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嘯著,桌邊的燭光微微顫動,像睜的太久了的眼睛,突然想起來要眨幾下。
“后來呢?”法莉突然小聲的問,她坐在桌邊,緊挨著錫制的咖啡壺,陰影里,伊然緊緊牽著瑞恩一只手,臉上還有淡淡的淚痕。
“你加入了龍晶兵團,遇到了維洛克斯。就這么簡單?”
“并不是,”都朗端詳著咖啡杯。
“后面的事,我想等手刃那個混蛋以后再說給你們聽?!?br/>
他發(fā)泄似的痛飲一大口,喉結(jié)一動,冷漠的臉上又沒了一點表情。
再也沒有人敢往他的咖啡里下安眠藥了。
想到這里,瑞恩心如刀割。
那些被他好心收留的孩子們,不用多問也猜得到結(jié)果。
除去死去的米亞,剩下的男孩們在長大后一定都進入了龍晶兵團,可是,進入龍晶兵團,就意味著時刻準備好了把生命獻給死神。
說不定在哪次戰(zhàn)斗中,他們也前赴后繼的犧牲了。
“喂,都精神點?!蓖蝗?,都朗厲聲道,對坐在旁邊,低頭發(fā)悶的眾人道,“當務(wù)之急,還是要想辦法,怎么從這座城出去?!?br/>
法莉和蓋瑞互相看看,侏儒在一旁,擺弄著烤熟的紅薯,也撇著嘴。
“抱歉……我想不出什么辦法來,”蓋瑞有些沮喪的說道。
“艾多的人肯定已經(jīng)秘密控制了每個城門,再過幾天,說不定就會到城內(nèi)各個角落來搜查了?!?br/>
“要不是這家小店的老板好心,我們還沒地方去哪……”
“是這樣,”侏儒揪心地捶著自己丑陋的腦袋,“唉……話說回來,這家店的面真不錯,要不是情況緊迫,我還想多留幾天,多吃幾碗……啊,我在開玩笑,開玩笑!”
看見都朗的目光嚴厲地瞪了過來,侏儒連忙一笑,自嘲了幾句。
“維洛克斯在紙條上要我們和格普斯大人取得聯(lián)系,這是唯一的破局方法,可是,他人在千里之外的王城,恐怕插翅難飛啊?!狈ɡ蚩鄲赖卣f道。
“國王一定把他看的死死的,別說接應(yīng)我們了,恐怕他自己上廁所都有人跟著?!?br/>
“是啊……維洛克斯司令也不知道怎樣了……”
“敵人先行了一步,我們處于被動局面……”
“唉,恐怕是要一直呆在這里嘍……”
“哪有這種好事?我猜又會有一場惡戰(zhàn),龍晶兵團還能不能存在都是個問題……”
“別胡說!”
“可是……他們已經(jīng)開始這么做了?!?br/>
瑞恩聽著悲觀的議論從四面八方傳來,心中一陣不快,又感到束手無策。
“法莉司令!”他突然喊道,“我們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我明白……可是,你有什么好點子嗎?”她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看向他。
“要知道,我們面對的是國王和他的軍隊,還有莫里、雨果以及所有天災(zāi)獸?!?br/>
“真搞不明白,我們有一天會落到被野獸和人類聯(lián)合絞殺的境地?!?br/>
“莫里他們想要的是我,國王想要的也是我?!?br/>
“我干脆去自首,把自己交出去!”
“哎?!”伊然愣了一下,“不行!——”
“這樣,維洛克斯司令就能回來,而我再依靠狼魁之力,伺機逃走……”他沒理會伊然的否定,自顧自說道。
“什么白給計劃,真是蠢到無可救藥,”都朗起身斜靠在墻上,“瑞恩,你這樣做,和我當年想要把右手給他有什么區(qū)別?”
“知道為什么他們還沒有明目張膽的出兵,來城里面找我們嗎?”
“就是因為你的存在,瑞恩,他們擔心把我們逼得太死,從而讓你做出使用狼魁之力的決定。在人口稠密的城鎮(zhèn)里戰(zhàn)斗,會死多少無辜的人你也明白吧?”
“這……”他焦躁的撓撓頭,覺得對方說的有理,“哼……我不覺得他們有那么好心,會考慮到無辜群眾?!?br/>
“死了無辜群眾對誰都沒好處,但最主要的是,這會大大削弱國王的威望。”都郎道,“你以為高高坐在王座上的人靠什么活著?七分畏懼,兩分崇敬,一分脅迫罷了。”
瑞恩無話可說,法莉,蓋瑞和伊然也斷然不可能接受他犧牲自己救回維洛克斯的提議。
“你是最不能丟下的,瑞恩,”法莉揉著紅腫困倦的眼睛道,“說句不恰當?shù)脑挘覀兌伎梢誀奚?,唯有你,必須活著到達白羽城,明白嗎?”
瑞恩正想安慰她幾句,都朗突然像只貓一樣竄了起來。
“怎?——”瑞恩正要發(fā)問,只見他將一根手指豎在唇邊,威嚴的眼神壓下了所有人的疑問。
都朗直挺挺的立在原地,右手摸向刀柄,無聲將長刀出鞘。
他邁出一步,眼睛盯著木門。
后面有人?瑞恩頃刻緊張起來,不由也摸向了放劍的地方,抓了個空,這才意識到自己是正在休息。
如果這樣開戰(zhàn),那可真是狼狽至極,他和幾個傷員都半躺在床上,別說博翼裝置,連鞋都沒穿。
法莉操起桌上切肉的刀子,做好了準備,她投擲飛叉的能力令瑞恩拍案叫絕,想必擲刀子也不在話下。
都朗的手無聲探向門把手,正要開門,一刀斬殺在后面偷聽的人,敲門聲卻先他傳來。
他伸出的手愣在空中。
篤篤篤。
指關(guān)節(jié)叩擊木門的聲音,捶打著每個人的心房。
空氣逐漸焦灼,大家對視幾眼,目光落在了法莉身上。
她抿抿嘴唇,開口道:
“是哪位?”
沙啞的聲音沒有遲疑,很快給了答復(fù)。
“龍晶兵團的諸位,我是格普斯勛爵……”
這句話如同炸雷般,使在座的所有人大為震悚。
怎么回事?計劃徹底泄露了?這是敵人的陰謀?
一個個不祥的念頭從瑞恩腦海里劃過。
他已經(jīng)知道了我們就是龍晶兵團,再否認也毫無意義……更可怕的是,他還自稱自己是格普斯……
知道這件事的人本就沒幾個啊……難不成……是叛徒?是情報的無端泄露……
“哦……?是嗎?”都朗面頰緊繃,腳下沒有挪動一步,不慌不忙的問道。
“你見過天災(zāi)獸嗎,門外的老先生?”
“哦,當然,”那人鄭重地說道,“天災(zāi)在吃人的時候,從來不會挑食?!?br/>
對方的答話一出,瑞恩明顯能看出,都朗和法莉明顯松了口氣。
嗯?瑞恩有些詫異,就在他愣神的當口,只見都朗一步上去,打開了門,將對方迎了進來,又趕快回身將門關(guān)上。
那人進來后,瑞恩的嘴咧的更大了。
等等……
沒等都朗向大家介紹來客,瑞恩便張口叫道——
“你是……你是面館的店主?!”他不由自主地脫口道。
“哦?怎會這樣?”瘦削,高挺,頭戴一頂黑帽的格普斯老人看著他,露出了頗感有趣的笑容,他的嗓音,倒是意外的溫和,“我還以為自己的易容術(shù)沒有不堪到這種地步呢?!?br/>
“什么?您是面館的店主?!”侏儒顧不上禮貌,盯著格普斯老人看了好久,“天!您的易容術(shù)何止沒有不堪……這簡直是巧奪天工!瑞恩?你這家伙是怎么看出來的?!”
一時間,所有人都盯著格普斯老人看去,最終也只能承認,他們頂多勉強能從那高挺的鷹鉤鼻上,將眼前的人與那個邋遢,嗜酒、臃腫的面館店主聯(lián)系到一起,其他地方,步態(tài),說話的聲音……簡直就是徹徹底底的兩個人。
“氣味……氣味是相似的?!比鸲髭s忙道,“老先生,您的易容術(shù)沒有一點疏漏,我發(fā)誓,要不是有這靈敏的鼻子,我絕對發(fā)現(xiàn)不了是您?!?br/>
“啊,原來是這樣?!彼麑捜莸匦α耍班?,這樣也好,不管誰想偽裝成你們的模樣,狼魁之力的能力是不可復(fù)制的,他們沒法再造出來一只跟瑞恩同樣靈敏的鼻子來?!?br/>
“這樣事半功倍嘛,我既能證明了自己的身份,也更對你們的身份確信無疑?!彼ぶ咀雷?,舒展了一下僵硬的長腿。
“唉,裝成一個矮子真不容易,還要把自己藏在那么臟的衣服底下,維洛克斯真會給我派活哦……”
這就是格普斯先生……看著眼前的人,瑞恩心中涌起一陣敬意。
“幸會,龍晶兵團的諸位,”他開口道,“現(xiàn)在外面追兵風聲正緊,只能委屈大家,在這破屋子里勉強忍忍嘍?!?br/>
一陣熱烈的寒暄,格普斯出現(xiàn)在眾人之中,無疑是個最大的鼓勵,大部分士兵都沒有見過他,可都聽說過他的稱號和事跡。
被人稱作智慧的化身,天秤的守護者……設(shè)計出博翼裝置的天才……
他親切的打著招呼,有著貴族的威嚴和氣派,又有老者的親切和泰然,瑞恩注意到,和伊然打招呼時,老人的眼睛一亮,目光在她的紫色瞳孔和栗色頭發(fā)上游弋了好久,最后輕舒一口氣,點了點頭。
大家落座后,只聽蓋瑞最先問道。
“先生……您真是神通廣大……在說正事之前,可不可以告訴我們,您是怎么從國王的監(jiān)視中逃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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