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里傳來了另一人的聲音：“控制局勢，等待支援！”

    年輕戰(zhàn)士放下對講機，沖我大喝一聲：“現(xiàn)在蹲下，雙手抱頭！”

    我苦笑一聲，卻也只得按他說的做。蹲下來抱著腦袋，沒過多久，玉米地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我抬起頭，只見數(shù)名全副武裝的戰(zhàn)士跑過來。也許是同伴到來，那名年輕戰(zhàn)士底氣足了許多。見我抬頭，他走上來對著我腦袋就是一巴掌，說：“誰讓你抬頭的！低下去！”

    我沒有低頭，而是依然抬頭看著他。倔強，如同一塊頑石。那年輕戰(zhàn)士或覺得自己被挑釁了，眼睛一瞪，伸手又要一巴掌打過來。我微微瞇起眼睛，很想跳起來扭斷他的這只手。雖然周圍有好幾個端著槍的戰(zhàn)士，但曾經(jīng)在邊境與敵人生死搏斗過的我，根本沒把這些溫室里的花朵放在眼里。

    搏擊之術，不是靠每天鍛煉就能產生實效的。沒有真正見過血，沒有親手殺過人，就只是搏擊，而非搏殺！

    不過，在那個年輕戰(zhàn)士的手掌還沒打下來前，另一個年紀稍大的戰(zhàn)士就把他攔住，說：“行了，跟老百姓較什么勁。你繼續(xù)監(jiān)視四周動靜，我和東子把他押過去?！?br/>
    年輕戰(zhàn)士哼了哼，踢了踢我旁邊的矮草，嘀咕說：“跟我瞪眼睛，弄不死你！”

    我看著他，心里冷笑，部隊里的兵痞，我見過很多。但那些都是有真本事的，像這種只是耍痞子作風，純粹是部隊的敗類。也許打仗時，他也會勇猛的沖鋒，但這樣的人，并不是真正的人民子弟兵。

    這時，另外兩名戰(zhàn)士走過來，其中一人說：“你現(xiàn)在跟我們走，不要?；樱駝t我們可以隨時開火?！?br/>
    我問：“你們要把我?guī)娜?？?br/>
    “哪這么多廢話！”另一人瞪起眼睛，說：“讓你走就走，少他嗎張嘴，信不信我抽你！”

    先前說話的那個戰(zhàn)士脾氣好些，看了眼同伴，然后說：“前面有我們的指揮部和審訊室，到了那會有專人對你進行甄別。如果是普通百姓，就把你送回縣城，但如果是敵特或者恐怖分子…;…;”

    他話雖然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我微微點頭，已經(jīng)沒有反抗的打算。既然能借這些人的手安全向前，那干嘛反抗呢。

    于是，這兩名戰(zhàn)士一左一右，端著槍把我押送出去。我們一路順著土路前進，不時會遇到那些坐在汽車里的巡邏兵，又或者躲在樹上和草堆里的暗哨。這些人并沒把我當回事，反而笑嘻嘻的問：“怎么，又抓了個偷腥的？不過這偷腥的，倒是個癩蛤蟆?！?br/>
    他們哈哈大笑，完全把我當成了打發(fā)時間的小丑。看著這些人，我忽然在想，如果繼續(xù)不管四象尸，他們會不會有一天被那東西給弄死？這種想法在心里一閃而逝，就算他們再不把我當人看，我也不能不管四象尸。

    因為這里有太多無辜的人了，是我造的孽，就要由我來收尾！

    沒過多久，我看到前面出現(xiàn)一片軍綠色的帳篷，周圍全是軍車和士兵。還有一些老百姓模樣的人，在和那些士兵爭吵。押送我的一個戰(zhàn)士撇撇嘴，說：“真煩這些老百姓，明明是在救他們，還非嚷嚷著什么人身自由。真讓你自由了，命就沒了！”

    另一人則說：“看熱鬧的不嫌事大，他們沒經(jīng)歷過，當然不怕。要我說，就該把那些慘死的人拍成錄像，天天掛路口讓人看著，保證沒一個敢來?！?br/>
    我轉過頭，問：“最后出現(xiàn)怪事的村子，離這有多遠？”

    脾氣稍好的那個戰(zhàn)士看看我，問：“怎么，還沒死心吶？”

    另一人冷笑著說：“死了這條心吧，就你這樣的，我們不知道一天趕跑多少個。要我說，就是欠揍，都揍一頓就老實了！”

    說著，我們已經(jīng)到了帳篷前。兩人把我往其中一個帳篷前推了推，喊：“來客了，出來接客！”

    帳篷里鉆出一個內穿軍服，外罩白大褂的女性。她看起來年齡應該不大，只不過嘴上戴著口罩，看不清面容。她瞥了我一眼，點頭說：“進來吧。”

    押送我的那個士兵笑嘻嘻的說：“林軍醫(yī)，我也不太舒服，啥時候幫我也檢查檢查啊。我這人怕太陽，咱們瞅個月黑風高的時候檢查最好?！?br/>
    被他稱作林軍醫(yī)的女性頭也不抬的說：“你光著屁股去村子里轉一圈，回來我?guī)湍銠z查，連夜把你解剖了，該看的不該看的全欣賞一遍行不行？”

    那滿口胡咧咧的士兵干笑著，搖頭說：“還是算了咱這身子骨，還得留著保衛(wèi)國家呢?！?br/>
    林軍醫(yī)沒再跟他廢話，拉著我就進了帳篷。帳篷里還有兩名戰(zhàn)士，都端著槍，看我的眼神充滿警惕和嘲諷。這里到處都是儀器，有些看起來眼熟，更多的卻不認識。林軍醫(yī)隨手指著一臺儀器，說：“上衣脫了躺上面?！?br/>
    我轉頭看了眼那不知多少人躺過的平臺，正想問衣服怎么脫，是脫外套還是全脫了？卻聽那林軍醫(yī)語氣充滿嘲笑的說：“怎么？敢來這送死，脫衣服反而不敢了？”

    我早就憋了一肚子，哪聽得了這話，當即心一橫，先把外套脫了下來。心里想著不就是脫衣服嗎，這我要是不敢，我就不叫楊一山！

    三下五除二，把上衣脫的干干凈凈，整個上半身都裸露出來。

    站在我身后的兩名戰(zhàn)士，呼吸猛地一頓。我能清楚感受到他們的吃驚，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就連林軍醫(yī)，在看向我時，眼里也充滿了震驚和疑惑。

    這不是怪事，因為我的身上，到處都是傷疤。那些都是在生死線徘徊留下的痕跡，有刀傷，有搶上，還有人用牙咬，用手抓留下來的。這些傷疤，讓我的身體變得坑坑洼洼，丑陋不堪。

    見林軍醫(yī)愣在那，我問：“還檢查不檢查了？”

    林軍醫(yī)這才回過神來，不過她沒有第一時間點頭，而是突然充滿警惕的后退幾步，問：“你是什么人？為什么身上這么多傷？”

    站在門口的兩名戰(zhàn)士，也在她的提醒下反應過來。他們突然拉開槍栓，咔嚓咔嚓上了膛。就算不回頭，我也知道那兩把槍的槍口，肯定都對準了我。

    我沒有慌張，因為問心無愧?？粗周娽t(yī)那警惕的樣子，我解釋說：“以前在邊境部隊當過幾年兵，受的傷太多，實在干不下去就復員了。你要是懷疑，可以想辦法調我的檔案。我的臉估計沒幾個人長成這樣，如果你的級別夠高，應該可以找的到?！?br/>
    林軍醫(yī)皺起眉頭，像是在分析我的話是真是假。過了會，她拿起對講機，把我的事情說了遍。對講機里傳來聲音：“提高警惕，馬上派人核查?！?br/>
    林軍醫(yī)放下對講機，仍然指著那部儀器，說：“躺上去?！?br/>
    我依言躺在上面，她走到旁邊，開始專心致志的操縱各個按鈕。這個女人真的很不一般，剛才還那么震驚，轉眼間就鎮(zhèn)定下來?？此龐故斓目刂浦鴥x器在我身上掃描，我忽然對她有些欣賞。

    無論什么樣的職業(yè)，只要能夠全身心的投入，哪怕槍林彈雨都不影響職業(yè)素養(yǎng)的人，才是值得尊重的。

    一邊掃描，林軍醫(yī)一邊問：“你體內好像有金屬物，是彈頭？”

    我嗯了一聲，說：“還有幾根鋼針?！?br/>
    “鋼針？”林軍醫(yī)顯然不太能理解。

    我說：“一次任務中，遇到個會玩針的人。隨手一甩，就能用針刺穿防彈服。我躲的還算快，只中了幾針?！?br/>
    林軍醫(yī)吸了口氣，問：“那個人呢？”

    我想了想，說：“好像被隊長打死了，狙擊槍，三百米外，密林里都能一槍爆頭。你說是他槍法太好，還是這個人運氣太差？”

    林軍醫(yī)沒有再說話，過了會，她讓我起來穿衣服。然后是抽血化驗，還特意拿了個瓶子讓我吹幾口氣在里面封存。我好奇的問：“這是干嘛的？”

    也許是相信了我的話，林軍醫(yī)解釋說：“是為了化驗你身上有沒有帶病毒，根據(jù)我們的經(jīng)驗，大部分病毒都可以從血液中檢測出來?！?br/>
    我哦了一聲，正想問別的，帳篷忽然被人打開。一個肩膀上掛著少校軍銜的軍官走進來，那兩名戰(zhàn)士連忙立正敬禮：“首長好！”

    “辛苦了?！鄙傩＿€禮后，看向我，問：“就是你？在邊境部隊呆過？什么番號？”

    我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反問：“你的部隊是什么番號？”

    他眼睛微瞇著，這是很危險的信號。我心里對這個人的評價，立刻提升了一個檔次。凡是有這樣動作的人，都是善于打斗的人。就像叢林里的野獸，在捕獵前，總會先把獵物聚焦在眼睛里。當徹底鎖定了獵物，才會真正撲擊出去。

    這名少校沒有對我動手，而是忽然轉身，說：“跟我來。”

    我沒有拒絕，跟在他身后準備離開帳篷。就在離開前，林軍醫(yī)的聲音突然傳來：“你體內的彈頭，有部分是可以取出來的，如果長時間滯留，會對身體造成很大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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