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邵小玲的接連詢問，一柳燕表現(xiàn)得很是平靜：“你沒瞧見么？他手指是缺的?！?br/>
    “這樣么……”邵小玲輕聲道，“我瞧他左手缺了一根小指，這人們都喜好用右手，他的生活影響也是微乎其微，怎么就是殘疾呢？”

    一柳燕沒想到邵小玲要與自己爭執(zhí)這個(gè)，她隨口說道：“缺了就是缺了，與常人不同就是不同，他怎么就不能是殘疾？”

    邵小玲認(rèn)真道：“殘疾應(yīng)當(dāng)是生活不便，我瞧他沒有生活不便，與常人無異。”

    一柳燕煩躁道：“我是要與你商討殘疾不殘疾的事兒么？我是要問你，這丟失的銀子，茶湯館究竟負(fù)責(zé)不負(fù)責(zé)？”

    邵小玲道：“看情況而定?！?br/>
    “你先說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做得了主么？”

    “我是邵家獨(dú)女邵小玲。”

    “女人能做主么？叫你們家主來還差不多?！?br/>
    “說笑了，您也是女人，我們家主忙得厲害，就不叫他了?！?br/>
    一柳燕聽見這話，仿佛受到刺激一般，對邵小玲叫道：“我堂堂一柳燕，出了名的人物，雖然家道中落，但家父好歹曾經(jīng)為官，你們邵家家主好大的架子，竟然不親自來見我?！?br/>
    “好漢不提當(dāng)年勇……”邵小玲溫和道，“您也知道那是以前的事兒，就不要現(xiàn)在還拿出來吹噓。無論您家里曾經(jīng)多么顯赫，不也是落得個(gè)被抄家的地步么？”

    一柳燕頓時(shí)氣得不輕，狠狠拍了下桌子。

    邵小玲倒是不慌不忙地捧起茶杯，順口跟張小雷問道：“這位公子，你不是要作證么，怎么不坐下來聊聊？”

    張小雷尷尬地走到邵小玲身旁坐下，小聲道：“不好意思，睡迷糊了，腦子還不清醒。”

    “這樣么？”

    邵小玲對店小二說道：“這位公子想必還沒過早，去做些早點(diǎn)給他。我看他有些虛，給他熬碗粥，配點(diǎn)黃酒進(jìn)去補(bǔ)補(bǔ)，再要一碗折耳根當(dāng)配菜?！?br/>
    張小雷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黃酒、折耳根。

    都是自己討厭吃的。

    邵小玲溫和道：“公子，這位姑娘說她丟了錢，究竟是怎么回事，能與奴家說說么？”

    張小雷隨口道：“我也不清楚，我回來的時(shí)候，她就說自己丟了錢?！?br/>
    “這樣啊……”邵小玲道，“公子能證明她之前有三千七百兩銀子么？”

    “不能?！?br/>
    “公子瞧見小偷進(jìn)來盜竊了么？”

    “說實(shí)話沒瞧見?！?br/>
    邵小玲對一柳燕笑道：“你說叫這位公子來作證，他似乎是一問三不知?！?br/>
    一柳燕氣得牙癢癢，對張小雷怒道：“你直接證明我有三千七百兩銀子不行么？”

    張小雷誠實(shí)道：“你又沒給我看過，我怎么知道你有多少銀子？”

    “就憑我的身份，憑我的名聲，我能撒謊么？”

    “唔……我不知道。”

    一柳燕見張小雷這態(tài)度，她惱怒道：“你連作證這點(diǎn)小事都辦不好，你究竟有什么用？我先前聽人們說你張小雷多么厲害，結(jié)果不還是個(gè)廢物么？我瞧你不止是身子殘疾了，你腦子也殘疾了！”

    張小雷還未答話，邵小玲便為他倒了一杯茶，嘖嘖道：“真有意思，有些人吶，在自己人面前厲害得很，在外人面前卻兇不起來?！?br/>
    一柳燕怒道：“你在說我？”

    張小雷心中更是尷尬。

    他知道，邵小玲其實(shí)是在說他。

    邵小玲輕笑道：“姑娘怎么還氣得跳腳，有意思么？”

    “你就直接給個(gè)結(jié)果，大不了不讓這殘疾作證了……”一柳燕冷哼道，“這錢你們賠不賠？賠多少？”

    邵小玲淡然道：“不賠，一錢銀子都不賠。”

    一柳燕吃驚道：“你先前進(jìn)門的時(shí)候，可不是這么說的?！?br/>
    “哦？我先前進(jìn)門怎么說的？”

    “你先前一進(jìn)門，就讓我不要聲張，說至少賠一百兩交個(gè)朋友?！?br/>
    邵小玲喝著茶，笑吟吟地說道：“我說笑的呢?！?br/>
    一柳燕睜大眼睛：“說笑？你代表邵家而來，結(jié)果戲弄我？”

    “本來不是說笑，但后來變成了說笑……”邵小玲放下茶杯，說話的聲音輕聲細(xì)語，“單純看您不順眼而已，本以為堂堂一柳燕是什么人物，誰知道說起話來如同發(fā)情的母狗……”

    “咳咳！”

    邵小玲話未說完，她身后的鏢師便用力咳嗽了幾聲。

    邵小玲頓了頓，繼續(xù)說道：“誰知道說起話來，竟然這等粗鄙。”

    “放肆！”

    孫虎立即來到一柳燕身邊，他冷聲道：“你先前說出來的那半句話，以為我們聽不見么？膽敢這樣侮辱我們主子？”

    一柳燕的那幾人，都是對邵小玲怒目而視。

    此時(shí)店小二端來了粥，他看見這陣仗，頓時(shí)有些瑟瑟發(fā)抖。

    “別怕，過來?！?br/>
    邵小玲對他喊了一聲，他連忙把粥放在桌上，退到了角落。

    卻見邵小玲拿起調(diào)羹，她將粥攪拌幾下，隨后輕輕地呼了幾下。

    張小雷吞了口唾沫，小聲道：“你該不會(huì)是想喂我吧？”

    邵小玲微微一笑，將調(diào)羹湊近了張小雷的嘴，溫柔道：“在你死之前，對你好一點(diǎn)?！?br/>
    張小雷只覺得頭皮發(fā)麻，頭腦空白地張開嘴，任由邵小玲把粥喂他嘴里。

    孫虎見邵小玲不搭理他們，頓時(shí)覺得面上無光，又怒了幾分：“邵家的，跟你說話，難道你聽不見么？”

    邵小玲拿出手絹，擦了擦朱唇上殘留的些許茶水，嗤笑道：“我被逗笑了。”

    一柳燕問道：“你笑什么？”

    此時(shí)，邵小玲身后的五位鏢師，都是紛紛抽出腰間佩刀，擋在了邵小玲的兩側(cè)。

    “今天出門的時(shí)候，我爹特意囑咐我，千萬要有女孩子的樣。我今天聽了他的話，剛開始還裝得興致勃勃，誰知道遇見個(gè)這么看不順眼的?！?br/>
    她站起身，從懷里掏出一把短刀，猛地插在了桌上，震得桌子哐當(dāng)一下。

    邵小玲歪著腦袋，嬉笑道：“我笑在這一畝三分地上，竟有人敢對我撒野！自以為是的小婊子，姑奶奶先宰了你身邊幾頭蠢豬，再把你賣進(jìn)窯子，標(biāo)價(jià)一兩銀子睡一次，叫你爽到極樂世界！”

    一柳燕幾人，都是臉色巨變。

    張小雷取了根折耳根咬在嘴里，嘟噥道：“還是這么彪悍，實(shí)在沒有教養(yǎng)，估摸著嫁不出去……嫁不出去……”

    邵小玲冷笑一聲，她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拍在張小雷腦袋上，將他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蠢豬里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