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陌鎖離,已經(jīng)是月明星稀。
如今還未至深春,夜晚依舊寒涼,風(fēng)吹來,倒是多了幾分料峭之意。
庭院中靜悄悄的,就連蒼穹之上,也是無月高懸。
沈梨沉著臉回了屋,將鞋履一脫,便爬上了臨窗擱著的羅漢床,闌珊怕她著涼,連忙上前,將窗扇給掩上。
“姑娘?!惫辆圃谶^來之前,已經(jīng)是將所有的東西都給準備好了,等著她一過來,便立馬將東西呈了上去。
沈梨用手翻看了下:“阿闌已經(jīng)去云州了嗎?”
“是,前兒出發(fā)的?!惫辆乒笆值?。
“那你給云家傳個信,讓他們幫忙照看著點,若是有什么事,請他們知會我們一聲吧?!鄙蚶嬲f道,“還有,是不是父親一手提拔上來的那些大將,全都被陛下給調(diào)遣走了?!?br/>
沽酒應(yīng)道:“姑娘睿智?!?br/>
“這與睿智無關(guān)?!鄙蚶娴溃笆俏以谝酥莸臅r候,得到了一些東西,從而推測出來的,既然陛下想要除掉我們沈家,那么那些人的存在就是絆腳石?!?br/>
“沽酒,你知道絆腳石的下場嗎?”
沽酒沉默不語,只是神色也算不得多好。
沈梨疲憊的擺手:“那父親大哥和二哥了?”
“大公子被調(diào)去了禁軍中,二公子奉侯爺之名回沂州去了,似乎想與老爺商議些事,至于侯爺,如今賦閑在府中,成日與公主殿下弄花。”
沈梨一聽,倒是笑了:“爹爹倒是還有這等閑情雅致,不過他年輕時多與娘親聚少離多的,如今倒也好,權(quán)當(dāng)陪著母親了?!?br/>
“屬下也是這般想的?!?br/>
沈梨想了想,又道:“沈輕近日如何?是不是快要生了?”
“屬下問過太醫(yī),聽說沈良娣的確是快生了,據(jù)說還有兩個多月的?!惫辆迫鐚嵒氐馈?br/>
“兩個月呀……”沈梨呢喃著,“那還挺快的?!?br/>
沽酒默不作聲的等著沈梨接下來的話。
“這個時候,能給沈輕遞個帖子嘛?我想入宮,瞧瞧她。”
沽酒一聽,頓時就松了一口氣:“姑娘,陛下是想打壓沈家沒錯,可您到底也流著衛(wèi)家的血脈,在陛下眼中,您依舊是宜姜郡主,沒有任何的改變,甚至是,屬下還聽說,陛下想將你同南王撮合成一對佳偶了?!?br/>
“我與衛(wèi)硯?”沈梨笑,“怕是怨偶才對?!?br/>
“既如此,我便進宮一趟吧,有些事也是時候該提前布置了?!鄙蚶嬲f著,說著,便用手托住了臉,“對了,進宮之前,我想先見見衛(wèi)硯,你找人給衛(wèi)硯說上一說。”
“是?!?br/>
天色微青。
一清早,沈梨便睜了眼,了無睡意的坐在了床面上,喚了闌珊進來伺候她梳洗。
闌珊此時也是睡眼惺忪的,見此便朝著沈梨說道:“郡主今兒怎么起得這般早?”
“睡不著。”沈梨說著,便起身讓闌珊給她換上一件束腰的襦裙,青色打底,裙擺繡的不是什么花草蟲魚,而是一朵朵的云,用金線勾勒。
闌珊一邊彎腰替她系著腰帶,一邊笑:“郡主不管穿什么,都很好看,就像書中所言的芙蓉面一般?!?br/>
“就你小嘴最甜?!鄙蚶嫘χ蜚~鏡中的女子,那雙眼冷戚戚的,再不見年少時的溫和明媚,“隨意些便可,今兒也不出府,那些東西,就別一個勁的往我頭上插了?!?br/>
“郡主起得這般早,可不像不出府的樣子?!标@珊說著,可還是依言,并未將那些朱釵一股腦的往發(fā)髻中放,而是簡簡單單的就用了一根金釵子,將她的長發(fā)半挽著。
庭凜在廊下扣響了銅環(huán),丫鬟通稟的聲音隨即響起。
“讓他進來吧。”沈梨說道,“闌珊,你先去準備早膳?!?br/>
庭凜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卻也不敢擅自越過了屏風(fēng),直接進內(nèi)室。
他站在屏風(fēng)后,拱手:“主子。”
“你們先下去吧?!鄙蚶姝h(huán)顧了四周的丫鬟一圈后,便開了口。不多時,周遭的丫鬟便都走了一個干凈。
沈梨隨手撿了一件披風(fēng)搭在了自己身上:“父親如今在哪?”
庭凜揶揄:“所謂春宵苦短日高起,這般早,將軍自然還在……”還未說話,庭凜便對上了沈梨那雙冷凌的眸子,頓時就緊張的一咽口水,將余下的所有話都吞進了腹中。
“日后,莫要在這般口無遮攔了?!鄙蚶嬲f完,便率先開門出去。
初春的早日帶了些涼意。
拂面而來的風(fēng)將她的裙裾吹得翻飛,從遠處看,恍若步步生蓮一般。
“如今將軍正在演武場?!?br/>
劍光如雪,宛若雷霆千均,所過之處,皆可聞風(fēng)聲鶴唳。
沈梨走近的時候,沈安正好收招,汗水順著他的臉頰落下,衣裳也幾乎被浸透,他將長劍扔給了一旁的侍從,笑容溫和的朝著她招招手:“什么時候回來的?”
“昨兒?!鄙蚶鎻耐C的手中拿過汗巾,遞到了沈安的手中,“父親,你先擦擦汗吧。”
“怎么這么趕?”沈安又問,“你也許久不曾見阿宵和碩風(fēng)這兩孩子了,怎么不多陪陪他們?!?br/>
沈梨道:“出了些事,便趕回來了,爹爹還有一事,我覺得你應(yīng)該知道下?!?br/>
見著沈梨有些為難的模樣,沈安倒是多了幾分興趣,他將臉上和頸子上的汗擦干凈之后,就抬手指了指演武場后的一處小院子:“進去說吧。”
“這般早,你可用膳了?”
“還沒?!鄙蚶嬲f是,“這不就來找爹爹用早膳了嘛。”沈梨跟在沈安的身側(cè),一前一后跨過門檻進去,“爹爹早膳想吃些什么,女兒好吩咐下人去做。”
沈安笑了下:“隨意些便可?!?br/>
等著早膳端上來時,已是太陽高照。
日光鋪陳了滿屋,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沈梨其實也沒什么胃口,喝下半碗粥后,便擱了碗,安安靜靜的等著沈安吃完。
沈安同沈梨在一起用膳的時候,倒是沒什么食不言寢不語的規(guī)矩,他夾了一個包子擱在碗中后,便道:“你有什么事要給我說?”
“爹爹,就不想知道我這次去宜州是因為什么事嗎?”沈梨微微笑著看著沈安。
沈安被沈梨的這般態(tài)度弄得一愣,隨即便道:“什么事?你不說,為父又如何會知道,總不可能是有了意中人吧?!?br/>
最后一句話,沈安原先正經(jīng)的神色倒是多了幾分揶揄。
沈梨只當(dāng)沒有聽見,說道:“我這次去宜州,是有兩件事要辦?!?br/>
沈安埋頭興致勃勃的喝著粥,并不準備在沈梨沒有說完之前,搭理她的話。
沈梨轉(zhuǎn)身讓庭凜將鐵匣子報了上來,擱在了她的手邊,她伸出一只手搭了上去后,才輕聲道:“其一,是南少主重病,恐怕命不久矣,其二便是它。”
“誰重???”沈安喝粥的動作一頓,頗未不可置信的抬頭看向沈梨,還未閉合的嘴唇蠕動了下,可到底還是被驚到一句話都說不出。
“南少主?!鄙蚶娴?,“無藥可治,許是挨不過春日了。”
其實沈安同南宵引的交集,也不過只有短短的幾年,可那人就是特別得沈安的心,同年少時的君碩風(fēng)一般。
這個消息,沈安想了許久,久到碗中的粥也味同嚼蠟一般。
“怎么回事?”
“聽說他身子不好,最近也一直都考各種珍稀的藥材吊著命,至于其他,女兒并未多問,畢竟他是南家少主,又是大楚的人,于情于理,我都該避避嫌的?!鄙蚶嬲f道。
聞言,沈安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這丫頭,現(xiàn)在怎么就知道避嫌了?你和大燕那小子廝混的時候,怎么不想著他是大燕的王爺?”
“陳年舊事,何須再提?!?br/>
聽著自家閨女這般涼薄的話,沈安倒也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反正自家閨女自家了解,無非是口是心非罷了。
“好好好,為父不提?!鄙虬埠茏匀坏谋銓⒛舷@事給略了過去,他看向沈梨手下的黑匣子,又問,“那這個又是什么?”
“是父親和祖父會感興趣的東西?!?br/>
此時,東宮,風(fēng)荷殿。
沈輕正躺在軟塌上養(yǎng)胎,可整個人卻在此時顯得有些心浮氣躁的。
她閉著眼,可眉頭卻死死地擰在一起,嘴角也抿著,向下耷拉,整個都顯現(xiàn)出她十分煩躁的心緒起來。
靈兒跪在她的身側(cè)伺候:“良娣可是有什么煩心事?”
“你瞧瞧那個狐媚子。”不聽人提及還好,一聽靈兒問起來,她整個人都顯得更加暴躁,“成日就會勾撘男子,你難道沒瞧見這些日子太子都在那個狐媚子的寢殿留宿多久了嗎?”
“良娣?!膘`兒無奈的規(guī)勸道,“您看中口中的那位狐媚子,可是殿下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您還是稍稍避讓些為好?!?br/>
“太子妃,太子妃!我知道!”沈輕終是忍不住的翻身而起,在屋內(nèi)肆意的走動著,“你們的意思不就是,她是正妻,而我只是個妾,我需要避讓她的鋒芒嗎?”
“可她,配嗎?”
沈輕紅著眼,赤足站在殿內(nèi),整個人就像是一頭即將發(fā)狂的野獸般,那眼神莫名的讓靈兒覺得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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