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的懷疑一個人的人品是一回事,要不要繼續(xù)用那個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因此,此時皇帝雖然對勞克勤此人有很多不滿,但這完全不會影響到他已經(jīng)做好的決定,那便是將勞家的人馬送往西南。勞克勤此人還要用,至少在軍隊開拔之前,勞克勤一定不能出任何意外。
未免夜長夢多,皇帝不得不要欽天監(jiān)選了一個最近的時間安排三皇子迎娶‘花’梨公主。
而這一切席翠雖然沒有參與,卻對事情發(fā)展的每一步都了如指掌。除了齊豫給她寫的那封信之外,宇峰也會將外面發(fā)生的事情都告訴她。
日期京城最為重要的兩件事,不是那些官員的死,而是王家出殯,還有三皇子成婚。
設(shè)靈滿七日之后,終于到了王家出殯的日子。因為皇太后,菊妃這幾日都在王家守靈,故而這幾日王家四周幾乎全是禁衛(wèi)軍。劉晨雖然沒有親自帶人守著,卻也是每日必三次到場巡視。里面雖然也有自己的親妹妹玲瓏的靈位,可劉晨卻真的做到了不聞不問。
麗香惠香按照席翠的吩咐提前進入王家跟在王少梅身邊,菊妃進了王家之后她們便接替了菊妃身邊伺候的兩個宮‘女’。菊妃一開始也嚇了一跳,幸虧皇太后在跟前幫忙勸說了幾句,才沒讓菊妃將她們趕走。
王家如今被禁衛(wèi)軍圍得跟鐵桶一般,麗香她們根本無法傳遞消息出來。好容易到了出殯這日,席翠可以光明正大的進入王家,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恐怕只有見過她們才能知曉了。
這日王家的大‘門’大開,來客雖絡(luò)繹不絕卻出奇的安靜,人們都是一身素衣前來,上了香,然后默默的站在一邊。
靈堂旁邊的廂房里不斷傳出和尚念經(jīng)的聲音,跟靈堂上縷縷青煙,還有不斷襲來的檀香照相呼應(yīng)。
席翠到的時候,已經(jīng)有很多人都上過香了。香案上的香爐都已經(jīng)被‘插’得滿滿的,席翠跟著宇峰上前,點上香行過禮,找個地方將手里的香‘插’入香爐?;侍蟠故鬃诠阻雅赃?,菊妃跟王少梅跪在皇太后這一側(cè),而王少巖跟蕓婷則跪在另一側(cè)。
盯著蕓婷看了一會,確定蕓婷安然無恙,席翠這才放心的將目光放到菊妃這邊,尋找麗香惠香的蹤跡。
王少梅第一個發(fā)現(xiàn)了席翠,不動聲‘色’的看著席翠上完香站在人群后面,然后趁機‘摸’到席翠身邊,拍拍席翠的肩膀,將席翠拉到一個無人的角落?!盎菹阏f你準(zhǔn)備這次就將少菊帶走?可是真的?老太太死之前跟我說了一些奇怪的話,似乎少菊繼續(xù)留在宮里遲早都會受到牽連,能不能保住命都難說。姑母也說要我們都配合你,讓少菊永遠離開京城??墒俏也幻靼祝麄冇侄疾豢细嬖V我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少菊明明已經(jīng)懷孕了啊,有了這個孩子不就表示她在宮里的地位可以很牢靠了嗎?為何要在這個時候帶她離開?”
懷孕了?聽完王少梅的話,席翠如遭雷擊!王少菊竟然在這個時候懷孕了?三皇子知道這件事嗎?按照齊豫所說,三皇子的計劃是皇帝駕崩,無嗣,親弟繼位??赏跎倬斩亲永镞@個孩子若是被任何人知道都有可能破壞他的全部計劃。而她竟然沒想到會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還答應(yīng)了王尚書保王少菊離開!荒唐!太荒唐!這件事成了,她席翠便是三皇子的眼中釘‘肉’中刺。不成,她知道了這件事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王尚書……姜果然是老的辣!
“你怎么不說話?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少梅催促道,“我不能出來太久,姑母可是一直派人盯著我呢,她明令禁止我告訴任何人少菊懷孕的事。就連皇帝都被她瞞得死死的呢?!?br/>
是啊,連皇帝都不知道,卻叫你知道了。明明派人盯著你卻眼看著你拉我過來而不阻止,皇太后的目的還用說嗎?她根本就是故意叫你將所有事情都告訴我知道,說不定麗香跟惠香也都知道了。如此,我便成了跟王家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你先回去吧,別讓人懷疑了,菊妃的事我自有安排,太后若是問起來你告訴她我自會說到做到即可?!毕湔f完轉(zhuǎn)身就離開了,留下王少梅一臉的莫名其妙。
等她回去,太后果然追問她剛才做了什么,可是去見席翠了。王少梅便照席翠的話回答了太后,太后聽完微微一笑,沒再說話。
起靈之后,賓客們基本上就可以自行散去了。
席翠這個時候才看到麗香跟惠香,同她們在一起的還有齊媽媽跟木媽媽。四個人像是圍在一起說什么事,麗香惠香冥想心不在焉,卻又不得不勉強留在那里??礃幼邮潜粌蓚€媽媽拖住了。
席翠笑了笑,走過去,并沒有跟兩個媽媽打招呼,拉著麗香惠香就走。齊媽媽還是第一次見到席翠對自己態(tài)度如此冷淡,難免有些傷感。木媽媽卻寬慰道,“我雖然不知道太后為何要我們纏著麗香跟惠香卻也大概猜想定是與席翠有關(guān),如今看席翠的態(tài)度我才算明白了。我們啊,這次怕是又給席翠添了什么麻煩了!可能在席翠的心里認定我們背叛了她吧,可她似乎忘記了我們只是聽命于主子的奴才,很多事情由不得我們自己做主……”
齊媽媽聽完,嘆息一聲跟著木媽媽去了別處。
麗香跟惠香果然已經(jīng)知道了菊妃懷孕一事,可太后的人幾乎寸步不離的跟著她們,讓她們根本找不到任何機會將消息送出來。就連平日里與惠香關(guān)系不錯的趙發(fā)子都被太后看管起來了,這幾日她們說是伺候菊妃的,但其實根本就是一直被安排在太后身邊貼身伺候的。
雖然是預(yù)料之中的,但席翠聽完還是無奈的笑了笑,王家人……
按照預(yù)期,出殯之后皇太后跟菊妃就該回宮了。劉晨這次親自帶人過來接人,可他的人馬在王家等了足足兩個時辰都未見太后跟菊妃的車駕,甚至就連王家人都不見回來。終于劉晨坐不住了,帶著他的人奔赴墓地的方向而去。
出了城他終于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
原本應(yīng)該是送靈的人回來的那條路上干干凈凈,連一片白紙都找不到,這說明根本就沒人走這條路??墒撬挽`的隊伍足足有百十來號人啊,就算不走這條路去了別的地方也該有不小的動靜才是,可這周圍卻一片死寂,甚至有點‘陰’森恐怖的感覺。
劉晨打了個手勢,示意手下小心埋伏,放慢腳步繼續(xù)向前。
隊伍往前走了大約兩里左右,終于聽見了人喊救命的聲音。劉晨的人趕緊跑過去一看,竟是一名送靈之人渾身是血的躺在路邊的一個深渠里,他的四周橫七豎八的堆放著十來具尸體,看穿著都是送靈人的。
將那人抬上來之后,劉晨詢問了一下發(fā)生了什么事。原來,他們將王家人的尸體下葬之后就準(zhǔn)備隨著眾人照指定的路線回去。誰知才走沒幾步就突然出現(xiàn)一大幫揮舞著刀劍的黑衣人,他們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問,上來就是一陣‘亂’砍‘亂’殺。大部分的護衛(wèi)都只顧著保護皇太后跟菊妃根本就不管他們這些送靈人的死活,于是他的那些兄弟幾乎全都被殺了。他是暈過去了才躲過一劫,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被尸體壓在底下。劉晨問他可見到皇太后跟菊妃去了何處,那人想了想搖了搖頭,說他只知道那些黑衣人好像說關(guān)鍵是抓菊妃,皇太后可以不管。其余的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劉晨看他的樣子像是真的嚇壞了,便不再繼續(xù)追問了。找了一個人回宮向皇帝稟報消息,而他自己則帶著人循著腳印追過去了。
皇帝聽聞皇太后跟菊妃遇刺,當(dāng)即慌了神,一方面下旨京城周邊各州縣衙‘門’都趕緊派人查找消息,一方面將自己的暗衛(wèi)統(tǒng)統(tǒng)都打發(fā)出去,無論如何也要將菊妃找到。菊妃懷孕一事皇太后還以為瞞住了所有人,他只當(dāng)她為了菊妃的安全考慮便由著她去。卻不想如今發(fā)生了這種事,菊妃懷著的可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啊!要知道他與皇后都已經(jīng)成親將近十年了,還是太子那會他府里妾室姨娘的也不少可偏偏就是沒有孩子。如今終于有了這么一個可千萬別出什么岔子才好。
另一邊劉晨的人一路追著車馬印記到了一座莊子里,并且在這里找到了被綁在密室里已經(jīng)昏‘迷’的太后。而太后身邊的人死的死傷的傷,從那些還活著的人口中劉晨得到的消息是菊妃被那些人帶走了。
至于去了哪里他們就不知道了。
劉晨讓人護送太后回宮之后自己繼續(xù)留下來追查。
另一方面皇帝的暗衛(wèi)也找到了那座莊子,就在劉晨離開沒多久之后??墒前敌l(wèi)們一進了莊子就遭到埋伏,損傷過半才勉強逃脫。
皇帝這么大張旗鼓的尋找菊妃一時間鬧得滿城風(fēng)雨,大街小巷都在議論著菊妃受寵的程度,簡直將菊妃說成了‘迷’‘惑’帝心的妖‘女’,‘弄’得好好一個皇帝為一個‘女’人發(fā)了瘋。
接連三日過去菊妃始終沒有任何消息,就連自己的暗衛(wèi)遞回來的消息也越來越少?;实酆鋈活A(yù)感到事情似乎不太對勁,于是趕緊下令召回那些暗衛(wèi),可消息發(fā)出去整整一日過去了,他的暗衛(wèi)竟然沒有一個回來復(fù)命的。情急之下皇帝下旨命劉晨火速進宮,劉晨當(dāng)晚就已經(jīng)回到了宮里。
暗衛(wèi)的事情皇帝沒跟劉晨說,只是詢問他最近可有發(fā)現(xiàn)什么線索。劉晨沉默了許久,一直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從懷中掏出一枚錐形毒鏢。而那個鏢皇帝手里也有一枚,正是之前接連有官員被殺的時候他的暗衛(wèi)從那些官員被殺的現(xiàn)場找到的。據(jù)暗衛(wèi)所說,這樣的鏢很普通,可上面的毒‘藥’卻是獨一無二的,一般人做不出來。劉晨將鏢用銀箔紙包裹著,銀箔紙表面已經(jīng)明顯發(fā)黑,他雖然什么都沒說皇帝已經(jīng)斷定這鏢確實與之前暗衛(wèi)找到的那枚同屬一人所有了。
勞克勤!皇帝咬緊牙關(guān)才沒讓自己喊出這個名字,沒想到自己一再的饒他不死,卻換來他的恩將仇報!他真的以為有個勞家做靠山,皇帝都奈何不了他了嗎?
劉晨退出來之后,鎮(zhèn)定自若的走了二三百步的距離,忽然兩‘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他警惕的看看四周,確定沒人發(fā)現(xiàn)自己之后,才定了定神,繼續(xù)往前走。
三皇子與‘花’梨公主的婚禮如期舉行。
婚禮增添了一些真邑國特有的習(xí)俗,行禮前新娘子的朋友們都要到場為新娘子編織‘花’環(huán)送上祝福。于是席翠又一次早早就被‘花’梨公主給拉走了。因為麗香跟惠香不在,席翠的身邊只有一個菱香保護,宇峰不太放心,可又找不到合適的人跟著席翠,最終還是他親自上場,幾乎是形影不離的跟著席翠。
好在真邑國的風(fēng)俗里并不是特別在意男‘女’之別,百拓還有他的幾個‘侍’衛(wèi)也都在場,否則宇峰一個人杵在一群‘女’人之間還真該有些尷尬了。
‘花’梨在這邊幾乎沒什么朋友,可是真邑國的習(xí)俗卻是認為新娘子在婚禮前收到的‘花’環(huán)越多將來就會越幸福,于是席翠來到這邊幾乎什么都沒干就坐在那里給‘花’梨編織‘花’環(huán)了。
婚禮進行的比想象中的要順利許多,朝中大臣們除了王家跟勞家?guī)缀跞紒砹?。三皇子跟賓客們一一敬了酒,走路都開始東倒西歪的時候皇后到了。還帶來了皇帝的禮物,三皇子不得不將‘花’梨叫出來陪皇后說話,而他自己則躲在一邊去吐了。
皇后其實也沒什么話跟‘花’梨公主說,客套了幾句之后,掃了一眼三皇子這邊,似乎已經(jīng)有太醫(yī)給遞上了一顆‘藥’丸,看樣子三皇子的身子果真如太醫(yī)所說已經(jīng)是外強中干了?;屎笞吆?,三皇子又跟眾人喝了一會兒,這才回到‘洞’房。
而在那之前,‘花’梨一直拉著席翠不讓走,說是一個人坐在里面太沒意思了,非要席翠陪著她。明明有朝陽公主可以陪她,可‘花’梨非要纏著席翠。害得宇峰不得不一直留在外面看著三皇子喝酒,可他一直‘陰’沉著臉,那些賓客就是有意想跟三皇子喝也被他一個眼神給嚇跑了。最后三皇子終于發(fā)現(xiàn)沒人跟他喝酒了,這才轉(zhuǎn)身往新房的方向走去。
宇峰見他動身往后遠走,三兩步就跟上來,三皇子還以為他是想要扶著自己剛想夸他兩句就見他直接越過自己搶在前面敲了敲新房的‘門’,“席翠,三皇子回來了,咱們回家!”
席翠清脆脆的應(yīng)了一聲開‘門’走了出來,三皇子這個時候才走上臺階。宇峰拉著席翠看都沒看他就快步走下臺階,留給三皇子一陣風(fēng)。
三皇子回頭看了看他們的身影,揚揚眉,搖搖頭,嘆息一聲,伸手推開了房‘門’……
第二日本該進宮謝恩,但是三皇子借口身體不適并未前去,接連三****都連早朝都不上。
‘花’梨公主已經(jīng)完婚,百拓卻是該回去了??傻降自撆墒裁慈俗o送其回西南,皇帝卻開始犯愁了。勞克勤這個人無論如何是不能放的,菊妃還在他手里呢,可他究竟為何要綁架菊妃這卻是他一直想不通的。
這日百拓進宮遞上了帖子,定下三日后回真邑國。
勞家自然是早早就收到了消息,可讓勞克勤領(lǐng)兵護送的消息卻遲遲不見下來,勞國舅沉不住氣了。上回說的好好地,皇帝總不至于在這個時候反悔吧?終于他還是等到了皇帝的消息,準(zhǔn)確的說是命令,要他與勞克勤一起進宮見駕。
皇帝接見他們父子的地方是在皇宮的御‘花’園,雖然已經(jīng)是晚上了,可這里還是被布置得跟白天一樣亮堂?;实圩谝粋€圓桌前面,見到他們進來,直接招呼他們坐在自己對面。
陪在皇帝身邊伺候的正是平日里一直跟著皇帝的高德順。兩人坐好之后,高德順連忙給添了酒,布了菜。
皇帝漫不經(jīng)心的吃了一口,就抬頭望著勞克勤,“克勤,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我同你甚至遠比我的那些親兄弟還要親近,這一點你知道吧?”
勞克勤點點頭,狹長的雙眼瞇起來,笑得很是僵硬。
皇帝接著說,“刺殺那些官員之事我都可以幫你壓下來,因為我當(dāng)你是兄弟。但是你是不是該給我解釋一下菊妃的事?。俊?br/>
勞克勤將頭扭向一邊,看了勞國舅一眼,又看看自己對面的皇帝,順手撈起眼前的酒杯,“皇上說什么,克勤不是很明白。不過有件事我卻是明白的很……你說咱們是兄弟,那是在你用得著我的時候吧?如今用不著了,便想著將我遠遠地打發(fā)到西南邊上去,臨走還要給我加上一些莫須有的罪名!什么朝廷官員,什么菊妃我都不知道!就算你是皇帝要治我的罪也該拿出證據(jù)來吧?我勞家費盡心血把你一步一步的送到這個寶座上難道就是為了讓你恩將仇報嗎?”
“放肆!”皇帝跟勞國舅幾乎異口同聲的喝止他繼續(xù)胡說八道。
皇帝還好,整了整衣服調(diào)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勞國舅早已嚇的臉都青了。趕緊站起來,彎著腰壓著勞克勤的腦袋給皇帝道歉。
可勞克勤卻硬著頭皮就是不低頭,并且還一臉‘奸’笑的看著皇帝道,“放心吧,爹這個時候他可不會動我們。一來我死了咱們勞家剩下的那點軍權(quán)他想拿到手就沒那么容易了,二來他不是以為菊妃還在我們手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