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門外看她。
唐幸知的余光飛快門外瞥出去。
半開半掩的門,有一道帶著戾氣的兇狠目光直直向她看過來。
唐幸知心里一驚,下意識回視過去,是一個獨眼的男人,右眼帶著黑色的眼罩,個子不算高,但特別壯,袖子擼到臂彎,露出的前臂很結(jié)實,趕上一般人的小腿粗,濃密的體毛間,隱現(xiàn)著鮮艷顏色的火焰圖樣。
唐幸知頭皮有點發(fā)麻,但很快外頭就關(guān)門了,門合上的剎那,她聽到外頭飄進的一句話:“是長的不錯?!?br/>
在這樣的地方,聽到男人這句話的夸贊并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反而會心頭發(fā)毛。
可唐幸知完全沒心思管這事了,她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剛進來的女孩身上——瘦瘦弱弱,個子中等,及肩的長發(fā),每一處地方都和梨子差不多。
可一細看,又覺得和梨子還是有點差別的。
唐幸知沒發(fā)覺自己手心已經(jīng)滿是虛汗,腳步釘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不能動還是不敢動。
真要是梨子……恐怕她這輩子……
不敢想象下去了。
婷姐彎腰從床底下掏出雙鞋來讓那女孩穿,唐幸知這才注意到女孩是光著腳的,再一看就明白婷姐為什么拿外套了:那女孩只穿一身單衣,像是醫(yī)院里那種寬寬大大的病號服,扣子上下都扣錯了,露出半個肩膀的地方被咬的血肉模糊。
唐幸知愣了一下,忽然就覺得有點不對了,她問婷姐:“怎么她穿這么少啊?”
婷姐從水壺里倒了些熱水進塑料盆,拿過搭在床頭一條看不出顏色的毛巾來浸了浸,擰干了幫那女孩擦身體:“自從鐵哥被上次那個女人戳瞎眼睛后,再帶人出去時都怕身上夾帶東西,恨不得給脫光了帶進去,狗日的造孽啊?!?br/>
那女孩木然的站著,任婷姐幫她擦拭,背對著唐幸知定定地看著墻。
婷姐幫她把頭發(fā)刮到耳后的時候,唐幸知身子猛地一顫,幾乎站不穩(wěn),下一秒,她又覺渾身血液都凝結(jié)成了一塊,像是被人猛地掀開了天靈蓋,正往里頭嘩啦啦的倒灌進零下幾十度的冰水。
她認出來了,梨子耳后的一處小小的褐色胎記。
那時,梨子還在星空家暫住,晚上兩人一塊睡的時候,唐幸知無意中看到,還以為她是臟了,伸手想幫她抹掉。
梨子咯咯笑起來:“幸知姐,你以為臟了的啊?不是呢,這是胎記,我媽媽說生下來就有的,而且這里有胎記代表的是福份哦?!?br/>
她當時怎么接話的?
“梨子,那你福份一定很好。”
當初說的那句話此刻狠狠地打在她的臉上,火辣生痛。
福份?
多么可笑和譏誚的兩個字。
唐幸知跌跌撞撞的朝梨子緩緩走去,剛剛在心里祈禱的滿天神佛頃刻間崩塌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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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鐵伸了個懶腰,叼了根煙就往飯廳的方向走,陪在身邊的一個獐頭鼠目的男人湊過來:“鐵哥,爽到了吧?”
“爽個屁,死魚一樣?!?br/>
吳鐵打著火機,兩下都沒撳著,心里更堵了,“昨天都還曉得反抗,弄起來有點意思。媽的這兩次跟挺尸一樣,怎么咬怎么抓都沒反應(yīng),就跟tmd干死人一樣,掃興!cao!”
那男人討好他:“這不正好來新的了嗎?”
吳鐵回想了一下剛剛看到的唐幸知的樣子,喉嚨里有點發(fā)干:“這兩回送來的都不錯,你說這也邪門,要么就連著幾次送美女來,要么就連著幾次都是丑的他媽碰都不想碰的。就跟人的運道一樣,要么連著倒霉,要么連著走運,你說是不是?”
那男人拍他馬屁:“可不就是這么說嘛?!?br/>
“那女孩留著也沒趣,白吃干飯,倒胃口。今晚那頭動刀子,送她進去吧。”
那男人有點惋惜:“模樣身段都不錯,一想到要下刀子拆成血淋淋幾快,怪可惜的。”
吳鐵斜了他一眼:“你是還沒上手,心里頭不甘心吧?按說有這種好事,大家伙都要舀勺湯的,不過我跟你說實話,真沒勁,老牛墾荒白費力氣,還不如跟婷姐有意思。”
“不是啊,”
那男人楞了一下:“這個不是雁子那邊的人嗎?我們對她動刀子不需要問先生?”
“爸了個雞的,”
吳鐵啐罵一句:“先生把這里交給我就是我全權(quán)打理!再說先生每天那么多生意要忙有空注意一個小人物?她是雁子的人怎么樣?還不是貨物一件?看她今天死氣沉沉的樣子再拖下去,死了里頭的器官就不值錢,到時我們損失好幾萬呢!”
說起雁子,吳鐵又恨恨得罵了句臟話,“雁子剛死,我們把她的心臟挖出來都沒用了,拜拜浪費老子一番氣力!”
“不止?!蹦悄腥藫u頭,“聽說黑市上,一個腎就炒到這個數(shù)?!?br/>
他一個巴掌伸出來搖了搖。
吳鐵咂嘴:“媽拉個叉的,還說豬身上都是寶,人身上才都是寶呢。我有時候琢磨著那人皮燒了也怪可惜的,你說要弄個包還是鞋的,那也是真皮的呢?!?br/>
那男人趕緊豎大拇指:“還是鐵哥想的齊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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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子?!?br/>
每一步都像跨山越海那般困難,好不容易,唐幸知終于走到梨子身后,伸手到一半又突兀的停下,嘴里呢喃自己才聽得到的聲音。
“梨子。”
梨子血跡斑斑的肩膀猛然一震,卻半天都沒動作,身子僵硬直繃繃的。
婷姐站在旁邊嘆氣,她指指自己腦袋:“大妹子,你別招惹她。她這里壞了。”
唐幸知不理婷姐,停留在空氣中的手又緩緩向前動作,輕輕虛虛的搭在梨子沒血跡的另一邊肩膀上。
“梨子,”她嗓音有點啞,更多的是苦澀:“是我,唐幸知?!?br/>
梨子驚呆了,她有一種錯覺,好像以前玩蹦極,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又被繩索拉回了命,最后回到踏實的地上,她慢慢轉(zhuǎn)過頭,在模糊的視線中,她看到眼前一張熟悉的面孔。
梨子猛地回頭摟住唐幸知的脖子,哭的肝腸寸斷,眼淚像是永遠沒有止的時候,舌頭似乎都僵了,模模糊糊說不出一個清晰的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