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安？王美涵愣了愣，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再看向一旁的傅青巖，她猛然想起那天畢業(yè)聚會后，安陽在與她跟綾姐乘公交車的路上提到過這個徐慧安。
“徐慧安父母與傅家是世交，不過徐家一直定居在國外，老人不愿走留在國內(nèi)，就跟傅家住在一個大院里，青巖還小的時候，有一年徐家?guī)е旎郯不貒接H，雙方父母就給他們定了娃娃親，然后徐慧安小學(xué)轉(zhuǎn)到了國內(nèi)，跟青巖在大院里一起生活了六年，初中才又被父母接回國外的，兩家本來商量等青巖高中就出國讀書……”
安陽的話浮現(xiàn)耳畔，王美涵就挑眉看向徐慧安。
這女孩無論從穿著還是氣質(zhì)的確很出色，不像是縣城里穿著土氣的中學(xué)生，怎么看都帶著一股子洋范兒，這就是一直在國外念書生活的徐慧安？與傅青巖訂了娃娃親的徐慧安？
“王美涵?！蓖趺篮擦诵旎郯惨谎?，轉(zhuǎn)頭看向傅青巖，“綾姐都從邊境回來了，你跟她聯(lián)系了嗎？”
傅青巖此刻笑著搖了搖頭，“還沒跟蘇綾聯(lián)系，因為這段時間一直在忙?！?br/>
“忙著陪你的青梅竹馬？”王美涵挑眉一笑。
一旁地徐慧安就不明所以地看了看王美涵，又看了看傅青巖，怎么這女孩跟青巖說話總是帶著一股子怒氣似的，雖然面上在笑，卻顯然不怎么友好。
“美涵你別誤會，慧安父母與我父母是世交，她一直在國外生活，這才剛回國，我就是帶她出來轉(zhuǎn)轉(zhuǎn)?！碧K綾去邊境處理事情他是知道的，帶著夏志文去的，什么時候回來他也知道，是通過夏志文早就打聽到了。至于為什么假期沒與蘇綾聯(lián)系，傅青巖抿了抿唇?jīng)]有解釋。
王美涵心中的確有些來氣，你傅青巖對綾姐有意思地球人都看得出來，早晨等晚上送，寸步不離的跟著，為此跟安陽都有些生疏了，可就當(dāng)她與綾姐身邊人都接受并且喜歡上傅青巖的時候，這家伙竟然腳踏兩只船，跟這個徐慧安背地里偷摸來往。
就好像幫朋友捉奸在床了一樣。
王美涵一肚子的理直氣壯，面色自然也很是不善。
“你知道慧安？”傅青巖有些納悶，自己跟蘇綾也沒提過徐慧安這人，怎么王美涵一口一個青梅竹馬，顯然是知道的。
“安陽跟我們提過?！蓖趺篮柫寺柤?，心道安陽也不是什么好貨色，揭朋友老底挑撥離間，他這點伎倆誰看不穿？
傅青巖面色不變地點了點頭，“慧安，這是王美涵，我學(xué)校很要好的同學(xué)?！?br/>
徐慧安此刻正在打量王美涵，覺得王美涵穿著上也較這些縣里的女孩子出色，還有一股比較特別的氣質(zhì)，長相更是漂亮，說話干凈利落，要不是她帶著些敵意，說不定自己還能跟她成為朋友。只是這女孩跟青巖到底什么關(guān)系，口口聲聲似乎是在質(zhì)問青巖與自己。
“不敢當(dāng)，傅大校草可是學(xué)校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尖子生，我要跟你成了要好的朋友，得挨多少吐沫星子?！蓖趺篮泊叫α诵Α?br/>
傅青巖一雙好看地眸子泛起無奈的笑意，“對了，你怎么回來了？蘇綾跟你一起回來的？”
“綾姐沒空回來，這不剛?cè)チ颂藢W(xué)校，老師還讓我通知她縣里要頒獎呢，明天下午三點鐘，估計是趕不回來了?！蓖趺篮馈?br/>
“給前三名頒獎的事吧？我今天帶慧安去學(xué)校轉(zhuǎn)了一圈也聽說了，剛給志文打電話叫他通知蘇綾?！备登鄮r笑著說道。
王美涵納悶，他又不是沒有綾姐手機號碼，干嘛不自己打電話？難不成是因為身邊有徐慧安，故意疏遠蘇綾？或是不方便？
想到這，王美涵決定不再與傅青巖，正巧公交車到站，她轉(zhuǎn)身擺了擺手一路朝公交車小跑上車，“我還趕著回家，不跟你多說了?！?br/>
看著王美涵離去的背影，徐慧安微笑問道，“青巖，你跟她真是普通同學(xué)？蘇綾是誰？是她姐姐么？”不然怎么一口一個綾姐的。
傅青巖笑著搖了搖頭，“該逛的都逛了，我?guī)慊厝グ伞！?br/>
徐慧安就嘟了嘟嘴，娃娃般粉雕玉琢的臉蛋上露出狹促地笑容，“怎么？陪我多逛逛就那么難為你？還有以前也沒見你對哪個女孩子這么好脾氣，現(xiàn)在對我倒是疏遠了不少，你說！是不是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交女朋友啦？”
傅青巖頓時一笑，抬手拍了拍她的頭發(fā)，“瞎說什么呢?！?br/>
“有女朋友就說嘛，我還想見見嫂子哪。你說你一直不交女朋友不會是對我有什么企圖吧？那種娃娃親我可不承認呦！”徐慧安抱胸笑嘻嘻地問道。
傅青巖就笑著搖了搖頭，“走吧，一大早就出來閑逛你不累我都累了?！闭f罷轉(zhuǎn)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徐慧安笑吟吟地站在原地，看著傅青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緩緩收斂了下去，眼里閃過一絲黯然。哪里是自己不承認自小定下的娃娃親，而是他根本沒當(dāng)回事罷了。
“喂，對我要轉(zhuǎn)到你們學(xué)校的事你怎么就沒表示一下祝賀??！說不定大學(xué)我又要回國外念書了，你要珍惜跟我相處的這三年呦！”徐慧安蹦跳著追上前，嘴角又揚起歡快的笑容。
“祝賀你，徐大小姐！又有機會在國內(nèi)禍害無數(shù)青少年了?！奔幢阈旎郯仓辉趪鴥?nèi)讀了小學(xué)，傅青巖的記憶仍是猶新，那時候不知道幫她擋了多少情書紙條，搞得自己被孤立起來。無奈笑了笑，傅青巖沖著她招了招手示意快點跟上。
看著傅青巖笑容明媚的側(cè)臉，筆直的身影，徐慧安也是露出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
陽光柳樹，柔風(fēng)盛夏。
王美涵到站下車，踏過一條還未曾修鋪的坑洼小路，道路兩旁都是老舊的磚房，小賣鋪前幾個穿著背心褲衩的孩子還在彈著玻璃球，不時幾道身影騎著黑色二八橫杠自行車從身旁穿過。
多么懷念的場景，雖然只有短短數(shù)月沒有回來，卻像是時隔了幾年一般。
那時候，她是每天要伸手朝繼母要午飯錢的卑微小丫頭，而眼下卻已經(jīng)成了管理百十條大漢的帝江堂主，今非昔比，物是人非。
背著單肩包穿過重重小路，一間灰瓦房呈現(xiàn)在眼前，到家了。
皺了皺眉，怎么前院的瓦房好像擴建了，看上去大了許多。
院子大門是打開著的，因為自家繼母董淑芬在家經(jīng)營小賣鋪生意，所以瓦房前門是玻璃門，門上貼著一些破舊的海報和廣告，推門進屋原本二十幾平米的小賣鋪此刻竟然變成了一百多平米的雜貨鋪，儼然就是個小超市一般，從生活用品到小孩的零食牛奶，從應(yīng)季的水果花生到玻璃架上堆放著的汽車輪胎應(yīng)有盡有。只是破爛了一些。
王美涵愣了愣，幾個月的功夫，家里的小賣鋪怎么就擴建成小超市了？
因為四周住的都是熟人，所以前面根本不需要人看著，平時董淑芬就在后屋里看電視，后屋的大玻璃可以看見前面有無進人。
就在王美涵前腳剛進來，后腳就有一婦女推門進屋，“淑芬！給我拿兩瓶啤酒，我來還瓶子?！?br/>
“來啦！”應(yīng)聲的卻不是董淑芬，而是父親王大成。
王大成從后屋出來看見王美涵就是一愣，而后蠕了蠕嘴唇也沒說話，便上去賣貨去了。
待那婦女走后，王大成一言不發(fā)地將錢揣好，“你阿姨回老家一趟，明天才回來?！?br/>
王美涵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緊接打量起這家里的變化。
“你阿姨用學(xué)校給的賠償金把小賣店擴建了，東西置辦的全一點，生意還不錯?！蓖醮蟪砷_口說道。
王美涵卻心里有些發(fā)涼，賠償金？是自己被張文濤強暴換來的賠償金？董淑芬將自己趕了出去，父親也要與自己斷絕關(guān)系，而后他們用這筆錢擴建了房子做起了超市？
王大成似乎并不覺得有什么對不住女兒的，“你怎么回來了？”
“我來取點東西，一會就走?！边€有，爸，我考上朝西市第一中學(xué)了。只是后半句話王美涵生生咽了回去，而她的語氣也是連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僵硬。
王大成頓了頓，“你阿姨不在，晚上就在家住下吧?！?br/>
不知怎地，聽見父親的這句話，王美涵竟是刷地掉下了眼淚，她側(cè)了側(cè)身，不著痕跡將眼淚抹去，強撐著笑道，“不了，我在外面住，明天就回朝西了?！?br/>
王大成一邊忙活著手里的活一邊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半晌道，“住下吧，在外面住怪浪費錢的，你在外面生活也不容易。”
“嗯?！背聊艘粫?，王美涵背對著父親點了點頭，而后抬步走進后屋，穿過屋子出去便是后院，后院有個大鐵門，本來這邊才是正院，四周鄰里平日里也是從這邊來串門，只是在董淑芬做起了超市便將這邊的門封上了，院子里堆放些貨物，院子墻上架起防賊的鐵線，鐵線通了電。
在院子的臺階上坐了一會，王美涵才整理好心情，挽起袖子回屋幫王大成忙活起來。
“你阿姨臨走前包了餃子，在冰箱里凍著呢，一會自己熱點吃。”王大成道了一句，隨口問道，“初中畢業(yè)以后想干啥，以后準備在朝西打工了？”
王美涵頓了頓身子，“爸，我考上朝西市一中了。”
王大成就抬頭看她，吭哧了半晌問，“回來要學(xué)費的？別念了，家里拿不出那么些錢，你阿姨這兩天跟我鬧騰要蓋新房呢，要不我跟你阿姨說說叫你回來家里幫忙?！?br/>
王美涵抿唇，“學(xué)費的事我自己解決，回來不是找你們要學(xué)費的?！?br/>
王大成皺眉，一邊干活一邊道，“賭啥子氣，再說女孩子念書以后有什么出路，要我說你現(xiàn)在也別張羅上學(xué)了，找個工賺錢，還能給家里補貼家用。你阿姨嫁到俺們家也沒享啥福，一直住這破樓破院的，現(xiàn)在不少人都蓋上新房子了，她看著也眼饞，我手頭倒是還能湊出些錢，就是置辦家具費點勁，你出去做個工還能給你爹幫幫忙補貼補貼，這就不枉我給你拉扯到這么大了。”
在王大成看來，王美涵這句自己解決學(xué)費無疑就是賭氣說的話，她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上哪里去解決學(xué)費，就是在青城縣念高中也得花一筆錢，何況是到朝西去，人在外面處處都是花錢的地方，她就是出去下課出去做工也賺不出那些個錢來。
再說眼瞅著就開學(xué)了，她到哪湊那么大一筆錢去，湊不出學(xué)費拿啥上學(xué)？
“意思是有錢蓋新樓沒錢供我上學(xué)么？”王美涵面無表情地開聲問道。心里的悲哀已經(jīng)轉(zhuǎn)化為一種深刻到無法言說的無奈。
父親是老實人，以前跟母親從鄉(xiāng)下出來打拼，后來母親跟他離婚了，遇見董淑芬，兩人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起碼不愁吃穿，只是董淑芬這人心胸窄，愛計較，又十分刻薄，尤其是對王美涵上學(xué)一事處處為難。以往每次找她要午飯錢都沒少被苛責(zé)兩句賠錢貨之類的。
對于沒有見識和眼界的父親和董淑芬，能有這層想法王美涵并不奇怪，心涼之余最多的也只是深深的無奈。
“你這孩子不是給我找病呢？你自己出了這檔子事還惦記著上學(xué)！上學(xué)干啥？還去給那幫畜生欺負去？”王大成甩了手中的東西，轉(zhuǎn)身上冰箱里翻餃子，“餓了沒有？”
王美涵紅著眼圈低下頭，王大成將餃子拿出來放在鍋里煮，“你就聽爸一句勸，你阿姨也不是不明事理，現(xiàn)在是在氣頭上，上學(xué)的事你就莫在提了，回頭我跟她說說讓你回來住，要是鄰里再說三道四我就跟他們拼了！過后你再出去做個工，咱把新樓蓋了，把日子過紅火起來比啥都強?！?br/>
看著王大成已有些花白的頭發(fā)，王美涵低下頭，淚水已經(jīng)止不住順著眼睛淌了出來。
如果是以前的她，現(xiàn)在一定答應(yīng)了父親的話，因為除此之外她再無別的出路，也沒有其他的見識，王大成的提議無疑是對她最好的。
王大成轉(zhuǎn)頭看了女兒一眼，嘆了口氣道，“你要是怕左右鄰里說三道四，不愿意在家呆著，就去朝西做個工也行。爸自己手里還有點是你阿姨不知道的，給你拿著到朝西找個包吃住的活做，以后按月往家里寄點錢讓你阿姨也消消氣，等風(fēng)頭過了就回縣里來，給家里幫幫忙也餓不死你。上學(xué)的事就別想了，爸拿不出那么些錢，能拿出來你阿姨也得跟我鬧翻天了。”
王美涵深吸口氣，面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笑容，“行了爸，我的事你就別操心了，不用您給我拿錢，我自己也攢了些錢?！?br/>
王大成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董淑芬對女兒從來都不是大方的，就是逢年過節(jié)收到為數(shù)不多的零花錢也被她搜刮了去，給她拿的也就是個午飯錢，好多時候更是給女兒拿了面包香腸就趕她去學(xué)校，連飯錢都省了。
美涵拿什么攢錢？估摸著是書本費，復(fù)印費一類的能自己扣下點。
也沒有多問，王大成將一盤白胖的水餃盛到盤子里，又將盤子擱在桌角破皮的桌子上，“吃吧，這段時間也苦了你了?！闭f罷又轉(zhuǎn)身去干活了。
而王美涵，此刻卻已經(jīng)吃不出餃子的味道，只知生硬的吞咽。
在王亞安口中小辦一下的生日宴著實沒有小辦，朝西市出名的大酒樓，包下了一樓婚宴廳，進門便是鋪天蓋地的彩色氣球及彩帶，稍寬裕人家如今舉辦婚禮只怕也不過如此。
邀請的也都是一些頗為體面的人物，酒樓門前車水馬龍，小轎車一輛接著一輛往門前停，王亞安就如新婚的新郎官一般站在門前迎客，頻頻與人握手微笑攀談，心里得意萬分。
這次對內(nèi)的由頭是找個機會家里聚聚，順便慶祝女兒生日、獎勵她考上高德私立學(xué)校。
而對外的由頭則是慶祝女兒考入朝西市知名高中，廣邀好友，一般朋友都要給個面子，也在這個比較緊張的階段讓父親看看自己的人脈關(guān)系和凝聚力，省得父親將經(jīng)歷全部放在了王亞潔地身上，反倒將自己當(dāng)成個廢物。
“亞潔，你來了？爸，媽！”離老遠，就看見王亞潔和蘇綾從王建國的車上下來，王亞安一臉笑容地上前打招呼，“快進去吧，位置都安排好了，你嫂子有事沒過來，春陽幫著在里面招呼呢?！崩畲宏柺峭鮼喛档钠拮?。
王亞潔就笑道，“哥，你這排場辦的也太大了，不知道還以為咱家誰結(jié)婚呢?！?br/>
王亞安就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就是跟幾個朋友說了一聲，沒想到這么給面子，搞來這么些人?！?br/>
說著話，他偷瞄了王建國一眼，沒想到老父親面色不善地冷哼一聲，“過個生子搞這么大排場，不知道以為咱們老王家多厚的底子！樹大招風(fēng)?！闭f罷便甩手進了大廳。
一旁王亞潔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唇，“哥，咱先進去了?！闭f罷拉著蘇綾快步走進了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