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手機來電提示音吵醒的。
或許是因為太過疲憊的緣故,我只覺得眼睛剛閉上沒多久手機就響了,手機鈴聲在我耳邊“嗡嗡”亂響,吵得人心煩。
勉強睜眼一看時間,已經(jīng)是上午十點多鐘。
“喂,蘇女士嗎?我是陳先生的委托律師,就是之前和您通過電話的那位?!?br/>
“您好。”我迷迷糊糊地同對方打了個招呼,待我腦子里反應過來“陳置玉”三個字后,猛然記起今天就是約定好的和他簽署離婚協(xié)議的日子,體內像是被注入了一支清涼劑,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但很抱歉,陳先生臨時有事,無法按照約定和你見面?!?br/>
什么?我聽到這句話后握著手機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半晌沒回過神。難道陳置玉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所以陳先生已經(jīng)事先在離婚協(xié)議書上簽好了字,您看過之后如果對協(xié)議條款沒有異議的話,直接簽字生效,這樣就算達成了庭外和解?!彪娫捘沁叺奈新蓭熡盅a充道。
聽聞此言我在心里松了口氣,這位委托律師是個說話喘大氣兒的,嚇我一跳。
和對方商議過后,他答應照顧我腳受傷的情況,把離婚協(xié)議書送到學校里來。我約對方在學校的咖啡廳見面,又叫上了我自己請的律師,讓他看看離婚協(xié)議上的條款有無問題。
確認過離婚協(xié)議條款之后,我拿起簽字筆,在離婚協(xié)議書上簽署了自己的名字。在學校的咖啡廳里,我和陳置玉為期五年的婚姻關系,正式結束了。
從今天起他不能再以任何名義糾纏、脅迫我,一紙法律文書讓我和他劃清了界限,將他套在我脖子上的枷鎖徹底解除了。我現(xiàn)在,是個自由、單身的女性。
拄著拐杖回到宿舍里的時候,我忍不住打電話給王沁,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王沁聽到之后先是一愣,接著在電話那頭笑得意味深長:“蘇荇,你以后就是單身了誒?!?br/>
我裝作沒聽懂王沁的弦外之音:“晚上有事兒嗎?沒事來我宿舍,咱們慶祝一下!”
“好啊,”王沁一口答應下來:“就我倆,不帶那些臭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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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從手機團購上點了炸雞和啤酒,準備和王沁吃炸雞和啤酒玩?zhèn)€痛快。到了六點半,王沁準時來敲門,手里還拎著幾個涼菜。
“哎呦,這是什么啊,這么香!”王沁剛進屋子,就用那狗鼻子在屋子里嗅來嗅去,“原來是炸雞,怪不得?!?br/>
“這炸雞在團購上人氣特別高,他們家先用咖喱把雞肉炒了,外面再裹一層醬料,我一共點了四種口味,滿滿四盒,夠我們撐破了肚皮了?!蔽疫呎f著邊拆開了硬紙包裝盒,熱氣騰騰的炸雞帶著些許蒜香,頓時香氣四溢。
“哎呦,這味道光聞著就要流口水了,”王沁順手把涼菜放在桌上:“你先把炸雞蓋上,別勾我饞蟲,我在你這屋里先轉轉!”
其實這宿舍也沒什么特別的,只是原本可以供四個人住的學生公寓,現(xiàn)在只有我一個人住了而已。雖然空間有限,但我還是非常緊湊地利用起來了。
前門靠陽臺的兩張桌子上放的是繪畫用具,調色板、顏料、畫筆之類的鋪了一桌子,另一張上則擺著我前兩天畫好的孤島。王沁踱到那幅畫前,捉起了油畫仔細地打量了幾眼,又輕輕放下了。
“你這地方雖然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凈的?!?br/>
“那當然?!蔽乙贿叞阉龓淼臎霾搜b盤,一邊擰開了兩罐啤酒,“我可是熱愛生活的人?!?br/>
“你平時在宿舍都怎么打發(fā)時間的?既沒有電視,ifi又不好,閑著豈不是很無聊?”王沁說著,隨手翻了翻我桌子上的書:“你看的這都是什么?海上花魅影,朱自清文集……你平時都看這些?”
“是啊,從圖書館里借的,”我看了王沁一眼:“怎么了?”
“看這些多費腦子啊,你這到底是用來打發(fā)時間還是消耗腦力???我推薦你本看看,前兩天剛看到一本叫《牛頓的萬有引力》的,挺有意思,作者腦洞開得挺大,剛開始看的時候笑成傻逼,看到最后又哭成傻逼了?!?br/>
“《牛頓的萬有引力》?”我皺了皺眉頭:“這是書的名字?我聽著怎么像物理學教材?”
王沁沖我搖了搖食指:“不要被的名字迷惑了,這其實是一個大腦堪比超級計算機的高智商女主和她的守護騎士一起斗敗反人類科學家的故事,雖然敘事手法有些浮夸,但看到后面還是挺有意思的?!?br/>
“好吧……回頭我去看看?!蔽铱赐跚哌@么積極推薦,只好應承下來了。
話說到這里,我把涼菜裝好盤,王沁拖著椅子到我面前坐下:“這都不是關鍵,關鍵是離婚這么大的事兒,你跟你爸媽說了嗎?眼看著再過二十幾天就要過年了,你不先和你爸媽知會一聲,回去后怎么跟親戚朋友們交代?”
我剛叉了一塊雞肉準備往嘴里送呢,聽到王沁的話動作一滯:“我跟我媽說過陳置玉二次出軌的事兒,她雖然不太情愿我離婚,但還能接受。但我爸就不一樣了,你知道他是個老古董,覺得離婚是一件特丟人的事,所以我媽還沒敢跟我爸說?!?br/>
“丟人?這有什么丟人的??!到底是面子重要,還是女兒的幸福重要?。俊蓖跚哙洁洁爨斓乇г沽艘痪洌骸耙荒憬衲昃驼覀€借口別回家串親戚了,等明年的時候再慢慢跟他們說這事兒?!?br/>
“都年底了,我不想給我爸添堵。而且我是獨女,不回家過年也說不過去……”一談到這個問題我心里就梗著難受。陳置玉雖然不是個東西,但在我爸面前卻表現(xiàn)得很討喜,如果我對我爸說和陳置玉離婚了,他一定難以接受。
“還有,再有幾天學校就要放寒假了,宿舍到時候要清,我還得找個地方住?!?br/>
“住我家??!”王沁不假思索地道:“正好我今年不回家過年,我爸媽都到b市來,你來我家過年得了!”
“算了吧,”我對王沁的話嗤之以鼻:“你爸媽大老遠地跑b市是來看女婿的,我插在你們一家子里面算什么啊?”
“你???”王沁湊過來,一摟我肩膀,親親熱熱地捏了捏我的臉:“算我的媳婦兒唄!”
“喲!你這是要男女通吃啊?你想收我做媳婦兒,你家柳青弋答應了嗎?”我用胳膊肘把王沁推開:“少沒正行的,我跟你說正事呢,你有空幫我在外面看看房子唄?”
“我不去?!蓖跚吆敛华q豫地一口回絕了:“憑啥每次苦活累活都是我干?這次你差使沈公子去好了。你對他那么好,讓他幫你找個房子怎么了?”
“他這不是在跟柳談先生學畫嗎?我怕打擾到他?!蔽艺f著,小口抿了抿啤酒,舌苔里都是啤酒的苦澀和氣泡炸開的味道:“人家小伙子前途光明著吶?!?br/>
“啊,他前途光明關你屁事?人家現(xiàn)在攀上了柳談先生這顆大樹,就放著你在這兒不聞不問了。我看沈冽這小子啊,妥妥的一只白眼兒狼!”
“誰說……”還沒等我替沈冽辯白兩句,話卻被一陣敲門聲給打斷了。王沁瞥我一眼放下筷子,晃過去開門。
“是你?”她驚訝地看著來人,側身把他讓了進來:“你怎么來了?”
“誰???”我忍不住好奇,向王沁問道。
她聳了聳肩,用嘴型無聲地勾勒出五個字:你的臭男人。
我領悟到王沁的意思后,用眼神狠狠地削了她一眼。
沈冽進了門后,重重跺了跺腳驅走一身寒意。他的視線先在宿舍里瞟了一眼,待看到坐在桌邊的我時,又靜默地將視線收了回去。
“這可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王沁訕笑兩聲:“我們剛正在說你呢。”
沈冽用眼角余光瞥她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我聽到了?!?br/>
王沁面色一僵:“哪一句?”
“白眼狼那句?!鄙蛸鏌o表情地道:“如果不是恰巧聽到,還不知道被人黑成什么樣了。”王沁向來都是揶揄人慣了的,沒想到這次竟在陰溝里翻了船,被沈冽抓了個現(xiàn)行。
說完這句,沈冽錯開王沁走到我身邊,從背包里取出了一個保溫瓶:“我給你煲的骨頭湯,要不要喝?”
“要,湯一會兒喝?!蔽依谖遗赃呑?,“我正和王沁吃晚飯呢,你也一起吧?!?br/>
沈冽皺著眉頭看了看桌子上的菜,越看眉頭鎖得越緊:夫妻肺片,泡椒鳳爪,鴨脖,炸雞,全都是重油重辣的食物,再加上擺在我面前得半瓶啤酒,沈冽的眉頭徹底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不動聲色地把啤酒罐子拿開,倒了一杯熱的骨頭湯擺在我面前:“你吃這些不合適,還是喝骨頭湯吧?!?br/>
“不是!沈冽,我說你也管得太寬了吧?!蔽疫€沒說話,王沁先炮轟沈冽道:“蘇荇她也不是天天這么吃,只是偶爾開開胃。再加上這段時間她也郁悶壞了,喝口啤酒慶祝一下,發(fā)泄發(fā)泄情緒怎么了?”
沈冽無聲地看著王沁,用眼神傳達著他的反對情緒。王沁攻擊沈冽的時候,他少有反擊的時候,要么就是默不作聲地聽著,要么就是用眼神反抗。
我看王沁對沈冽又要開掐,趕緊當和事老:“別爭別爭,你們都先給我坐下來吃飯?!?br/>
王沁不情不愿地在沈冽對面坐下,夾了一塊炸雞,故意把軟骨嚼得“嘎嘣”響。
沈冽看了不言語,也吃了一塊炸雞,吃得無聲無息。
“喂,你今天怎么忽然想起蘇荇來了,之前不是都跟著柳老學畫嗎?你這個大忙人竟然還有時間管她的死活?”王沁在心里頭憋著話不吐不快,不出三分鐘立馬又開始找沈冽的茬。
“當然,她骨裂這件事也和你沒什么關系,不過是陪你去柳談先生家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輪不到你來照顧。學生就是學生,關鍵時候是指望不上的。”王沁故意拿話試探沈冽的反應,她邊低頭咬骨頭,便偷眼看沈冽的表情,但讓她失望的是沈冽臉上并沒有什么明顯的表情變化。
我知道王沁這是在幫我,有些話我不便說出口,她便替我扮黑臉,想試探出沈冽的態(tài)度。但是她實在是不了解我和沈冽之間的情況,沈冽只是很單純地把我當成老師來尊敬和照顧,半點那方面的想法都沒有,說這些話只會讓他感到負擔。
“你說這些干什么?”我怕王沁說出讓沈冽更尷尬的話來,趕緊開口打斷她:“炸雞挺好吃的,多吃點?!?br/>
“我吃著呢。”王沁不服,一眼把我瞪了回去:“沈冽啊,你這些日子在柳談先生家進步挺大的吧?對未來的發(fā)展有什么規(guī)劃啊?”
“我今天來也想說這個事?!鄙蛸鋈婚_口:“等到下學期開學的時候,柳談先生想讓我到你們學校的藝術系借讀?!?br/>
我注意到了沈冽用詞,他說的是“柳談先生”和“你們學?!?,一下子把親疏遠近劃分得清清楚楚。
王沁倒是沒這么細心,不曾在意這些細節(jié)。她一聽沈冽要借讀,趕緊追問道:“不能吧,我記得我們學校里藝術系本科并沒有借讀進修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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