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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蕩的大家庭 六月份所有事

    六月份,所有事,所有人她都選擇了結束,她帶著自己僅剩余的幾百塊錢只身赴往上海,她祈禱這是她新的開始。

    她本是想著要悄無聲息地離開,可就在她準備提前盛樂陵來火車站送她,她還沒有想好要說什么,盛樂陵就罵了。

    “你說你……”盛樂陵戳著她的腦袋,“走那么早,一個人在上海人生地不熟,萬一給人騙了怎么辦?萬一錄取你的學校不在上海怎么辦?姑娘好好的萬一受著一些窩囊氣,誰替你出頭?躲一個人躲得這么勤快,有什么問題不能好好說,偏偏要委屈自己?你傻不傻?”

    “不傻不傻,”她訕訕地陪著笑,“什么人什么事兒都過得去的,我去上海就只是上個學,等到四年以后……等到那個時候,我再回來找你?!?br/>
    盛樂陵很顯然不相信她的鬼話,“得,還不如我來找你?!?br/>
    她笑了,“李信呢?他不送我???”好歹也是每天放學一起回家的同桌。

    “信哥早就去重慶了,和家里人鬧翻了,走的時候都沒消息,”盛樂陵微微嘆息,“和你一樣,巴不得早點離開這里,就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忒沒意思。”

    她還想多多安慰幾句,就聽見了玻璃窗外的火車鳴笛響起,伴隨著巨大的“轟隆轟隆”駛過鐵軌的聲音,火車減速緩緩地進了站。

    “我走了啊?!彼胚M人潮擁擠的檢票隊伍,拿起并不算多的行李,丟給了盛樂陵這樣一句話。

    只不過一轉身,笑容頓時垮下來,無論再怎么勉強自己重新掛上,卻再也笑不起來了,越笑眼眶就越紅。荏苒了兩年光陰,她以為北京會是自己以后的家,卻最終還是離開了這里。

    她這沉沉浮浮的一生,不知道哪個地方才是歸宿。

    踏上了火車,她遠遠地看見盛樂陵站在送親的隊伍里,捂著臉,什么都說不出口。

    上海于她而言是一座陌生的城市,她聽說那個城市和北京一樣,晚上會有璀璨的燈光,會有燈光輝映的江水,也會有喧囂的街市,還有不輸北京的風景與繁華,那里的冬天很少有北京這樣的大雪,那里的角落里沒有南度的影子,有的,只是她不甘的驕傲和倔強。

    到達上海的第一天她就在一家中餐廳找到了一份暑假工,讓她欣慰的是可以包吃住,對方聽說是從北京來的姑娘,錄取結果沒出來就跑到了上海提前打工賺生活費。

    牧落一把鼻涕一把淚,聲色并茂地告訴老板娘,自己家的父母車禍身亡,被寄養(yǎng)在叔叔的家里,可是叔叔重男輕女,從來不給她好臉色看,她趁著這一次上大學趕緊逃出了那個家,打算學費去貸款,現(xiàn)在要掙開學后的生活開支。

    老板娘也不過二十來歲,一顆玻璃心被她喚得母愛泛濫,一甩大波浪的金色秀發(fā),當場就把她留下了。

    她努力打起精神,排走煩惱,每天九點上班九點下班,做服務生的活兒并不輕松,每天要應付各種各樣的客人,刁鉆刻薄有,和善可親也有,一到晚上特別累,就她和另外一個服務員忙得雞飛狗跳。主廚為人特別耿直,有客人催促時,他能直接提著菜刀去質問人家“能不能給人一條活路”,老板娘沒少罵過他,可從來沒有想過開除過他,牧落還一直想不明白為什么,直到后來嘗到了主廚的手藝后,沉默了。

    沒到一周她就和這里人混熟了,每天干的活兒再苦再累她都覺得特別開心,另外一個服務員她不知道名字,這里的人都叫她小胡,她聽到這個稱呼后,心里狠狠地陣痛了一下。

    天下之大,姓胡的人那么多,可是小胡只有一個。

    那姑娘名叫胡悅,比她大三歲,在上海交大念大三,她偏偏就叫她“悅姐”。

    老板娘人美又多金,追求者甚多,餐廳往來的盡是靠著人際關系而照顧的,她不知道什么叫做萬花叢中,是后來有一次晚上快打烊的時候她去外面倒垃圾,迎面就撞上了一束鮮花,整張臉都被埋進了花里才知道,濃烈的花香把她的嗅覺掩蓋,她才知道,奇葩是真的存在的。

    送給老板娘99朵玫瑰的一枚長得還不錯并且開著賓利的小帥哥,只是當時她太過于沒有安全感,當場就給人反手一抓一甩,摔地上了。

    小帥哥被摔得齜牙咧嘴,捧著腰叫苦連天,玫瑰花瓣碎了一地,她親眼瞧見那哥們兒在摔下去時故意推倒了桌椅,然后把自己狠狠地摔在椅子的尖角上。

    這人有的時候太過機靈了也不算什么好事兒,她在那小帥哥妄圖自殘之際及時扶住他,不至于把腰給摔傷,可膝蓋磕碰在地上,小帥哥就趁機抓住了她,賴上了。

    她耳邊是一陣又一陣的“哎喲哎喲”連天叫,小帥哥朝著前臺吼,“冉冉!冉冉!你們服務生把我摔傷了!冉冉!冉冉!”

    老板娘聞聲趕來,就看見小帥哥一直扯著她的衣服不肯放,牧落特別想笑,面對如此臉皮之厚的人,竟不知如何是好。

    老板娘了解這人的手段和作風,當時就冷哼一聲,“活該!”

    “我在你的店里出的事兒,你可得負責!”那哥們兒不依不饒,就著牧落的袖子就開始朝著門外面大吼,“大家快看啊,這店里的老板娘欺負人了喲!”

    牧落睜大了眼,以前自己追南度的時候,也是厚臉皮,可也沒有厚到如此程度,但又轉頭看老板娘一臉調笑又曖昧的模樣妥協(xié)他,她頓時就開始佩服起這一位壯士來。

    老板娘一腳踢過去,“起來,帶你去醫(yī)院,”說著就蹲下身去扶他,小帥哥趕緊一邊倒倒進了老板娘的臂彎里,占盡了便宜,“冉冉,我就出差兩個月,你們店里什么時候來這么厲害一服務生?”

    “別欺負人家,”老板娘朝她使了個眼色,她心領神會,架起小帥哥的另一只手臂就往這馬路外邊去攔車。

    到了醫(yī)院,也沒多大的事兒,就擦破了皮,上點藥平時多多注意就行了,護士給他上藥的時候嚎得特別厲害,一男子漢大丈夫,就這么點傷,跟斷了腿似的,嚇得醫(yī)生親自來探看,看完后大概也覺得這人腦袋有毛病,看小帥哥的眼神就像是一智障。

    牧落忍著笑,坐在走廊上,轉頭看著拿完藥的老板娘回來,昏暗的醫(yī)院過道里,老板娘的身影和某一個人重合,記憶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洪水淹沒了她。

    仿佛是在貴州的那個清晨,一位軍官踏著著露水帶了一身清冷地告訴她,“我答應了你要護著你,就一定會做到,你相信我”,又仿佛是云南渾渾噩噩的那個晚上,他風塵仆仆,用一個無聲的擁抱安慰瀕臨絕望自責的她。

    原來那個擁抱他不止給過自己,也給過別人。她就恍惚了那么一下,突然就很難過,她低下頭,深呼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后,復抬頭看著已經(jīng)坐在她身邊的老板娘,“藥拿到了?”

    老板娘點頭,她又說,“挺貴的吧?”

    “是啊,”老板娘接她的話題,“以前我一個人在上海這地方混的時候,都是特別小心地照顧自己,就怕自己生病了沒錢治?!?br/>
    她和老板娘聊了一會兒天,才了解到,這一位自殘的小帥哥叫做沈遲,年紀不大,但卻是一家風投公司的老板,家庭背景殷實,卻偏偏不靠家里人,大學畢業(yè)了就獨自創(chuàng)業(yè),走到今天,也算是一位優(yōu)秀青年。

    那是她初見沈遲,第一次見面就給人摔進了醫(yī)院,從此結下孽緣,摔出了一個歡喜冤家。

    她算是怕了沈遲這種人,死纏爛打得可怕,偏偏又常常來找老板娘,這里的人都認得沈遲,每次透過那扇大門望見沈遲開車來了,都會說“小沈總又來啦!”

    這人為人親和有禮,走到哪里都能打成一片,可卻偏對老板娘不老實不禮貌,悅姐一個新出社會的人兒許多時候都不得不佩服沈遲對老板娘的所作所為。

    這樣不知不覺過了兩個月,七月份的時候,錄取結果出來,她當時填的收取通知書的地址是南度的家,她那個時候也沒想過會有后面的那些破事兒,現(xiàn)在想想,她又不愿回北京,就委托盛樂陵替她收通知書。

    可是盛樂陵后來告訴她,她去那地址的時候沒發(fā)現(xiàn)通知書,又去敲了門問里面的人才被告知那封通知書被人簽收了,她問告訴她被簽收了的那個人是誰,盛樂陵說是一個看上去挺年輕的大哥哥,嬉皮笑臉很好相處的樣子。

    她掛了電話,抬頭就看到了段暉。

    段暉靠在一輛跑車上,抱著手臂,手里拿著一封通知書,笑嘻嘻地看著她。她緊張得咽了一口唾沫。

    走出去時段暉一直拿著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看她,她覺得尷尬,就拿著手擋住額頭假意避開陽光,“你怎么來上海了?”

    段暉不回答她,反而是把通知書遞給她,“上海最好的大學,咱家姑娘有出息了?!?br/>
    她結果通知書,燙金的大字此刻卻入不了她的眼了,她翻過那封通知書,發(fā)現(xiàn)后面有被人撕開的痕跡,她看著那道又被人重新封起來的痕跡,說,“謝了。”

    “不謝,正巧我來上海出差,就給你順便帶來了?!?br/>
    她心情有些沉重,“麻煩了?!?br/>
    “這么見外?”段暉一挑眉頭,轉眼就是刻薄人的冷笑,“你知道南度拆開看到后臉色有多難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