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郭叔，是有點(diǎn)事……”岳海鵬吞吞吐吐地說，“是我自己的事，想麻煩郭叔?！?br/>
    “你這孩子！”郭光宗用責(zé)備的口氣說，“有什么事你盡管說，跟我還客氣什么？”

    “郭叔，我不是我爸的親生兒子，對嗎？”岳海鵬兩眼緊盯著郭光宗問。

    “瞎說！你就是你爸的親生兒子?！惫庾诓患偎妓鞯卣f。郭光宗并非有意欺騙岳海鵬，在他的心里，岳海鵬就是岳萬里的親生兒子，他無法把面前這個既厚道又聰慧的年輕人跟狡詐的周援聯(lián)系起來，他從內(nèi)心深處就拒絕承認(rèn)岳海鵬是周援的私生子。他告訴周援岳海鵬是他的兒子是為了保護(hù)岳海鵬，但他不想讓岳海鵬知道周援是他的生身父親。

    “郭叔，別瞞我了。”岳海鵬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讓郭光宗看，“我去做了ＤＮＡ親子鑒定，我爸不是我的生身父親?！?br/>
    “你這孩子！好好的你做親子鑒定干什么？”郭光宗有些慌亂地說，“那玩藝兒也不一定準(zhǔn)?！?br/>
    “郭叔，憑你跟我爸的關(guān)系，你不可能不知道我的身世?！痹篮ｙi仍兩眼緊盯著郭光宗問。

    郭光宗不敢與岳海鵬對視，他有些心虛地說：“老岳就是你的生身父親?！?br/>
    “郭叔，你瞞不住了，告訴我誰是我的生身父親？”

    “岳萬里就是你生身父親！”郭光宗語氣堅定起來，“你別再問了！”

    “郭叔，ＤＮＡ是不會出錯的，求求你告訴我吧！”

    郭光宗眼看著別處，半晌沒有說話。

    “郭叔?！痹篮ｙi叫了一聲。

    “你真想知道？”郭光宗長嘆了一口氣說。

    岳海鵬使勁點(diǎn)了點(diǎn)頭。

    郭光宗從臥室里拿出一個封信遞給岳海鵬，這封信他也曾讓周援看過，“孩子，你看看這個就什么都明白了。”

    岳海鵬從陳舊的信封里抽出一張發(fā)黃的信紙，他的心心呯呯直跳，他小心地打開信紙，緊張地看了起來。

    萬里：

    當(dāng)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們已經(jīng)陰陽兩隔了。我本來不想生下這個孩子，想帶著他（她）一同赴死，可是孩子是無辜的，讓我蒙羞的是孩子的親生父親周援。

    孩子我留給你了，就讓他（她）姓岳吧，相信你會對他（她）好的。

    我對不起你，來世我們再做戀人吧。

    吳曉君絕筆

    岳海鵬吃驚地瞪大雙眼，“郭叔，吳曉君是誰？”

    “是你的親媽，你媽把你生下后，就……就自殺了。”郭光宗表情凄楚地說。

    岳海鵬再次看了看那封信，驚愕地問，“我的親生父親是周援？”

    郭光宗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能是我的父親？”岳海鵬痛苦地喊了起來。

    “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的?！惫庾诘拖骂^說。

    “那周凱是…是我弟弟？”岳海鵬遲疑地問。

    “周凱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你倆是親兄弟?！?br/>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郭光宗把岳海鵬拉到身邊坐下，“聽我慢慢跟你說?！?br/>
    岳海鵬從郭光宗家一出來就把親權(quán)鑒定報告書連同那個牛皮紙信封撕得粉碎，扔進(jìn)了垃圾箱里。他既不能接受岳萬里不是他的生身父親，也不能接受周援是他的生身父親，聽完了郭光宗的敘述，他就更堅定了這個想法。

    夜已深了，外面還下起了小雨，岳海鵬毫無睡意，他想走一走，讓雨淋一淋，以平復(fù)自己的心緒。他走出了公司大門，走到了大街上。雨夜中的城市顯得陌生而又虛幻，一如他現(xiàn)在對自己的判斷，他覺得自己也不真實起來，給岳萬里當(dāng)了二十多年的兒子，轉(zhuǎn)瞬之間竟成了岳萬里仇人周援的兒子！他的世界已經(jīng)顛倒了！

    岳海鵬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他不知道自己穿過了幾個街區(qū)，也辯別不出方向了，他就想走，就想這樣一直走下去。

    午夜時分，他稀里糊涂地走到了忘憂草酒吧的外面。幾年以前，也是下著雨，也是他落魄的時候，他同樣也來到過這里，冥冥之中，他不知道這個忘憂草酒吧跟他有著什么樣的宿怨。

    “小哥，進(jìn)來喝兩杯吧！本店的“印第安火焰”雞尾酒是省城一絕?！本瓢膳习逭泻糁篮ｙi。

    “還認(rèn)得我嗎？”

    女老板顯然沒認(rèn)出岳海鵬，但她熱情不減，“認(rèn)得，認(rèn)得！來的都是客嘛！”

    “印第安火焰還是我給你起的名字。”

    女老板仔細(xì)打量了一下岳海鵬，終于認(rèn)出來了，她驚喜地抓住岳海鵬的胳膊就往里拉，“原來是你！走吧，進(jìn)去喝一杯，我請客。”

    “別，別，別，我上當(dāng)只有一次，不可能再進(jìn)去挨宰?！痹篮ｙi掙脫女老板說，“你們一直靠騙人做生意，竟然沒被取締？”

    “什么話？”女老板笑笑說，“你說的是老皇歷了，我們早被整頓過了，現(xiàn)在合法經(jīng)營，絕不宰客，這款印第安火焰只賣38元一杯，配方也改了好多次，你進(jìn)來嘗嘗，我請客！”

    岳海鵬隨著女老板走進(jìn)了酒吧，他突然想喝酒了。

    酒吧里只有一桌客人，幾個發(fā)型前衛(wèi)的年輕人正圍在一起討論著一個歌星的風(fēng)流韻事。岳海鵬不想聽這些，他挑了一個遠(yuǎn)離他們的位子坐下來。女老板親自為岳海鵬端來了一杯酒。岳海鵬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

    “上酒，”岳海鵬說，“不用你請客，我自己消費(fèi)?！?br/>
    “必須我請，當(dāng)年我對不住你，正好彌補(bǔ)一下?！迸习逭f著，又端來兩杯酒，她遞給岳海鵬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坐在岳海鵬的對面，那意思要陪陪岳海鵬。

    “你去忙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岳海鵬說。

    “請慢用，有事叫我。”女老板知趣地對岳海鵬點(diǎn)點(diǎn)頭走了。

    岳海鵬想來個一醉方休，但這款“印第安火焰”度數(shù)太低，他反而越喝越清醒了。他知道自己無法否認(rèn)周援是他生身父親這一事實，他想起周援在退休職工準(zhǔn)備鬧事前，兩次為他通風(fēng)報信，當(dāng)時他不明白周援為什么這樣干，現(xiàn)在他明白了，周援已經(jīng)知道他和他之間的關(guān)系了，周援是良心發(fā)現(xiàn)了，是在幫他。

    但無論如何，岳海鵬都不想認(rèn)周援這個父親。

    “再來一杯印第安火焰！”岳海鵬沖女老板喊。

    “你已經(jīng)喝了三杯了，不能再喝了！”

    “我不要你請客，我自己花錢。”

    “那也不能再喝了，這酒有后勁?！?br/>
    “我喝醉我活該！不要你管，快給我上印第安火焰！”

    “小哥，你應(yīng)該有女朋友了吧？”女老板突然問。

    “你問這個干什么？”

    “你如果有女朋友，我打個電話讓你女朋友來接你；你如果沒有女朋友，我派人把你送回去，酒不能再讓你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