輩中,班少明出類拔萃!
“三十六計走為上?!?br/>
金無塵動了要走的心思,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個場子以后自己再找回來就是了。
不過他沒有離開拔腳就走,而是手一伸,抓出一桿主幡,然后一團團濃厚的灰色煙云涌出,每團煙云上都各自插有一面高高聳起的幡旗,總共是三十六數(shù)。
這是門中長輩煉制的法寶“尸煙應(yīng)氣幡”,這幡旗自分主副,主幡一面,為他所持,其余這三十六面都是副幡。聯(lián)合起來,是一門陣法。
真正發(fā)動,不但有掩藏身形之能,還有困鎖對手之能。
這樣做,是因為金無塵知道,這班少明出身于少清派,是真真正正的劍修,只論在飛劍上的造詣,恐怕要超乎剛才和自己動手的那個溟滄派弟子的十倍之上。而劍修的飛遁之術(shù)稱得上天下無雙,要在一個劍修面前遁走,不鬧一點手段,根本不可能。
“魔宗賊子。”
班少明為人高傲,可斗法經(jīng)驗豐富,他看到這一幕,先是手一引,劍丸一轉(zhuǎn),升到半空中,一種無形的明凈的光擴散,照出一片,不受周圍的灰色煙云的阻擋。
只是幾個呼吸,班少明就通過劍丸感應(yīng)到金無塵的氣機,然后長嘯一聲,劍丸一抖,分出一十六道劍光,颯颯而落,直奔里面殺去。
這十六道劍光,乍一看,不分先后,可仔細看,卻是條理分明,天光一照,映著金色,要迅疾如雷霆,要夭矯似驚龍,或不動如山岳,或其他,千姿百態(tài),各不相同。
極盡復(fù)雜,重在變化。
少清派雖舉派劍修,但其乃是不亞于溟滄派的萬年大派,自有許多不同修劍法門。但若從大處著手分劃,其實只有三脈嫡傳,分別為“殺劍”,“極劍”與“化劍”。
“殺劍”一脈,此法兇性十足,專練攻殺之道,講究一劍揮去,無物不斬,任你法寶靈器,神功道法,皆為我劍下臣妾!
極劍一脈,卻是將劍遁之術(shù)發(fā)揮到了極致,若是練至大乘境地,起劍騰掠之時,如流星破空,遠邁疾光迅電,于瞬息之間,便可遨游八表,踏遍宇內(nèi)。此一脈修行者,便是斗法之時敵不過對手,也能安然遠遁而去,極是難纏。
至于化劍一脈,練到深處時,能化億萬劍光,兆數(shù)芒星,更可融匯千般道術(shù),演化出無窮妙用來。不過在三脈之中。此道也是最為繁瑣。最是難以修習(xí)精通的。
班少明年紀(jì)輕輕,還未結(jié)丹,但已經(jīng)有了化劍一脈的影子。
“厲害啊,”
陳玄把這一切盡數(shù)看在眼里,背后的閻天咒靈的雙瞳之中,浮現(xiàn)出無數(shù)的陰德符文,映照出班少明從以劍丸映照,再到出手的過程,秉燭照鏡,盡在其中。
這一看,愈發(fā)讓人贊嘆。
這班少明明明境界修為和自己差不多,手中的劍丸品質(zhì)也不會超乎自己之上,可在劍丸溫養(yǎng)之上,對劍丸的馭使之上,以及時機拿捏方面,委實完美無瑕。
自己雖然修煉了《正源劍經(jīng)》和《千變劍經(jīng)》,可在劍道上與之相比,似乎磕磕絆絆,好像裹著一件大棉襖一樣,不夠圓潤,不夠絲滑,不夠合心意。
如今溟滄派稱得上東華洲最強的宗門,還在少清派之上,三經(jīng)五功之名,鼎鼎有名,可在劍道上,少清派獨一檔,得占個六七斗。
畢竟少清萬載劍傳,其中浸透了不知多少前輩心血,先賢智慧,這等傳承,不是單靠天資就能輕易抹平的。
術(shù)業(yè)有專攻,如是而已。
“以后有可能,真要去少清派走一遭,看一看真正的劍法和劍經(jīng)?!?br/>
陳玄目光閃亮,少清派一向言明,自家功法有意觀者,可來山門中一會,只需將那守山弟子斗敗即可。這樣的事兒,雖然說起來簡單,可做起來困難重重,但不管如何,都開了一扇門,有機會總比沒有機會強。
“斬?!?br/>
陳玄所有的念頭一閃而過,只余下同樣一身長嘯,金水玄光附之星辰劍丸,劍光猛地一暴漲,橫亙十幾丈,披了下去。
他的劍法比起已經(jīng)有了化劍影子的班少明來講,略顯笨拙,但他也有自己的優(yōu)勢,那就是用《玄冥陰章》和《寶金云箓》兩門上乘法門所凝的玄光威能非凡,以之催動星辰劍丸,讓他的法劍銳利不可匹敵,沾上就會有爆裂的撕裂聲。
班少明十六道劍光在前,陳玄的一道劍光在后,披荊斬棘,一往無前,只是剛一發(fā)出,就有鋒銳之氣橫掃四方,所到之處,殺機凝練成實質(zhì),如追魂鐘聲,響個不停。
“起。”
金無塵見此,頭皮發(fā)麻,他捏了個法訣,地面上的長幡無風(fēng)自動,一桿接著一桿,不斷躍出,擋在前面,主動迎上劍光。只一接觸,就發(fā)出裂帛一樣的聲音,瞬間就被轟散了二十幾桿化作了一道道青煙飄散在空中,每破損一面旗幡,地面上便有一團煙霧隨之化散。
見此景象,躲在陣中的金無塵目中精光一閃,把手中主幡旗拿起一晃,那些散開的煙氣復(fù)又聚集,重新化為一面幡旗,定在了那里。
“幸好,幸好?!?br/>
金無塵用手摸了摸藏在身前的“全、聚元玉盤”,里面儲存了很多的靈氣,可以供給自己的大幡用,只要主幡不壞,又有人役使,哪怕這些副幡統(tǒng)統(tǒng)被打壞了,他都可以隨時再凝聚出來。
“茍延殘喘?!?br/>
班少明卻對這樣的動靜嗤之以鼻,他冷笑一聲,再次馭使劍丸,運用少清派的秘術(shù),劍光分化,鋪天蓋地。
“哈哈,”
陳玄也是半點不懼,這一次,他同樣馭使劍丸不說,還祭出自己的玄器藏鋒螭吻兜,這法寶在半空中滴溜溜亂轉(zhuǎn),不斷暈著金光,好像隨時會落下。
玄器就是玄器,靈性十足,威能驚人。雖然這藏鋒螭吻兜他祭煉時間尚短,沒有完全掌握,還有一些可被人利用的可乘之機,但這樣的可趁之機就是金無塵這樣的厲害人物都得認(rèn)真觀察才能發(fā)現(xiàn),然后利用。而現(xiàn)在,金無塵被班少明纏住,哪里還有時間和精力來尋找并利用這一點?
正是這樣,藏鋒螭吻兜威能大盛,無所顧忌,懸空而行,隨時準(zhǔn)備鎖拿。
“可恨?!?br/>
金無塵咒罵一聲,班少明是少清派年輕一代的佼佼者,陳玄也是溟滄派化丹之下的厲害人物,他就是再厲害,對上這樣的兩個人,也招架不住。
“變?!?br/>
沒有辦法,金無塵咬了咬牙,面上浮現(xiàn)出陰狠之色,下一刻,他頂門上的玄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滾滾的丹煞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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