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從司府出來,端云踹飛了想要跟隨的戰(zhàn)妮,帶著蘭兮到了風云樓。請記住本站的網(wǎng)址:。
此刻正是下午茶時間,風云樓里幾乎座無虛席,不過這里既是長憂的產(chǎn)業(yè),三樓的包廂自然隨時都有替他們幾人留著的,只是這次領(lǐng)路的伙計沒將他們往三樓的包廂領(lǐng),而是領(lǐng)到了二樓的一處靠窗的比較僻靜的桌子邊,隨后一溜兒地上了茶水和糕點,留下一句“請慢用”后躬身告退。
端云掃了眼鄰近的幾桌,面色柔和地招呼蘭兮坐下,親自為她倒了茶,又遞了糕點到她面前,“這就是栗子糕,你嘗嘗看,是不是你想的那樣子?!?br/>
聽說是栗子糕,蘭兮怔了怔,也沒察覺端云這話說得有些古怪,除了小玄,她沒同任何人談起過風云樓的栗子糕,而端云能說這樣的話,說明他是知道她向往過這糕,而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吹嚼踝痈?,想到小玄,蘭兮心里驀地一酸,緩緩搖了搖頭,輕輕地將栗子糕推出去,再搖了搖頭,有些悵惘,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同端云說。
在她心里,是想同小玄那小子一起來吃這個栗子糕吧。
端云心底一嘆,收回栗子糕,又換了一樣遞過去,“這是桂花糕?!比缓髮⒚S色淡淡噴香的桂花糕送至她唇邊,固執(zhí)地舉著,直到她就著他的手淺淺地咬了一口,然后才松了手任由她接過,唇角翹了翹,抬手招來伙計將那碟栗子糕收走,也探手拿過一塊桂花糕吃起來。
“小兮,你,還有沒有什么,朋友,或是讓你印象深刻的……人?”端云忽然狀似無意,實際上卻被有些結(jié)巴的語氣出賣了而顯得刻意地問道。問完他即眼睛眨也不眨地望住對面的她,故作平靜的眼底那是期待森然。
這沒頭沒腦的問話,卻如一把短劍直刺入蘭兮心房,讓她印象深刻的人當然有,除了小玄,她前半輩子的記憶里,還深深地駐扎了兩道身影,兩張面孔,兩個名字……
看她陷入深思,秀眉輕輕籠起。眼含痛色,他心里揪了揪,狠狠心輕聲追問?!坝袉?,小兮?”
四周像是忽然變得很靜,靜得她好象能聽到自己心里疼痛的聲音,很久沒有想起他們了,她幾乎以為自己真的忘卻了呢??墒求E然間被戳中,疼痛依然如昨,清晰亦然如昨。夙和煥卿,她虧欠他們的,永遠也還不了了,或許。只有用疼痛來紀念了,因為疼痛,永遠也不忘懷。
“小兮?”他又叫了聲。手心在桌下攥出一陣冰涼的濕意,順手在衣服上擦了兩把,驚覺自己緊張得過分了,可是到了這一步,硬著頭皮也得往前闖了。不然豈不是白逼了小兮一場?
她低低地嗯了聲,伸手拿起一塊糕點。慢慢吃起來。
人就只有一張嘴,吃東西就別想說話,要說話就不會吃東西。
她顯然是不想往下說。
他眼中閃過焦灼和失望,他設(shè)計好了那一串循循善誘的臺階,哪知她根本沒往階上走,別說走了,連望都沒望一下,令他一下子就無計可施了。
忽然看到遠處一桌正掏了銀子出來結(jié)帳,端云眼前頓時靈光一閃,忙將嘴角咧開的笑容收了收,替蘭兮續(xù)了續(xù)茶,溫聲道:“喝點茶,別盡是干吃,待會兒嗓子要不舒服了?!?br/>
蘭兮默默地吃了幾塊點心,腹中有東西填進去,心里那種空落落的感覺便壓下去不少,也能顧及到端云的感受了,想到方才沒理會他的問話,她不由得有些過意不去,又見他不僅沒同她計較,反而笑吟吟的,還對她關(guān)懷備至,過意不去便又加深了一些,也因而,剛剛泛著悲涼的心間亦注入一股暖流,端云對她好,她即便不能回報同等的好,也要盡力去待他好,別等到將來無法再做什么的時候去后悔。
“端云,聽說云隱大師過幾日會替蒼宛兒她們解簽,然后太夫人就會替你定親。我知道太夫人其實是想云隱大師替她們幾個把脈,因此而擇出人選來,要不我給你弄點藥,把這事給攪黃了?”她知道他不愿意家里給他定親,正好有這樣的機會,幫幫他又何妨。
他呆了呆,心里升騰起一陣狂喜,又有些兒不確定,“你,也不愿意我定親?”
“你想定親嗎?”
他搖了下頭,在心里補一句,我不想同別人定,只想同你一起。
“你不想定親,我就幫你讓這親定不成?!彼馈?br/>
她認真的神情讓他歡騰著的心定了定,脫口問道:“只是這樣?”
他自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復。
頓時氣悶了,不過轉(zhuǎn)念一想,管它什么原因呢,這鐵一般的事實就是,她不愿意他同別人定親要幫他給攪黃了,她不愿意他跟別人定親呢!這說明了什么?說明了什么啊?可以是他想的最好的那個答案,至少也有那個趨勢了……端云頓時又歡喜起來,看向蘭兮的目光柔得能掐出水來,看了半晌,才左右撇了兩眼,垂眸壓低聲音道,“這事兒,你不用擔心,我已經(jīng)跟大師商量好了,到時候保準一個都不合格,祖母要重新再相出人選起碼得倆月,那時候我……”說到此處他深深地看了蘭兮一眼,意味深長地咽下了后面的話。
既然他這么說,蘭兮便笑笑,不復多言。
端云又續(xù)一輪茶,然后皺了皺眉,狀若苦惱地道:“若是你欠著別人的銀兩,對方卻不記得此事了,你會怎么做?”
“直接給他?!碧m兮說完,看到端云臉色有些古怪,仿佛很糾結(jié)的樣子,便以為他是不想還債了,于是又淡淡地補了一句,“不還也可以,反正對方忘記了,既然不記得,就表明他也不是很在乎,不還也罷?!?br/>
哪知端云聽完,馬上瞪眼急道:“不行!欠債一定要還!”
蘭兮放下茶杯,看著他,“那就還?!?br/>
“可是,她都不記得了?!彼粗?,神情中透著委屈哀怨。
直接還給他不行嗎?蘭兮擰著眉想了又想,大概想通了一點,“難道那人因為不記得,所以你給他他也不收嗎?”
端云想了想,點頭,“大概是這樣。我真希望她能想起來。”
“你把找他借銀子那時的情形說一遍,也不能讓他想起來嗎?”蘭兮想不通了,就這么點事兒,竟能讓端云煩惱成這樣,“你到底欠人多少銀子?”
“嗯,一百多,二百兩的樣子吧?!倍嗽贫似鸨訉⒗锩娴牟枰伙嫸M,重重地將杯子放在桌面上,賭氣般地道,“我不想說,我要她自己想起來,哼,若是她真的忘得一干二凈了,那我,就不還了!”
“那就這么辦?!碧m兮當即表示支持,拿過茶壺,幫他續(xù)上茶。
端云怔怔地看了看杯中一圈圈蕩著的水紋,又看了看蘭兮山泉般清澈甘冽的眼神,不死心地又問,“小兮,你當初看到我……”他頓住話頭,因為這時隔壁桌上說話的聲音傳來過來,蘭兮整個人神色都不對了,他看得出來,她的注意力已經(jīng)完全移到鄰桌去了。
“……所以說,飛鳥莫入,活人莫出,這個傳說算是被打破了。這位仁兄可真是強人,諸位知道嗎,那赤峰的背面有一處斷崖,崖下有條深澗,號稱九死澗。為何會叫這么一個名字呢,很簡單,九死一生啊!當晚,那位仁兄便是站在這九死澗前,英勇一跳,幾十丈那么高哪,水里還怪石林立,入水的那一刻一個不慎,撲一下就能扎個腸穿肚爛,諸位想想是不是這樣?可這位仁兄硬是走上了那唯一一條生路,嘖嘖,咱不服也不行!”
端云額上的青筋跳了跳,說話的這位可真是生了一張好口,比臺上那說書先生沒差到哪里去。再看蘭兮,她看起來沒什么表情,但能感覺到她的情緒是緊繃的,繃得非常緊,他心里隨之升起一股涌動的莫名復雜的情緒,視線死死地鎖在她身上,往下聽。
“到這里還只是過了第一關(guān)而已,后面還有更為兇險的一關(guān)。話說那位仁兄伐了木做成筏子,順著澗流飄流而下,這一走就是好幾天,期間餐風露宿自不必多說,且說那一日午后,那位仁兄乏了正歇著呢,木筏子自個兒順流飄著。忽然,水流突地急起來,木筏子像有鬼在后面推著一般,嗖嗖地往前竄,又啪啪地往下跌,事發(fā)太突然,那位仁兄空有一身本領(lǐng),終究是來不及站起身,便被木筏子帶著最后一躍,掉到了飛瀑下面,那飛瀑整有二三十丈高哇。”
蘭兮臉色發(fā)白,坐姿如削。
“那后來如何了?”有人咽著唾沫發(fā)問。
“那位仁兄熟識水性,落到下面的深潭,即找到了出口游到了曲江,憑著一身本領(lǐng)終于逃出升天了?!毕啾惹懊妫@尾結(jié)得未免匆忙簡短了些。
眾人感嘆不已。
蘭兮坐如雕。
終于,鄰桌那人又開了口,“諸位可記住了,那位仁兄的大名是,煥卿……”
后面,那人又說了些什么,蘭兮完全聽不進去了,她全身上下鼓動跳躍著的,只有一句話,煥卿還活著!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