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時辰過去,從易塵肌體內(nèi),開始傳出了陣陣道鳴,他的存在宛如與天地萬物合為了一體,越發(fā)超凡脫俗,但老者觀望易塵時,眉頭卻越皺越緊,那一縷殺念開始搖搖欲墜,將要在腦海中湮滅。
易塵身周,領(lǐng)域逐漸擴張,并伴隨道鳴嗡然,在老者感應(yīng)中,易塵仿佛已成了道,渾身上下無不散發(fā)著仙靈般的飄逸氣息,而且,隨著易塵皮膚下那一道道陣紋的交錯亮起,有一股令他都頗為心悸的恐怖波動在隱隱震蕩。
“再有三炷香不到的時辰,易塵便能功成!”老者目光微凝,心中暗道,易塵的外表已徹底與陣合一,煉為了陣,現(xiàn)在,他皮膚下的那些陣紋正在緩緩向他體內(nèi)五臟六腑慢慢挪移而去,待他身體每處皆與陣相合時,便成功了!
易塵能堅持住么?
老者無法判斷,那一絲殺念盡管如同風中殘燭,但就是不滅,也不知易塵究竟是如何堅持下來的。
又過了一炷香,老者已然呆滯,易塵的那一絲殺念還在支撐,還未散去,令他不禁目瞪口呆了起來。
“仇恨的力量原來這么強大的么……”
可就在這時,老者卻突然皺起了眉,他驀地抬頭,望向天際,露出了驚疑,片刻后,神情一震,在那天空之上,竟隱隱有著烏云開始匯聚了起來!
“這是……天劫?!”
老者當即面色一驚,他倒是不懼區(qū)區(qū)天劫,但偏偏在這種關(guān)鍵時刻,竟有天劫降臨,絕非巧合,難道是說,易塵快要成功了嗎?
張凡留下的仙陣師之道,竟真的可行?!
但很快,老者眉頭皺得更緊了,目中劃過擔憂,現(xiàn)在易塵意識本就如擔重負,面臨這無盡大陣的煉化都不知能否挺得過來,如果在這時落下天劫,豈非雪上加霜不成!
青玄宗內(nèi),眾長老也似有所感,紛紛閃身了出來,看向天際,目露驚疑,大陣的波動護道老者是能掩蓋,可這天劫乃是天威,縱是他也無能為力了。
一團團烏云在陣峰頂空慢慢匯聚,其中隱有雷鳴,看得一眾長老皆心驚膽顫了起來。
陣峰究竟發(fā)生了什么,這才過去多久,難道又要降下天劫?
在那空中懸浮的島嶼中,一座大殿的深處,地下的密室之內(nèi),王清的蒼老身影站起了身來,雙眼徐徐睜開,帶著疑惑,看向了陣峰所在的方向,片刻后,一絲凝重劃過。
護道老者的目光也定格在那烏云上移不開了,雙目微瞇起來,一抹凌厲光芒閃過,此刻這雷云尚還不多,看上去與尋常陰云天并無區(qū)別,但隨著易塵越來越接近功成,此劫必將壯大,屆時他便說不得要親自出手將此劫攔住了!
想到這里,老者突然一愣,旋即不禁有些失笑,怎么自己好像成了這小子的苦力了,次次都要幫他攔天劫……
不過雖然心中這樣想,但老者依舊收斂了神色,嚴肅了下來,手中鄭重捏出了一記道印,并在這時,陣峰地底,那浩瀚古樹一陣搖晃,有無盡的綠芒逐漸亮起,向樹冠之頂飄去,最終皆沒入了老者的腳下,令老者手中道印散發(fā)出光芒,越發(fā)璀璨了!
可就在此刻,變故卻是陡然發(fā)生!
只見老者肅然的目光猛地一瞪,他驀地看向易塵,露出了震撼,與此同時,易塵周圍的領(lǐng)域伴隨他皮膚下陣紋的流轉(zhuǎn),轟然一震,蕩開了道意嗡鳴,在易塵腦海最深處,那絲殘存支撐的殺念傳出一縷怒意,這一霎,無盡大陣攜著毀滅靈威陡然轉(zhuǎn)向了天空之上正在凝聚的劫云!
“滾!??!”
一聲怒喝在老者的感應(yīng)之中嗡然響徹,令老者神色不禁大變,渾身都是一顫,這是易塵的震怒,如同自九天傾泄而下的怒火,欲焚盡世間萬物,這天劫欲阻他成功修煉此道,斷絕他殺人執(zhí)念,讓他徹底怒了!
在這一聲怒喝之下,老者旋即抬頭,目光霎時一滯,在無盡大陣攜毀滅靈威的碾壓之下,天空頓時如同被轟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烏云皆震散了去,露出其后晴空,并在這時,那些被震散的烏云紛紛逃散開來,竟如同老鼠見貓一般帶著一抹畏懼,逐漸消隱了去!
看到這一幕,老者頓時目瞪口呆,啞口無言,頗有些僵硬的轉(zhuǎn)回了頭,將目光投注到石臺上的易塵身上時,眼角一陣抽搐,露出了不敢置信!
這小子居然喝退了天劫……?!
那可是天威啊,連他也不敢小覷,需鄭重對待,卻竟然被易塵一語便喝退了回去?
老者看待易塵的目光頓時變得如同在看怪物一般,這小子帶給他的震驚和意外的確很多,幾近習以為常,但如今易塵的舉動再次讓他刮目相看了。
轉(zhuǎn)念一想,道理其實很簡單,這一次的天劫還在凝聚之初,劫威減了數(shù)倍,無盡大陣之威,連老者都要退讓,避其鋒芒,而今一同碾壓過去,自是如同摧枯拉朽。
但縱是如此,老者也不禁對易塵心生嘆服,此子膽量不可謂不大,主動挑釁天威先不說,還竟敢在面對著大陣煉化之際,自己只能靠一絲意識勉強支撐的情況下,還分出一道怒意去引導大陣轟擊天劫,難道就不怕在這一瞬間被大陣徹底摧垮意識么?
“我一定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顯然,易塵并不怕,在老者感應(yīng)當中,易塵那縷殺念仍不時傳來,現(xiàn)在的易塵,除了那絲殺意凝成的執(zhí)念,已將其他的一切都豁出去了!
當下,老者心神瞬間繃緊了起來,目中期待與擔憂不時交錯劃過,如今,已過去了兩炷香時辰了!
并且,天劫已然消散,也就是說,只要易塵能挺過最后這兩炷香時辰,便是成功,再沒有什么能阻攔他!
在天劫被喝退,逐漸消隱的這一刻,青玄宗上上下下,所有長老目光皆是一怔,旋即露出了費解,這劫云來得莫名其妙,去得竟也如此莫名其妙,令他們摸不著頭腦,心中不禁猜測,莫非是老天爺最近抽風了么……
“這是怎么一回事,劫云怎么突然又散了?”
“莫非是我等看錯了不成?其實只是尋常陰云?”
“尋常陰云又怎會有如此威壓,令我等心中驚悸不已?方才我可還聽到雷鳴了呢……”
一時間,長老之間,議論紛起,他們騰空站在原地,守著陣峰頂空眺望,直到好片刻后,再沒看到雷云出現(xiàn),確認天劫是真的已經(jīng)消散后,這才一個個一頭霧水地陸續(xù)回了各自的山峰。
而懸空島嶼這邊,大殿前,王清的身影緩緩浮現(xiàn),看向陣峰的方向,皺了皺眉,別的長老未曾感應(yīng)到,不代表他沒有感應(yīng)到,就在方才,他明顯察覺到一股極為龐大的靈壓自陣峰之頂沖破了天宇,將天劫沖散,但在一瞬間后,那抹靈壓卻又似乎消失無蹤,被什么力量給掩蓋了去!
這股神秘力量能將那等龐大波動都徹底掩蓋,令他無法感知,顯然施展者修為遠在他之上,并能發(fā)出沖破天劫的靈壓,那說明,那人至少是元嬰以上修為!
“莫非是羅真回來了?”王清不禁猜測道,但很快他便搖頭,否認了這個猜想,在上次天劫發(fā)生時,就曾有長老稟報于他,說有可能羅真已回宗,卻被他否定了,如今青玄宗全靠他二人掌局,羅真若是真回來了,必然是要第一個過來見他交代事務(wù)的,不可能剛一回宗便鉆入陣峰。
可若不是羅真,那這接連出現(xiàn)的天劫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方才他所感應(yīng)到的那股波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這完全說不通啊……
王清根本就沒有想到易塵與嚴浩兩人身上去,也不可能會想,在他看來,二者如今皆不過是區(qū)區(qū)凝氣修士,斷然是不可能與這事牽扯上半點關(guān)系的。
好片刻后,揉了揉額間,始終想不出是怎么一回事,王清皺了皺眉,最終嘆了口氣,再度深深看了一眼陣峰所在后,也是同樣一頭霧水的回了大殿。
在王清轉(zhuǎn)身走回大殿時,陣峰峰頂這里,老者微微抬頭看了一眼懸空島嶼,眉頭微挑,目中劃過了一抹詫異。
“王清這小子感知倒是挺敏銳啊……看來閉關(guān)了這么多次也是快要突破了吧……”
心中暗暗自語道,隨后搖了搖頭,老者并未多想,便將目光放回到了易塵身上,屏息以待,現(xiàn)在他需要關(guān)注的,是易塵,而不是王清,在他眼里,張凡所留下的道能否被易塵成功繼承可比王清突破要重要多了。
現(xiàn)在還剩最后一炷香時辰!
時間在一點一點緩緩流逝,平常過得飛快的時間在此刻卻顯得變慢了無數(shù)倍,老者只能隱隱感應(yīng)到了易塵的那一縷殺念還在繼續(xù)支撐,但卻越來越弱,最后幾近不可聞。
而隨著時間過去,易塵的肌體卻發(fā)生了駭人的巨大變化,在他體內(nèi)深處,五臟六腑也開始傳出了陣陣道鳴嗡然!
快了,只差一步!
但就在此刻,老者的瞳孔卻是一縮,身形驀地退避出數(shù)丈遠,在易塵渾身皆道鳴嗡顫時,其身周的領(lǐng)域瞬間擴散了數(shù)倍,將整個石臺都籠罩在內(nèi),并在這時,從易塵雙目運轉(zhuǎn)的那陣法圖案內(nèi),傳出了懾人心神的恐怖氣機,仿佛欲讓諸天崩塌,星辰碎裂!
然而老者此刻遠遠站著,觀望易塵時,眉頭卻緊緊地皺了起來,蒼老的目中,前所未有的驚疑并凝重一同劃過!
這顯然是修煉功成了的情景,但他卻感應(yīng)不到易塵的任何氣機與意識了,包括那一絲殺念!
“這…這是陷入沉睡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