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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等待后,夫子進來了?!景私渲形木W(wǎng)高品質(zhì)更新.】
儒雅的身姿現(xiàn)身在課堂前,面帶著一縷親切和藹的笑容,對著大家輕輕點了點頭。
學生們一起站起,對著夫子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在他的默許下靜靜地坐了下來。
學堂的設(shè)施很簡陋,桌子是自家?guī)У?,凳子就是一根大圓木,或者干脆就是一個樹墩。辛慈左右挪了挪屁股,調(diào)適了許久才找到一個稍微舒服一點的坐姿。
樂子的凳子有些矮,桌子又太高,整個人坐在位子上就跟努力攀住一個隨時要擺脫他束縛的球似的,攀得牢牢的,樣子似乎很辛苦。
辛慈把樹墩往后移了點,左腿伸直架在右腿上,身體極力放松。然后端正著小身體,趴在桌子上,眼睛直視著前方,認真的聽夫子授課。
陳清名端坐在講臺上,讓左邊的幾個孩子逐一上去,實行一對一教學。
辛慈和樂子坐在最后一排,其他人上去的時候,兩人就跟事先約好了似的,一齊睜著亮晶晶的大眼睛注視著講臺的地方。
第一個上去的是下村的一個女孩子,面黃肌瘦、身體很單薄,但是兩只大眼睛卻炯炯有神。仿佛她全部的生命和精力都凝聚在這雙眼睛上,看起來讓人心驚。
聽樂子說,這個小女孩名字叫青藍,父母早亡,跟隨年邁的姥姥過生活。家庭境況很不好。她能上學,還得虧夫子幫忙。就是她上學的那一點點費用,都是夫子自掏的。
還有人看見,夫子吃飯的時候都會帶著青藍呢。村塾離青藍家還有一段路程,孩子小,老人身體也不好,為了讓老人省點麻煩,夫子就讓青藍跟她一塊兒吃飯了。在青藍面前,夫子既像是兄長,又像是一個父親。由此可見。在小小的青藍眼里,有多尊敬這個一直幫著她的人了。
青藍上去了,也許是幼年享受的快樂太少,又或許是她已經(jīng)足夠的懂事,身上有一份難得的沉靜。這種沉靜是同齡的孩子很少具備的,辛慈看到她第一眼,就留意了這個叫青藍的小女孩。
這會兒她已經(jīng)走上了講臺。安靜地站在陳夫子身側(cè)。陳夫子把身體往一側(cè)移了點,青藍補了空缺,這下,就更容易看清夫子寫的字了。
陳夫子看了她一眼,低首在面前的沙框上一筆一劃的寫了一個字,青藍邊看邊眉頭,把每個字的寫法都牢牢記在心里。一個字寫完。陳夫子又看了青藍一眼。似乎是在問她是否學會了,青藍猶豫了一下,然后篤定的點點頭。夫子滿意地點了點頭,讓她回去自個兒練。
接下來幾個孩子陸續(xù)上去了,辛慈沒怎么留意,除了寫字就是寫字,看久了也沒什么意思。但是其中有一個小男孩,還是很有趣。
小家伙胖乎乎的。圓頭大腦,在辛慈眼里,這小子的智商肯定跟他特大號的腦袋成反比。你還別說,這胖小子剛準備上去就栽了一個跟頭。
奇怪的是,大家伙兒并沒有因為他出糗而發(fā)笑,一個個反而埋著頭認真的做著自己的事。辛慈就納悶了,這些孩子們是太認真了還是司空見慣了?
胖小子上去了,習完字正要回去之際,突然回過頭沖著夫子嘿嘿傻笑了一下,然后討好的對夫子道:“夫子,俺爹說了,晚上請你到俺家吃飯——”
陳夫子一愣,慢慢回過頭。
“蔣鯉魚——”
“在呢,夫子!”
“我上回不是跟你說過,讓你回去跟你爹娘說一聲,別再破費請我吃飯了麼……”
“……是,夫子……”蔣鯉魚小嘴扁了扁,剛想轉(zhuǎn)身走回去呢,被夫子給叫住了。
“等等?!?br/>
“還有啥事啊,夫子?”蔣鯉魚小心翼翼的探過頭,生怕挨夫子罵。
“幫我跟蔣哥和蔣嫂說一句,就說清名謝謝他們的好意了,有空我一定過去看望他們——”
蔣鯉魚聽到夫子這么一說,頓時咧開大嘴巴笑了,重重的點了一下腦瓜子,快樂的甩著兩只胳膊回到座位上去了。
辛慈這才發(fā)現(xiàn),這個叫蔣鯉魚的小子還真有些門道,坐的位子是最好的,板凳也還是個板凳,怎么說比圓木和樹墩強多了。
蔣鯉魚上去后,就輪到樂子了。樂子是第一回有些緊張,上去的時候磨磨蹭蹭的。辛慈恨不得一腳丫子將他給踹上去,不就是習個字嘛,怎么搞得就跟大姑娘相親似的?
她以前就覺著樂子這孩子膽兒小,今著一見果然如此。這個小東西,調(diào)皮歸調(diào)皮,但又格外的聽話,是個乖兒子,也是個乖學生。
樂子站在講臺下,雙手扒著講臺,眼巴巴地看著坐在講臺上的陳夫子。那眼神流露出來的意思,翻譯出來是這樣的:夫子,我來了,你有話就說吧,咱就站著這兒學——
陳清名不以為意,指了指自個兒身旁的空地,讓他站上來。樂子聽話站上去了,小東西謹記他老爹的話,在學校里要聽夫子的話,要守規(guī)矩別調(diào)皮,正乖乖地站著呢。
樂子站好后,陳夫子將前一個字推去了,在沙框里重新寫上了一個?;剡^頭,問樂子是否看明白了。樂子慢吞吞的點點頭,還不待夫子滿意地沖他笑笑,就又飛快地搖起頭來。
這小家伙,到底是看明白了還是沒看明白?
辛慈想,樂子哥八準是沒看明白,瞧他那雙“耗子”似的小眼盯著那沙框就跟個死魚眼似的,根本就沒對準焦距,拿啥看明白東西啊。
這有時候,看得過于認真了,反而啥都看不明白。辛慈暗暗吸取了這一教訓,心想著一會兒自個兒上去的時候一定得留意這個問題,免得犯他這樣的低級錯誤。
樂子回來已經(jīng)是十幾分鐘之后的事情了,為毛?。亢芎唵?,這小子一次沒看明白,夫子那邊沒事,他自個兒倒有事了。兩只眼睛眨得就跟個小電筒似的,那玩意兒,可把人整得……
后來還是夫子大發(fā)慈悲、菩薩心腸,將他放回來自個兒先好好練練,等自個兒有了一點底子后再去跟他學字。這也幸虧夫子沒有手把手的教他拿毛筆,否則還不得找一頭墻放個自己腦門上撞撞?
小樂子腦袋壓得低低的,小嘴撅得高高的,眼睛就差淚汪汪的,辛慈看他這樣,實在是沒心情“嘲笑”她了。她承認,這小子在學習上有些笨,可人還是一挺不錯的人,對她也很好,她這么大的人不能老在這兒看笑話不是?
樂子回到座位上,默不吭聲的坐著,辛慈偷偷瞅了半天,也沒看他抬起頭來。
不會吧?這么大點事,就這么落寞?也是,樂子哥是十分奉行在夫子面前要好好表現(xiàn)的人,他老爹也一再跟他說要給夫子留個好印象,讓他以后好好栽培栽培他。得,這第一次就給夫子留下了這么“深刻”的印象,別說好好栽培了,甭給他歸納到“最木”的行列里就謝天謝地、哦彌陀佛了。
辛慈撞了撞樂子,想問一句他沒事吧,結(jié)果這小子壓根就像沒聽到似的,理都不理。
好吧,樂子哥心情不好,正在鬧情緒,耍小性子,需要她的理解和支持,她很大方很好心的擔待了!
就顧著樂子哥的感受,都沒想到樂子哥下來了就該她上去了,夫子對她招了幾回手,打了好幾個讓她快些滾上去的眼色,偏偏全都原封不動的給他擋了回去。
前面的人實在忍不住了,埋著的頭終于給它抬起來了,她埋著頭都瞧見夫子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看過來了,虧她兩只大眼睛是怎么長的,還睜著呢,真是!
辛慈再推了推樂子,還沒出聲?這小子到底怎么了,為了這點事……哎!這小子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以后日子難過了喲~~
樂子在她的不斷努力、堅持不懈之下,終于轉(zhuǎn)過了他那個“金貴”的腦袋。只是這張本好看本可愛的臉上,這會兒卻面無表情,該不會是她煩著他了吧?
辛慈抱歉的沖他推了推手,讓他繼續(xù)、繼續(xù),就當自個兒什么都沒說,也什么都沒做。
樂子見她安分了,重新趴回了桌子上,一手捉著毛筆,眼睛直盯盯盯著桌上的紙張。那力道,即使是塊鐵板,也被他的眼睛給盯透了。
這小子,還真較上勁了!你看,夫子也沒有說他,還鼓勵他慢慢來、平時多練練,尤其還很親切的摸了摸他的頭呢,多好啊,咱就成這副模樣了?
樂子哥,他應(yīng)該沒啥事吧——
辛慈猶猶豫豫地收回頭,像他那樣,也擱桌子上趴著。只是一個是垂頭喪氣,暗生自個兒的悶氣;一個呢,是無精打采,恍如蔫了的黃花菜一般。
反正不管這會兒倆人是怎么著,一句話,辛慈“罪大惡極”的到現(xiàn)在都還沒發(fā)覺夫子定定地看了她好半天了,她要是看到夫子此時的眼色,應(yīng)該不會懷疑他下一刻會直接把她從座位上給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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