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冰!你說是嗎?”薛霏看著冰后說道。
冰后當然被激怒,連淚水都被氣出來了,說道:“死到臨頭,鐵瓊英,本宮不管你喜歡誰,反正現(xiàn)在你要死在我的手里。你們倆恩恩愛愛又如何?”
“妖后!”薛霏盡量鼓足力氣說道,“妖后,你告訴我你把曾經(jīng)的薛冰冰怎么了?你為什么要殺了她,你為什么要殺了曾經(jīng)單純善良的自己?!?br/>
“夠了!”冰后的咆哮聲顯得尖銳而凄苦,此刻的她其實什么都沒有得到,她害了所有人,也害了自己,如今一切都要有個結局。
“你們都去死吧!”冰后拿起了一把長弓,那把黑漆金邊的長弓。
“那是二十年前,北國的燕王射中鐵瓊英的那把弓箭?!北罄淇岬貒@道,“現(xiàn)在,本宮要把它射向你,射向你鐵瓊英,本宮要像先帝一樣殺了你,今天和你二十年前睡下的那天一樣,只是這次,鐵將軍,你死定了,因為沒人能救你了?!?br/>
瓊英只是流著眼淚,對即將到來的命運無力掙脫,他要死在一個不會武功的女子手里。
“你永遠都是失敗者,鐵瓊英,二十年前是,現(xiàn)在是,以后也會是。對不起了,鐵將軍?!?br/>
冰后已經(jīng)搭好了箭,道:“對不起了,本宮不小心把這把箭上了弓,又不小心拉開了弦,等下子還會不小心放開這根弦,但這不是本宮的本意。”
“當本宮的箭離弦的時候,你們便砍斷薛霏手上的線,我要讓你夫妻二人真真正正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同刻死。”
冰后的箭像毒蛇的長舌冷冷地對著瓊英的身體,像狼的眼睛一般盯著瓊英的要害部位。
瓊英不會躲開的,因為他沒有辦法拯救薛霏,既然如此,也許他應該接受殘酷的冰后給她們最后一點點的成全。
整個大燕國的萬里江山凝固在這一刻,被惡毒女子的強權和妒意所凍結。
在生命的最后時刻,冰后,瓊英,薛霏所有的記憶開始像翻書一般浮現(xiàn)又消失。
陳州集市、長封草場、漫天螢火蟲、冷似水的夜色、新婚夜清清的燭光、燕都,亂軍與銀槍、芙蓉苑早已落下的繁花,冷面君王霸道的話語……
薛霏還會是個孩子,冰后還會是個丫鬟,瓊英還會是個白衣公子,如果一切可以重頭再來的話。
流轉的記憶停在了最初的那一刻,那個陳州集市。
時隔多年以后,冰后想起了那一個晴朗的七夕,因為這一天,她和自己家小姐,飛笛還有瓊英四個人第一次在一起。那是一個開始,一個無比平靜的開始,所有的一切從那里開始,將從那一刻發(fā)生。
這個無比漫長,無比美麗,無比燦爛,無比浪漫的故事似乎在此刻走到了盡頭。
在那個集市上,有一段記憶沒有被筆者提起。
“林公子,我和冰冰也有點事,也先走了,你在集市上可以多呆一會兒?!毖ηЫ鸷捅采裆衩孛氐爻樯黼x開了,臉上都浮現(xiàn)出神秘的笑容和緋紅,像是有什么事情偷偷瞞著林公子一樣。
那兩個女子神神秘秘地說著自己要離開,她們并沒有離開,她們只是到了陳州最高的地方,好好觀看這個鐵公子遠走的背影。
陳州的南風暖暖吹拂著,透入兩位女子的衣帛深處,攢動著那些似有似無的體香。
“冰冰,你不覺得他很美嗎?”
“美?”冰冰笑道,“不??!美不是形容女子的嗎?”
“我是你的小姐,我說可以這樣子形容,就可以這樣子形容。”
“一般吧!鐵公子也算不上特別英俊?!?br/>
“冰冰?你眼睛什么時候瞎的?”
“好吧!既然小姐這么說,那他就很美吧!看來小姐春意萌動了??!”
“沒有啊!”
“明明就有!”
“那就有好了!”薛千金終于承認,“可是小美人,你的小姐要是真的春心蕩漾了,你難道不害怕嗎?”
“冰冰為什么要害怕!”
“你給我在床上等著,小美人,本小姐今晚又要搞你了?!?br/>
“哦!不好!”冰冰被嚇得滿臉通紅,待在一旁不敢再次言語了。
陳州城帶著煙云的天空見證這曾經(jīng)親密無間的主仆之情,可是到了現(xiàn)在,一切都變了味道。
二十年后,在燕國都城盛京。
茯苓山經(jīng)過血雨腥風洗禮的魂魄見證了這三個人的毀滅。
地牢里透過來的微光凝結在空中,被突如其來的箭所打破。
冰后的那把箭射了出去,狠狠扎在了瓊英的身體中。
一箭穿身,鮮血四濺……
薛霏手上的繩索被砍斷,她掉了下來,脖子被白綾鎖緊,閉上濕潤的雙眼,等待窒息。
冰后狂笑,落寞女王的慘笑。
她什么都沒得到,她只是用慘笑掩蓋自己病態(tài)的人格,用狂笑掩飾自己一無所有的空虛。
二十年的極權足以改變很多事情,包括形成一個惡魔般的薛冰冰。
笑聲響到最高點的時候,已經(jīng)足以穿透這里平淡的一切了,可是此刻,冰后的笑聲停止了。
氣血上升到最浮亂的時候,她猛然倒下了。
氣急攻心,恨意殺人。
冰后躺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娘娘!”那些侍衛(wèi)的聲音不斷回響在空寂的地牢里,茯苓山外一片迷蒙被打亂。
冰后莫名死去。
瓊英與薛霏還沒有死。
一箭穿心的鐵瓊英依靠生命最后一絲氣息抱住了薛霏的身體,為她減輕脖子上的緊勒。
“傻瓜!你堅持不了多久的,你現(xiàn)在連動都動不了,干嘛還要抱著我?!毖f道。
“我不想你死!”
“放開我,至少你在臨死前會舒服些?!?br/>
“我不會的……”瓊英搖頭道。
“你為什么那么好,你為什么對我那么好?!?br/>
淚水正好滴到了瓊英的傷口上。
當薛霏的話語聲落下的時候,鐵瓊英的最后一絲力氣用盡了。
他拼了命地抱緊薛霏,卻力不從心。
“霏霏……霏霏……”在他生命的最后時刻,他大聲叫嚷著,直到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身旁的聲音變得模糊,變得隱約。
他最后的想法依然是抱緊薛霏,抱緊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抱緊他的妻子,他的夫人,抱緊那個等待了他二十年的女子,抱緊那個與他在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同刻同地死去的女子。
從燕王的箭射入他身體的那一刻開始,到冰后的同一把箭穿出他身體的那一刻為止,懸崖邊的清風連接了地牢里的光芒,這場長達二十年的夢境結束了。
結束了……
這里還是夢。
還是夢……
當鐵瓊英再次蘇醒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夢不是二十年而是二十天。
他醒來的時候緊緊摟住一個女子,口里大聲叫著:“霏霏……霏霏……”
他摟著的女子是白流楓。
“鐵將軍,你放手,我不是薛霏,我是白流楓!”白流楓努力掙脫了他的手。
他的眼睛緩緩打開。
在她面前的的確確是白流楓,那個清瘦的女子,一襲青色衣服,仍舊是二十年紀,仍舊是那么年輕。
“白流楓?”
“對?。∧憬K于醒了!”流楓舒了一口氣,“真是太好了!鬼大夫說你可能二十天就醒過來,有可能二十年再醒過來,也有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br/>
此刻的鐵瓊英終于明白了。
原來,那場夢的起點和終點是這樣子的。
真相應當是這樣子:
上一次鐵瓊英并沒有醒來,他只是從夢中夢里醒來過來,兩層交疊的夢境讓他分不清何時是現(xiàn)實,何時是夢境。
他只是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做了二十年的夢。
其實真正的他,自從被燕王的箭射中,僅僅沉睡了二十天而已。
所以剛剛發(fā)生的一切都是夢,剛剛發(fā)生的一切還是夢。
長封城天倫之樂的生活是夢,得勝歸來的喜悅是夢,后來他以為自己醒了過來,那也是在夢中醒來,二十年后的生活也不過是夢,自己和親人被冰后殺死也是夢。
總是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夢,一個詭變離奇的夢。
只是他醒來之后并不知道自己還是不是在夢里。
薛霏,鐵瓊花,冰冰,白流楓,林公子,鬼大夫……
所有的人都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出現(xiàn)在這一間古樸木房中,為他的蘇醒感到快樂。
他沒有老去,時間只不過過去了二十天而已,只是在這二十天里發(fā)生的事情,他并不知道而已。
不管怎么說,所有他親愛的人此刻都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了。
“這些都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瓊英問道。
“你睡了二十天了?!毖哪樕下冻鼍眠`的笑容,“現(xiàn)在沒事了,一切都好起來了?!?br/>
“好起來了?”
“對啊!”薛霏娓娓道來,“流楓姐姐從懸崖邊救了你,林公子將我和瓊花姐姐從盛京救了出來,冰冰也從燕宮里逃了出來,反正現(xiàn)在什么都好起來了?!?br/>
瓊英只感到一片迷蒙,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從我被燕王射中,到此時此刻我醒過來,期間發(fā)生了什么?我感覺期間過了好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