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如何考我?”蘇一川徹底妥協(xié)。
“簡單,跟我切磋一場。放心,本姑娘不刁難你,你也不用贏我,只需在我手上走過七十招,怎樣?”葉縈煙摘下背后紅鞘長劍,在手中上下掂量。
“只是如此?”李長風與蘇一川同時詫異出聲。
“怎么,你就認定本姑娘會輸?還有你!”葉縈煙柳眉豎立,怒道。同時又轉(zhuǎn)頭惡狠狠地盯著李長風。
“怎么會?!崩铋L風打了個哈哈,“只是覺著能不那么復(fù)雜再好不過?!?br/>
“你們切磋,為師去睡覺?!?br/>
“你不看?”
李長風搖頭,讓葉縈煙切磋完領(lǐng)著蘇一川走走,給小丫頭氣得冒煙。這不還是表明覺得自己會輸!雖說自己勝了也會讓這來之不易的小師弟拜入宗門。
蘇一川望著李長風的后背,若有所思。自己的這位師父……貌似很喜歡睡覺。
既然落梅郡內(nèi)沒有第二個劍宗,那么白老所言之地應(yīng)是此處不錯。何況看李長風先前言語,即便小劍宗不是自己要找的劍宗,也必定有著不小的關(guān)聯(lián)。
“那便先留在此處。”蘇一川暗道。
蘇一川左手默默取下腰間三尺青鋒,不緊不慢地拔劍出鞘,倒持劍式,負于身后。
“請賜教?!?br/>
小姑娘早就迫不及待了,山門清冷,山中無事,山下更是郊外小鎮(zhèn),好不容易碰上個新鮮事,哪里會不好好玩上一玩?
葉縈煙將劍鞘悍然一插,入地數(shù)寸,玉手攀上劍柄,隨著清脆锃響,其整個人快速沖向蘇一川。
兩劍相交,蘇一川以橫劍格擋在胸,再接以左掌拍出。葉縈煙毫不猶豫對接一掌,只是下一刻,就被手臂上傳來的巨力給驚變了臉色。
“力氣倒是挺大?!?br/>
葉縈煙撇嘴,蹬蹬蹬連退數(shù)步,卸去手上力道,在后撤的同時一劍橫掃而過。蘇一川腳尖輕點,輕描淡寫地避開這一劍,還不忘觀察一二,贊道:
“好劍。”
劍身細長,若浮虹光,恰似美玉。
“那是自然?!比~縈煙嬌哼一聲,小劍宗既然以劍冠字,首先劍的本身就不能落了下乘不是?
“此劍是師父所贈,其名流采,色似長虹,長四尺二寸,劍銘‘靈臺清明,松間望月’也是師父親手所題。至于你的劍,嘖,看起來一般吶?!?br/>
小姑娘倒沒有冷嘲熱諷的意思,只是心思簡單,直話直說。心里甚至還想著等這位小師弟正式入門后給她換一柄像樣的劍,求師父不成就求師叔嘛。
“店里二兩銀子買的。”
“二、二兩銀子……”葉縈煙一時語塞。
二人雖在交流,手上動作可沒慢半分。葉縈煙手上劍招耍得有聲有色,斜刺倒掛豎劈一頓招呼,可在蘇一川眼中卻少了幾分凌厲。
除了裝模作樣的幾番進攻,蘇一川大多時候都只是拆招架劍,防御葉縈煙的招式而已。不消幾息功夫,兩人便已走了六十幾招。
葉縈煙有些焦急,連帶手上劍招都略微失了方寸。要是不能在小師弟面前樹立威信,以后她這個當師姐的可怎么拉得下臉去指揮他?
蘇一川感受到了,只覺忍俊不禁。
于是故意直劍而入,賣個破綻,被葉縈煙用劍身粘住,拖帶著繞了幾圈,一拽一震,手中長劍被蕩飛。
少女蹲身回頭仰刺,劍尖直指蘇一川咽喉,于寸許前倏然停立。
六十七招!
蘇一川眨了眨眼,喉頭滾動,脊背發(fā)涼,得虧葉縈煙收得住手上力道,不然自己這一手舍命陪佳人可是得不償失了。
“師姐好劍法?!?br/>
蘇一川雙手高舉,聲音發(fā)顫。
“哼哼。”葉縈煙小臉得意。
“真是可惜,六十七招,差一點點就到七十招了。不過你這聲師姐叫得挺好聽的,勉強抵去你那三招吧,我網(wǎng)開一面讓你拜入我宗,以后可要念得師姐的好?!比~縈煙踮起腳尖拍拍蘇一川的肩膀,說完轉(zhuǎn)身將流采收回還在地上插著的劍鞘之中。
“是,師姐。”蘇一川低頭。
“小師弟,你多大了?”
“十七?!?br/>
“居然跟我一樣。”葉縈煙嘴里嘀咕,“但是沒用,還得按輩分來,該叫師姐就得叫師姐!”
“知道了。”
有了這番比試,蘇一川也大概摸清了葉縈煙的實力,二等武者上下。
民間廣為流傳的九等武夫境界,不過是在武道一途初入門庭,前面的八等只是體魄健壯的莽夫,強筋強骨,練了些三腳貓功夫。往后便不能獨自鉆研,胡亂練武。白元亮曾言,除了少數(shù)在江湖流傳的高深秘籍以外,只有正統(tǒng)宗派或世家傳承下來的法子才能更上一層樓,在體內(nèi)生出內(nèi)力,流轉(zhuǎn)經(jīng)脈。
一等武夫的境界,經(jīng)脈中的內(nèi)力行過小周天,沖破幾大洞天竅穴,生生不息源源不斷,武夫?qū)嵙Υ鬂q,所以一等武夫也被稱之為小宗師。
其實二等武夫也能短暫凝聚內(nèi)力,只是經(jīng)脈不通,周天難行,只能如無根之水一般即用即止,難以為繼。
先前交手,葉縈煙并未動用內(nèi)力,只是到了最后幾招眼看著就要拿不下自己,慌亂間才不經(jīng)意將內(nèi)力運轉(zhuǎn)了起來。
蘇一川見她內(nèi)力如一股淺短細流,后繼無力,斷定葉縈煙是二等武者的境界。十七歲能達此地步,放在世間,資質(zhì)也算上佳了。
“看來白老沒有誆我?!碧K一川啞然失笑。
“樂什么?”
“沒,進了宗門,高興?!?br/>
“左邊的那間屋子是你的,你跟大師兄住一起,二師兄與三師兄在右邊那間,中間兩個屋子是我和師父的,記住了?”葉縈煙挨個挨個指著茅屋說道。
“哦?!碧K一川小聲道,隨即想起了什么。問:“那兩位師叔呢?”
“他們呀,從這里往上走半盞茶的功夫,有一大片竹林,竹林里繞著清潭搭有小苑,兩位師叔就住在那里。你還有什么想問的?”
“三位師兄,現(xiàn)在在何處?”
“鎮(zhèn)上辦正事兒呢?!?br/>
“沒問題了吧,可需要師姐帶你去山中轉(zhuǎn)轉(zhuǎn)?別看我們小劍宗有一丟丟的寒磣,這藏鋒山可算得上是鐘靈毓秀,山水如畫了?!?br/>
“好,我先去跟師父打聲招呼?!?br/>
“不用了不用了,師父現(xiàn)在肯定在睡覺呢?!?br/>
葉縈煙無奈不已,小師弟還不清楚師父性子,師父整日睡眼惺忪,不是在睡覺,就是準備去睡覺,難得有多久清醒的時候。他們這些師兄師姐早就習慣了。
“師父很愛睡覺?”蘇一川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
說到這個,葉縈煙跟個小怨婦似的各種抱怨,說什么師父整日懶懶散散,睡覺還永遠保持一個姿勢不動,叫也不容易叫應(yīng),跟魔怔了一樣。
蘇一川心頭一動,兩眼微瞇。
“永遠一個姿勢……是什么樣的?”
葉縈煙正要說話,被一道聲音搶先打斷。
“我猜師父睡覺應(yīng)是在練功,側(cè)身而臥,看似犬曲,實則龍盤,其中真妙無人知曉?!庇幸蝗诉呑哌呎f,進入庭院。
葉縈煙一怔,有些詫異:“大師兄?你怎么回來了?”
“我在鎮(zhèn)上聽張嬸他們說有人要來咱們宗門拜師,我作為大師兄,自然要先來見見。小師弟,初次見面,我是朱賀。”來者自報家門,生得五官分明,身材魁梧,面容卻無兇氣,像是那忠厚樸實之輩。
“蘇一川見過大師兄。”
然而,低頭拱手的蘇一川目光閃爍,心思明顯不在此處,旁人或許不知,但他通過朱賀所言,猜測師父李長風并不是真的嗜睡至此,的確是在練功。
畢竟自己跟隨白老云游八年,閱歷見識比起江湖里的一些老家伙那可是不差半分。
蘇一川知道,那門功夫,八九不離十就是那道家的《睡仙功》!暗道這小劍宗果然不簡單。但朱賀等人這般模樣,估摸著是不知情的,還是說,不簡單的,是這李長風?
忽然一張寬厚大手壓在了蘇一川的肩膀上,朱賀摟著小師弟胳膊笑道:“山上啥時候不能去?你跟師妹還是先隨我下山去鎮(zhèn)上,另外兩位師兄現(xiàn)在正在客棧里等著慶祝呢?!?br/>
蘇一川剛欲開口,奈何葉縈煙在一旁高興地拍手叫好,只好隨著師兄師姐扔下李長風,下山去鎮(zhèn)上了。
正中茅屋內(nèi),李長風側(cè)躺床上,嘴角微翹,兩眼虛閉。
“睡神仙,睡神仙,石根高臥忘其年……”
氣氣歸玄竅,息息任自然。
庭院內(nèi)的那棵銀杏古樹,這一刻,似乎在微微晃動起來。
元祥三十二年,立春已至,東風解凍,蜇蟲始振。藏鋒山冬意漸消,春木之氣漸長,綠意盎然。
距蘇一川拜入小劍宗,已有兩年時日。
大師兄朱賀,二師兄蕭溫,三師兄徐昊,蘇一川都已混熟。只是沒想到,李長風嘴里的兩位師叔,居然都是女子。
如今,除了兩位師叔,小劍宗六人齊聚一處。
“師父,把我們都喊來所為何事?”在師弟師妹們眼神督促下,朱賀咳嗽一聲,不得已率先開口詢問。
李長風躺在床上紋絲不動。
“師父?”朱賀又叫了一聲,沒反應(yīng)。
葉縈煙閑得無聊,一屁股坐在地上,玉手托著腮幫子,手指無所事事地敲打著地面。
見蕭溫和徐昊連番叫不動李長風,小妮子美目一瞪,也不起身,就坐在地上往前騰騰挪動,隨后靠著李長風耳朵吸足一口氣。
“姓李的!”
蘇一川等人嚇了一跳,他們這些人,也就葉縈煙敢如此對待李長風了。
李長風身子一哆嗦,連忙捂住耳朵爬起來盤坐在床上,訕訕笑道:“醒了醒了。”
“就等你一個人呢。”葉縈煙白眼道。
“嗯嗯。”李長風清清嗓子,說道:“你們可知道西景四大宗門?”
蕭溫想了想,開口道:“師伯,雖說我們小劍宗不常在江湖上走動,但四大宗門的名聲肯定也聽過不少?!?br/>
“說說?!?br/>
蕭溫掰著手指算道:“除了咱們劍州落梅郡的落梅劍林,還有陽州秋雨郡的凌氣宗,槐州離秋郡的太一閣以及元濟州云德郡的功德書院……”
李長風贊道:“不錯,那你們可有何發(fā)現(xiàn)?”
朱賀幾人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