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快要吐出口的話猛然哽咽，頓時發(fā)現(xiàn)自己連一點聲音都出不來。
怎么會這樣呢？
她一直小心翼翼照料著的柳涵去哪里了呢？
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這般……
“瀾蘭，回來就好?！绷彩浅吨Γ闪训淖旖锹云鹧z，可是他絲毫不以為意，因為他知道，他的生命回來了，他永遠都不會再因此而懼怕。
除了喝藥照顧奶奶，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了磨墨、執(zhí)筆、撕裂。曾經的書房，也是他們兩人的寢屋，充滿著墨跡的清香和趕不走的憂傷。
他以為他窮極一生都將等待不到她。他以為他對她最后的印象將會停留在他扯開的她的雙手。
一切都太好了，她回來了。
這簡直就是上天對他的無上眷顧。
瀾蘭也扯出了笑容，什么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這樣的他，他竟然連一句話都說不上來。她本想，見找他了就跟他打招呼??！像哥們一樣的敲打他的肩膀，嬉笑的告訴他。
‘我來看奶奶，看完就走。’
可是……一句話都說不上來，像是怕嚇著他一般。把他僅剩的生命給嚇跑。
“少夫人，您回來應該寫封信回來，我們都來不及準備?！贝鋬洪_口來阻止兩人安靜的尷尬。
這才多久時間，少爺已是換了一身衣裳。少爺太過消瘦，原本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就好像是掛著的一般。已經有多久……少爺再也沒穿過這件藍袍了？他急忙從衣柜中翻找這件藍袍的樣子讓她久久揮之不去，那般的急切，像再也等不及般……
他說他記得，少夫人說喜歡他穿那件藍袍。
可是……如今的少爺，現(xiàn)在簡直就是掛著那件衣服?。∑綍r連站著都要人扶的少爺，現(xiàn)在是憑借什么依靠，一個人走到這里站在少夫人面前的??！
眼眶不自覺的蓄了淚水，翠兒悄悄地站到一邊怕被發(fā)現(xiàn)。這么歡喜的日子，她不想做那個壞了感覺的人。
柳涵依舊咧著嘴角，充滿著滿足?！澳棠桃埠芟肽悖覀円黄鹑タ此??！?br/>
柳涵沖瀾蘭伸出手，連語氣都忍不住的歡快。
瀾蘭看著那手，指骨分明，跟印象中的那雙大手完全無法比擬。
她不知道她到底該不該伸出手去握住他，她不知道她是否還能這么做。
而瀾蘭的遲疑，無非是對柳涵最大的凌遲。柳涵收回了手。滿是尷尬又掩不住憂傷。
“我、我?guī)贰！被艁y的抬起步伐，柳涵急走了兩步，卻腳下一虛，整個人倒了下去。
“?。 ?br/>
“小心！”
瀾蘭和翠兒兩人見狀立馬反應過來，急忙上前扶住了他。
與柳涵這么一接觸，瀾蘭的心底防線徹底的崩潰。她終于忍不住溢滿了淚水，酸澀直接到達了她的心底。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瀾蘭顫抖著聲音，扶住這個靠在她身上消瘦輕飄的人。他就只有那么一點……那么一點……
翠兒松開柳涵，發(fā)自內心的高興。悄悄放開了柳涵的手便悄悄地退了下去。整個大門院子準備伺候的人都默默地離開。
“不哭，瀾蘭?！绷穆曇粢琅f是那么的溫柔，那么的細膩。充滿著寵溺的甜蜜。
他用他消瘦的指骨輕輕抹去瀾蘭眼角的淚水，動作輕柔，像怕是一場夢，把夢中人給嚇跑一般。
這真的像是一場夢。她回來了，將他扶在懷中，語氣滿是關切，眼角還未他泛出淚水。天底下還有比這個更美的夢嗎？
“我不知道。”瀾蘭哽咽著，連她自己都說不清自己要說的是什么?！拔也恢馈?br/>
“我知道，我知道瀾蘭?！绷瓕⑺膼劭薰硎杖霊阎校髅魇悄敲聪莸纳碜?，明明身體一半的重量都還靠在瀾蘭的身上。
可是，懷抱依舊溫暖，依舊溢滿愛意。
他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是不知道柳涵的身子已經變成這樣？
還是不知道他是如此的思念著她？
更甚者，這是一個道歉，一個已經許下另一個諾言的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睘懱m像個孩子般倒在柳涵的懷中大哭，又一次連自己都不明白的發(fā)言。
柳涵安慰著拍打著她的背。“沒關系，沒關系的瀾蘭?！彼挥X得瀾蘭是在愧疚。他以為瀾蘭已經知曉了所有的事情。他發(fā)自內心的覺得這和瀾蘭并無關系。只要瀾蘭回來，他就要感謝上蒼了，哪里還有什么‘對不起’之說。錯的，在他看來，本就是他。
“我們去看奶奶好不好？奶奶很想你呢！”
柳涵說起奶奶，語句很溫柔，這樣瀾蘭想起了那個嘟著嘴教訓她讓她改變稱呼的關俊。
他說過，那要叫老夫人，而她，奶奶叫得太順口，便忘了。
想起來，便更愧疚了，對關俊，也對柳涵，還有奶奶……
“柳涵?！?br/>
瀾蘭喚柳涵，喚出口的和心里想的，早就習慣了。關俊重點要改的，她終于還是改了過來。
可是，這聲“柳涵”，對于他來說便好像地獄的判刑一般。柳涵顫抖著身子，強迫自己站立。
以前……瀾蘭剛嫁入柳府的時候不也是這么喚他的嗎？沒關系的，沒關系的吧？
“我……”思考了很久，瀾蘭還是努力斟酌著言語不知怎么說出口?！拔液芸炀蜁丶业??！?br/>
關俊的事情已經給了她很大的震撼。明了又不說，這是欺騙，也是傷害。她不想再給柳涵不應該的期待，但是殊不知，對于此時的柳涵來說，卻是寧愿保留著那一點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