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的地面已經(jīng)積了一層灰塵,踩在上面一步一個淡淡的腳印,楊威仔細地觀察,沒現(xiàn)灰塵上有人或者活死人走過的痕跡——雖然他不是專業(yè)偵探,也沒看過多少推理小說,可活死人的步伐很小,而且走一步拖一步,應該很容易辨認。
人的腳印雖然沒有,倒有不少似乎是老鼠和不知道什么蟲子的腳印一溜溜地彎彎曲曲,不知道從哪來也不知道往哪去。
進入相對封閉的環(huán)境,楊威謹慎地豎起耳朵傾聽,靠在墻邊努力放大鼻孔,讓自己的呼吸更輕些。
不管是哪一種動作片,電影里最容易被偷襲的地方就是封閉狹窄的室內(nèi)環(huán)境,他可不想一個不小說就把小命交待了。
聽了足有三十秒,沒聽到聲音!他本想摘下口罩,但沖鼻的尸臭卻不比外面差多少,似乎還要更濃一些。
楊威的腦筋急轉動,看來樓里有和院子里一樣的遇難者!他一下子想到了槍!
劉磊買回家的豬肉就算不往冰箱里放,也得兩天才能壞,而且壞不到臭的程度!就是說樓里的尸體——假如臭的是人的尸體的話,絕不是最近三天內(nèi)死亡!
外面成天在街上可哪亂逛的活死人還活得好好的,樓里的活死人肯定不可能這么快就**到這種程度!
他再一次確定了事時警察局里有人幸存的猜測,不由地更加小心起來!
現(xiàn)在是末日,幸存者都是驚弓之鳥,如果他興沖沖地一冒頭,卻正好被人當做活死人一槍干掉算什么事兒?同時他也不敢出聲音,誰知道是不是還有活死人藏在樓里,引來一片活死人還不死定了?
大廳的兩邊是兩條走廊,正中間上通向二樓的樓梯,楊威慢慢地沿著左邊的墻根往走廊邊蹭,對面的走廊一點點展現(xiàn)在他的面前,等蹭到左側的走廊邊,背靠墻壁的他視線正好看到大半個右側走廊。
目光所及之處,空空蕩蕩。
楊威又把注意力轉回了這一邊,學著特務的樣子小心地探頭,突然把頭快地伸了出去,接著不等看清究竟有什么就收了回來,利用剎那間的視覺延遲觀察走廊……楊威靠在墻邊眼睛直勾勾地一個勁地呆,半天才哆嗦著握緊了水管,再一次探出了頭。
左邊的走廊里橫七豎八地倒著七八具尸體,有穿警察制服的有穿普通衣服的,大片大片凝固的血跡飛濺得到處都是。
楊威咬著牙,強迫自己把眼睛盯在**的尸骨上,不準自己挪開半分。
雖然這一次有了心理準備,他的心里還是驚懼非常,可末日來臨死尸算得上什么?從邁出家門的第一步起他就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么樣的世界,如果連坦然面對尸體的心理關都過不去,又怎么談得上逃出這座城市?怎么能活下去?
他無比痛恨傳承無數(shù)年的鬼文化,若不是聽了那么多鬼有事,他又怎么會這么膽怯?就在幾天前,他們不也是和自己一樣活生生的人嗎?
想到這兒,楊威的心里終于好受了些,可還是不敢仔細打量。
如果有個人一直跟在他的身邊,就能看到他剛剛把目光停留在尸體上的時候瞳孔完全沒有焦距!
聽說某些特種部隊的訓練中有一項是一個人躺在亂葬崗睡一夜,楊威突然間無比地后悔當初為什么不直接參軍入伍,而是跑到這里來上學!
他直接把自己的體型忽略掉了,根本沒想到部隊根本不要他這樣的胖子。
突然地面上一顆拇指尖大小的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用水管輕輕地頂了頂,硬的!看形狀應該是顆變了形的子彈頭,他在電視上看過偵破槍擊案的記錄片,里面變形的子彈頭和這個小疙瘩的樣子差不多。
再瞅瞅墻面,走廊里雖然略顯陰暗,可還是能看到不少坑坑洼洼的痕跡。
看來這幾個人都是被槍打倒的,楊威想到這兒,已經(jīng)能把先前的猜測提升到事實的級別上。
忍著惡心加揪心的感覺,楊威小心加了小心地繞開死尸,慢慢地向走廊深處走,也許是平日里的衛(wèi)生打掃得好,死尸上竟然沒有多少蒼蠅,不然的話又昨像剛才一樣驚起一片。
高抬腿輕落地,他走出十幾米遠后在地面上找到了十來個子彈殼,彈殼散落在一扇關著的門外,往前看,走廊盡頭還有一些彈殼,楊威吃不準到底最后這幾扇門里哪一扇里才有幸存者,也不敢冒冒然的推門,仔細地想了想才躡手躡腳地走到門的另一邊靠墻蹲好,看看這個角度,確定從門里打出的子彈絕不可能打到這里才舉著水管頭敲了敲門,壓低了聲音問:有人嗎——人嗎——人——人——嗎……
不斷在走廊里回蕩的聲音把楊威嚇了一跳,他已經(jīng)把聲音壓得夠低了,怎么還這樣響?
他的警惕性立即提了起來,馬上屏氣凝神,仔細地傾聽。
楊威在心里倒數(shù)了十秒,可不管是門里還是門外都沒有聲音!他這才把憋在胸口的一股氣吐了出來。
門里有人沒有?他的心里閃過一個問號。
如果他現(xiàn)在在門里的話,聽到敲門聲和詢問的第一個反應會是什么呢?肯定覺得是自己的幻覺!
他設身處地的想了想,又用水管敲一次門,金屬和木料的敲擊聲回響在走廊里,配合著一地的死尸顯得詭異而陰森!
頓時一股涼風從楊威的脊梁骨一路吹到了腦門頂,嚇出了他一身的冷汗。
雖然一直都明白恐怖電影真正恐怖的其實只是配樂和背景襯托,可真一個人到了這樣的環(huán)境之下,能不心驚肉跳么?
第二次敲完,門里還是沒動靜,楊威這才試著扭了扭門鎖,想不到竟然一下就扭開了。
他不敢正對著門,又把手縮了回來,用水管頂開了門。
門里入眼就是寬大的玻璃窗,一股炙熱的氣息撲到了他的身上,辦公桌射的陽光耀得他眼花,等適應了光線之后,才看得清這是間普普通通的辦公室,屋時竟然整整齊齊的,連灰塵也比外面少得多。
看樣子是下班了!楊威咕噥著,隨手翻了翻辦公桌的抽屜,可抽屜里除了文件就是書,要不就是文件夾子之類的案卷。
聽說警察現(xiàn)在都不帶槍,都放在辦公室的抽屜里,怎么什么也沒有?
楊威咧了咧嘴,不死心地來到下一間辦公室,小心地如法炮制開了門,不想門一開,映入眼中的就是一具死尸。
尸體坐在沙上還沒開始腐爛,腦袋帶著血窟窿歪在一邊,臉上恐懼的神情栩栩如生,一只下垂的手里還勾著手槍。
楊威心情復雜,看來這里的幸存者就是他了,可他怎么就自殺了?能從末日的浩劫中幸存下來是件多么幸運的事?怎么就這樣想不開呢?
楊威癟了癟嘴,一點也沒有找到槍支的喜悅:你說你,連死都不怕,還怕活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