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惜朝起了個大早,坐在俠客山莊山下不遠的酒館里喝茶聽了大半天的戲,只要花上三個銅板就有一大壺茶。還能再點一大盤炸花生,上面撒上椒鹽粒子,吃在嘴里滿口生香,外帶還送一碟咸瓜子。
這里常有江湖人士走動,時間久了,這店里的掌柜和小二都透著股江湖氣,有一兩個還練過點外家功夫,碰上清閑的客官就去討教討教。就連說書先生都只講江湖笑談,就連戲文都不怎么說了,胡吹海聊不論是真是假,只圖個樂呵。
顧惜朝照舊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刀就放在桌邊,他正靠在墻壁上聽堂中說書先生講江湖趣事。便聽說書的老頭一拍驚堂木,架著胳膊耍了個把式,高聲喝道:“就見那混龍在天馬嘯一刀將賊人劈作兩半,道‘舉頭三尺有神明,今日若你活著,就是蒼天無眼!’”
“說的好!”顧惜朝喝一聲彩,隨手抄起一枚銅錢拋出去,“啪嗒”一聲就落在了說書先生面前的瓦罐子里。
那說書先生見有人捧場,面上生津,雖是個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老書生,卻朝著顧惜朝拱了拱手,一派江湖人的瀟灑豪氣。
顧惜朝臉上帶了些許笑意,仰頭又喝了口茶。
葉開一進門就看見顧惜朝悠閑愜意的模樣,上前一把抓住傅紅雪的胳膊,就往茶館外拖去。
“點蒼派駱夫人昨夜死了你知不知道!”葉開尋了一處僻靜的地方,質(zhì)問顧惜朝。
“哦?”顧惜朝驚訝道,“可這與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昨夜我們明明在一起逼問駱滔的,可不管我怎么解釋,點蒼派認定了是你殺的人,現(xiàn)在少林峨眉都打算讓你賠命呢,怎么就和你沒關(guān)系了?!”
“那你想要我怎樣?”
“解釋??!”
“解釋?”顧惜朝哼了一聲,“點蒼派幫主損了夫人,他一心要把罪扣在我頭上,就算是你為我解釋都沒用,你還非要我去?他們一個個都恨我,我送上門去豈不是送死?”
葉開被他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過了好一會才道,“可也不能坐著等死??!”
顧惜朝稀奇的看著他,“你很關(guān)心我?!?br/>
“不行么?”
“我只認識了你幾天而已,交情還不深,可你卻愿意為了我兩肋插刀?!?br/>
饒是葉開滿腦門子的官司,聽了這話也不由笑了起來,一張臉迎著陽光格外的燦爛,“怎么,被我感動了?”
顧惜朝嘆了口氣,像是頗為遺憾似的答道:“恰恰相反,我倒是越發(fā)覺得你有古怪了。也許我該查查我的身世,看看你我是否有什么淵源。”說完就抬眼盯著葉開。
葉開和顧惜朝相處了幾天,倒也不再提心吊膽,既然他這么問,自然就是什么都不知道。葉開也不躲閃,“我關(guān)心你,所以對你好,有什么不對?”
顧惜朝微微搖搖頭,轉(zhuǎn)過身往城外走,咕噥了一句:“若我是個女子,那才對?!?br/>
葉開在后頭聽不太清楚,“你說什么?”
“我說——到城郊去,等著他們來殺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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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事沒什么懸念,顧惜朝到城外的野林子里轉(zhuǎn)悠了一圈,果然引來了點蒼派的伏擊。顧惜朝被吊在半空,也不急不怒。有葉開做隨行保鏢,自然用不著擔心。
葉開見駱滔急著殺顧惜朝,也知道其中必有什么陰謀,多說無益,只能求顧惜朝自己解釋。
顧惜朝吊在半空俯瞰眾人,一個字都懶得說。
傅紅雪是個驢脾氣,吃軟不吃硬,逼得急了不過是回一句“是我殺的又如何”??深櫹С皇?,他雖然有傲氣,可也知進退懂分寸,只是如今情勢所逼容不得他解釋,那他索性就不說話。
倒是葉開比他還急。
點蒼派群情激憤,便與葉開斗做一處。
顧惜朝兩腿一掙便掙斷了綁著他的繩子,他自己的內(nèi)力要比傅紅雪高深些,兩手一擰一震也掙脫了開。
駱滔和駱少賓見他脫困,立時圍攻上來。駱少賓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子,武功比不過他爹也更不是顧惜朝的對手。駱滔要替兒子解圍,搶下了顧惜朝的攻勢,顧惜朝順勢搪開駱少賓,反手順勢就往駱滔撩過去,便要將他的頭斬下來!
忽然,顧惜朝的手一顫,刀勢竟然偏開了!駱滔驚了一身冷汗,帶著駱少賓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輕舉妄動。
可顧惜朝發(fā)顫的手卻沒有半點好轉(zhuǎn)反而加劇了!
駱滔原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如今見顧惜朝露出破綻,只恨不能立刻將他殺了滅口,上前一掌就往他胸口拍去!
葉開立刻沖到了顧惜朝的面前,順勢兜過駱滔的手腕劃了個太極手將掌勁卸去。他扭頭一看顧惜朝,只見他整個人都發(fā)起了抖,招式都發(fā)不出來,只是亂揮亂砍。
葉開不知他是怎么了,他正和駱滔過招,根本顧不上他。葉開心一狠,運起內(nèi)力亮出飛刀,一刀扎在了駱滔的肩窩上。
“爹!”駱少賓見父親受傷,知道葉開武功高強,只能扶著老父倉皇逃了。
“傅紅雪!”葉開見顧惜朝幾乎站不穩(wěn),連忙去扶他。
顧惜朝覺得眼前發(fā)暈,腳下稍稍一動都帶得渾身發(fā)疼!全身的筋肉都疼得讓人發(fā)狂!
“你怎么了?!”葉開從后頭勒住了他,制住了他。
“滾——!”顧惜朝用力掙脫他,他此時連話都說不清了,全拼著一股蠻勁撐著。他用力拽著頭發(fā),揪下大把的頭發(fā),甚至還連著頭皮,可還是抵不過癲癇發(fā)作的痛苦。
葉開還要去捉他的手,“傅紅雪你——”
“我不是傅紅雪——!”顧惜朝發(fā)狂了一般吼道,“我……我不是傅紅雪!滾!滾——!”
葉開猛地呆住了,他盯著顧惜朝,喃喃道:“你說什么……”
顧惜朝用刀著在地上,一步一步的往前挪,他要去無間地獄,他得回去。顧惜朝的腦袋里只剩下這么一個念頭了,他原本不會發(fā)作癲癇,楊常風不是他的爹,就算駱少賓再如何咒罵他他也不會犯病,可這惡疾竟然在打算對駱滔痛下殺手時發(fā)作。
原來篡改劇情并不是沒有懲罰,原來劇情線索人物是殺不得的!
他現(xiàn)在只想按照劇情回去無間地獄,哪怕是被花白鳳鞭打他也要回去!
葉開看著顧惜朝跌跌撞撞的走遠了,連忙邁開腿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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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顧惜朝來到無間地獄,他早已耗盡了最后一絲氣力。
他一進門了大門,就跌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了。守門的看守一把將他脫了起來,直接帶到了公主花白鳳面前。
這還是顧惜朝第一見到傅紅雪的母親,只是他此時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根本不必花白鳳責罰,他就已經(jīng)跪著倒在地上了。
顧惜朝只聽見這個女人冷冰冰咒罵道:“沒用的東西!”她質(zhì)問道:“你在你爹墳前,到底殺了幾個人給你爹祭墳?”
顧惜朝一言不發(fā),花白鳳垂著眼睛冷漠的看著他,揚起鞭子狠狠抽了過去!她武功不弱,鞭子帶著風聲落在了顧惜朝的身上,毫不留情,一鞭下去必定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花白鳳像是瘋了一樣發(fā)狠的折磨著跪在他面前的顧惜朝,雖然顧惜朝的靈魂占了傅紅雪的身體,可她面前跪著的仍然還是她血脈相連的兒子!
她的聲音凄厲、尖銳,如寒夜中的鬼哭:“你生出來時,雪就是紅的,被你爹的鮮血染紅的!”她的鞭子狠狠落下,反手又是一鞭,“你生下來是做什么的——!?”
顧惜朝跪在地上發(fā)抖,鞭子的抽打并不疼,疼的是全身上下痙攣的肌肉!
他忍著疼,開口道:“報仇!”
“大聲點!”
顧惜朝心中頓時恨意滔天,他瞪著地面,咬著牙喊道:“報仇——!”
花白鳳的鞭子終于停了,顧惜朝用手撐著地面,勉強沒有倒下。他回過頭往入口看了一眼,他知道,葉開剛剛就站在那。他知道葉開看著他受罰,心里必定是痛苦的,必定是心如刀絞的。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