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tor·綺禮番外
閉上眼,一片黑暗中,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寧。
當(dāng)滿眼的蔥綠從眼前消失,自己脫離了那個金發(fā)英靈如誘惑之蛇的森冷視線,那些如同夢魘也如同圣言的話語從腦中淡去,言峰綺禮只感覺到一股微妙而不真實的安寧。
同時,不容忽視的沉重感壓在心頭。
不得不承認,英雄王是個眼光銳利的人,輕易就看穿了他是個什么樣的存在,以致于才離開對方短短的時間,他就發(fā)現(xiàn)自己長久以來的自我抑制是如此的可笑。
苦苦維持的圣徒模樣,其實只如同玻璃一般易碎。
以往的生活沒有喜悅,沒有悲傷,有的只是空洞和迷惘,即使被圣杯選中成為其中一位Master,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會有什么樣的愿望。
他以為自己其實是沒有值得為之追求的愿望的,所以才會希望能夠從衛(wèi)宮切嗣那里得到答案——到底什么東西才能填滿他的空虛呢?到底什么東西值得他去追尋呢?到底他的生存意義是什么呢?
卻發(fā)現(xiàn),在見到衛(wèi)宮切嗣理想破滅時的表情,他竟得到了難以形容的愉悅感,然后隨之而來的便是更深的空虛。
他大概已經(jīng)死了吧?被那個外來者殺死。
但是為什么沒有感到任何喜悅或者悲傷的情緒?
疑惑在腦海中盤旋,言峰綺禮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一陣足以讓他感到靈魂都顫抖的熟悉感襲上心頭。
就好像迷霧被什么東西消融了一樣,眼前景象傳來的熟悉感緊緊糾纏著他的心。
不由自主地,雙手微微顫抖著,言峰綺禮感到無比的愉悅——罪惡的愉悅。
這感覺來之突然,卻并不難以接受。
從心底蔓延而上的愉悅讓言峰綺禮下意識握了握拳,稍稍遲疑了一秒,緩緩走上前去,如同禮拜一般虔誠地推開了眼前熟悉的門。
這大概是外來者送給他的禮物吧?
透過窗戶射進來的陽光下,粉塵輕輕飄揚,在光幕下垂頭的男子,有著和他一模一樣的黑色發(fā)絲,一模一樣的淡然表情,一模一樣的面容和身姿。
不一樣的,也只有年齡和心態(tài)。
——那是我自己。
言峰綺禮深刻意識到眼前這個男子是幾年前的自己。
映入眼簾的這個人,和他現(xiàn)在一樣,一身標準而肅穆的神父服裝,暗沉得反射不了一絲光芒的黑眸靜靜地凝視著床上的女子。
那個女子也是如此的熟悉,言峰綺禮知道她是誰——紫陽花,他那朵早已凋零讓他來不及折斷的紫陽花。
不常見陽光的白皙膚色比一般人蒼白,被疾病折磨已久的她伸出手,輕輕地搭在床邊凝視她的丈夫臉上,“你愛我。”
不,我不愛你……言峰綺禮心中默念。
“你是……愛著我的……”她流著淚,看著丈夫一動不動的模樣,似是自我催眠一樣輕聲說著。
不,我并不愛你……言峰綺禮再次在心中默念,一樣暗沉的雙眸將視線放在從前的自己身上。
“他”是不是如同曾經(jīng)的他一樣,明明妻子即將離世,心中有的卻是難以言表的感覺?那種名為愉悅的情緒。
言峰綺禮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一種怎么樣的表情,但是他可以肯定,自己很開心。
原來承認自己曾經(jīng)的想法能夠讓他如此愉悅——哪怕名為妻子的存在即將永遠離開,盤纏在心臟的竟然是對她的褻瀆幻想,那種即使所擁抱的是具冰冷的尸體也無所謂的瘋狂想法。
言峰綺禮難以自已地身心顫抖著,面對不一樣的時空,一樣的人,一股前所未有的、負面的、渴望的、瘋狂的想法突然蔓上腦海。
不經(jīng)意的腳步聲讓沉默凝視著妻子自殺的男子回眸,房間中尚存的兩人眼神對上的那一剎那,仿佛照鏡子一般的相同面容上帶著截然相反的兩種表情。
時間軸之前的男子面對突然出現(xiàn)的“自己”,僵硬的表情微微一動,時間軸之后的男子則是將不加掩飾的惡意和愉悅展露在對方面前,如同真實之鏡一般,讓“他”看到自己的真實模樣。
“你是……誰?”
言峰綺禮聽到“他”這么問,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什么擊中,那種鈍鈍的、悶悶的痛楚夾雜著讓他幾乎難以呼吸的愉悅,隨之升騰而來的是比酒液更讓他沉醉的惡意。
從來沒有接觸過、品嘗過這種情緒的“他”,怕是難以理解他的激動吧?
“我是你,真實的你?!毖苑寰_禮這樣回答,心臟因那難以擺脫也不舍擺脫的惡意而激烈跳動,指尖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幽暗的雙眸中,微妙的如同血液一樣的腥甜一閃而逝,快得連自己都沒有察覺。
言峰綺禮想起自己少有的個人愛好,他喜歡收藏極品的紅酒,即使鮮少品嘗也喜歡將它納入自己的珍藏。
而現(xiàn)在,他有了一個獨特的、渴望到極致的目標。
如果說之前在圣杯戰(zhàn)爭中他不了解自己的愿望,那么此刻,他可以堅定地回答一句,他有了追求,那種和衛(wèi)宮切嗣不一樣的追求,能夠填滿他空虛的追求。
言峰綺禮覺得自己應(yīng)該感激吉爾伽美什的,盡管這位王者任性得讓他也覺得頭疼,但正因為對方的誘導(dǎo),他才能拋開虛偽而脆弱的外殼,挖掘到讓自己也欣賞和贊嘆的真我。
英雄王愛著世間的一切,無論美或丑,善或惡。而他自己,此刻僅僅愛著眼前的這個男子,這個曾經(jīng)的“他”——高潔自律到近乎殘酷的代行者,內(nèi)心空虛,只能日復(fù)一日進行著殺戮的“他”。
同類,真正的同類,直至此刻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活的同類。
他可以告訴“他”答案,但言峰綺禮知道,他更想做的并不是告訴對方為何在這個空虛的世界活下去的理由,而僅僅是經(jīng)由揭穿和破壞而得到的刺激和愉悅,如同曾經(jīng)吉爾伽美什所做的一樣。
走到“他”身前,言峰綺禮將臉湊近對方,以一種超越神父的告解語氣,冷冷地看著倒映在眼中的“自己”。
“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愛上她呢?”言峰綺禮的唇輕輕碰觸到對方的耳廓,猶如伊甸園之蛇一般的誘惑聲音響在空氣中。
一手將襲向自己的黑鍵奪走,然后拋開,言峰綺禮按住對方的雙手,順從突然蔓上來的欲|望將唇壓下。
時間仿佛靜止了,空氣中卻沒有絲毫旖旎的氣氛,溫暖的陽光也不能讓室內(nèi)的溫度上升。
“哈……”終于被松開的男子,大口喘著氣,似乎想用長久以來的理智和自制擺脫這種超出他承受能力的感覺,這種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他身上的沉迷和墮落。
然而,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打斷他的掙扎。
“讓我來解答你一直以來的疑惑吧?!弊プΨ降氖?,言峰綺禮的聲音帶著蛇一般的冰冷涼意,在“自己”的耳邊平淡而誘惑地說道,“接受真正的自己,其實沒有多少困難?!?br/>
心底的欲|望在迅速膨脹,言峰綺禮對這種超脫控制的情緒沒有加以一絲一毫的控制,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樹林中看到衛(wèi)宮切嗣理想崩潰時的顫栗感覺。
那是與“他”背道而馳的愉悅感。
“你想上了她,‘言峰綺禮’?!?br/>
“不要否認,不要逃避?!?br/>
“你就是一個以他人痛苦為樂的怪物?!?br/>
三句話,讓被捉住雙手的男子身體一僵,暗沉的眸子中仿佛死水一樣平靜,也仿佛將要爆發(fā)的火山一般翻滾著激烈的情緒。
……你就是一個令最古之王都覺得愉悅的怪物!隨著這句沒有吐出來的話語,言峰綺禮笑了。
是的,他的愉悅就是毀滅和死亡,而現(xiàn)在,他在享受著眼前這個“自己”的痛苦。
將“自己”推入掙脫不出的泥潭的快樂,他在享受著。
再次輕輕一吻落在對方的唇上,言峰綺禮閉上了雙眼。
神啊,將不忠于您的信徒拉進墮落的深淵,他其實還是一個虔誠的信徒吧?
作為忠于神的信徒,折磨玩弄眼前這個不忠于神的存在,是一種對神的獻祭吧?
“他”越是掙扎,他就越是愉悅,這種微不足道的情緒也是能夠被神寬恕的吧?
言峰綺禮知道眼前這個人逃不掉,正如曾經(jīng)被英雄王剖析的自己。
他想慢慢卸下“他”的堅持,感受一番讓王都覺得顫栗的愉悅,細細地享受將怪物釋放出來的成就感。
他想親眼看到潛藏在理智和自制下的真實的“自己”。
而這個愿望,無需借助圣杯,直接借由眼前這具仿佛沒有靈魂的軀殼就可以達成。
瘋狂隱秘的烈焰灼燒著每一分神智,在進行獻祭之前,言峰綺禮默默在胸口劃了個十字。
——神啊,我是您最忠誠的信徒,求您寬恕我的罪過。
作者有話要說:
如上,這就是言峰綺禮的結(jié)局,自攻自受什么的o(≧v≦)o~~
PS:可惜找不回那張麻婆X麻婆的圖,只能選這個氣氛搭調(diào)的來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