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兩天，黃秋生尋親的事情上了微博熱門，朋友把鏈接發(fā)給我，和我說：“真慘啊，被父親晾了一輩子，騙了一輩子。思浩，你說他是懷著什么樣的心情說出原來我也可以有開心的事情的？”

    我想了想，回了他一句，“實在無法感同身受。”

    這句話并不代表我不為他的故事而動容，只是從小被父親拋棄，童年時因為混血身份受盡欺凌，花了45年尋親最終只得到父親逝世的消息，對于一個普通人來說，實在難以想象這份沉甸的心情。

    4歲時，黃秋生父親就徹底離開了他，他的童年里沒有任何這個男人留下的身影，只有父親的那句承諾，“只要你做一個gby，爸爸就會幫你搞定所有事情”。

    為了這句話，在他被人罵成是“番鬼仔”的時候，在他被扒光了內(nèi)褲在操場上示眾的時候，在他抑郁險些自殺的時候，他最終還是挺了下來。

    直到他用了無數(shù)的方法，直到他跨過了自己的半生終于找到親人時，他終于可以坦坦蕩蕩的說出，“爸爸一定覺得我是一個gby了，才派兩個哥哥來找我”。

    我甚至覺得，黃秋生尋找的已經(jīng)不單單是自己的父親，而是那個在無數(shù)次自己快要被擊垮的時候，支撐著自己的那個執(zhí)念。那個在他4歲時轉(zhuǎn)身離開的父親，那個從來沒有出現(xiàn)在他人生軌跡上的父親，那個有著血緣關(guān)系卻素未謀面的父親不告而別了，卻在黃秋生的心中，留下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2

    你發(fā)現(xiàn)沒有，每個人都有一個莫名的執(zhí)念。

    可能是很想去一個地方，可能是很想念一個味道，可能是很想做一件事。或許你要說，這些都很正常，一個人總有一個想去的地方，一件想做的事。但我說的是，執(zhí)念之所以莫名，是因為那些你想要做的事，想要去的地方，跟你本身的喜好毫無關(guān)系。

    比如你翻山越嶺穿過好幾條街，就為了吃一碗酸辣粉；比如明知道翻他的信息不好，還是忍不住翻遍他的社交網(wǎng)絡；比如每晚睡前強迫癥似的跟他說晚安，一說三年。

    你不見得多愛吃那酸辣粉，也不是一個社交重度患者，更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不求回應說晚安的人。

    可你依舊這么做了。

    或者說，跟你原本的喜好毫無關(guān)系。

    你是怎么喜歡上科比的？你是怎么喜歡上游戲的呢？

    是從什么時候起，你非得要看一場科比的現(xiàn)場，又或者每天睡前都會玩一把游戲呢？

    一本書是別人送你的，你為什么不管去哪里都要帶著它呢？

    3

    趙趙的執(zhí)念就跟她的喜好毫無關(guān)系，比如她非要去一次冰島，以及聽一場林俊杰的演唱會。

    說起來我跟趙趙唱過幾次歌，她從來沒唱過林俊杰，并先后多次表示，林俊杰的歌她完全不會。至于每到冬天都手冷腳冷并且怒斥最討厭冬天的她，對冰島也沒有什么特別的興趣。

    她說自己想去冰島，我問是想看極光嗎？她大吃一驚說，原來冰島可以看極光的嗎？

    我扶額，并且好奇地問，那你為啥要去？

    她想了想說，不提了，我還有工作要忙。

    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那些忙于工作滿臉寫著生人勿進的小姐姐們，看起來一副老娘不需要感情的樣子，其實都曾是個小姑娘，也曾整天掛著笑臉。

    所以每次她總是欲言又止，好像有個故事要分享，但又很快把話題糊弄過去了。

    那天趙趙終于沒忍住，跟我說你聽一下我的故事吧。

    我說不聽不聽，按照我的經(jīng)驗你們的故事應該都挺慘，不聽不聽。

    趙趙說，你就聽一次，我從此都叫你朝陽區(qū)劉昊然行不行？我說，不行不行。她說，那我叫你北京地區(qū)劉昊然。我大喜，哈哈哈哈果然有眼光，你說我聽著。

    趙趙說其實她一直都有很多人追，畢竟她膚白貌美大長腿，眼神清澈。為了北京劉昊然的名號，我忍住沒打斷。她接著又說，可惜就因為眼神太清澈了，看人有點問題。我忍不住了，說這位同學你再拐著彎夸自己我可就走了。她說別別不夸自己了，接著我就聽到了她的故事。

    她大學時認識一學長，后來他畢業(yè)，她還在上學。學長畢生夢想，是出一張自己的專輯，也參加過選秀海選，當然沒能入圍。那時她一小姑娘，被學長迷的七葷八素，主動出擊，迅速表白。學長說自己可能沒法賺很多錢，不像其他男孩一樣給女朋友花錢。趙趙說沒關(guān)系啊，我能賺錢。

    兩人還沒確定關(guān)系，趙趙就開始接各種活動，上到客串主持下到街頭發(fā)傳單，能賺錢的活她都接，終于湊了一筆錢給學長買了一個賊貴的音響，說你看我能賺錢吧。據(jù)說學長眼淚兩行，當即要跟趙趙在一起。

    在一起后，趙趙堅決表示能aa就aa，如果學長資金有問題，以后約會的錢她也可以出。學長一把摟住趙趙，說等以后有錢了，我?guī)闳タ次遗枷竦难莩獣?。接著說，以后我一定要跟林俊杰一樣紅。

    過了兩年趙趙畢業(yè)，千辛萬苦找了在北京的工作，興沖沖地找到學長表示以后他們可以一起在大城市打拼了。學長也非常感動，又摟著趙趙說，我們結(jié)婚后要一起去冰島，那里有……

    趙趙表示后面的話她一個字都沒聽見，她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婚禮奏鳴曲。當時她的腦海里閃過的是跟學長的一生，包括死后埋在哪里。

    我忍不住插嘴，埋哪里？

    她說，埋在哪里都好，但一定是一個夕陽能照到的地方，他的墓就在我旁邊。

    又過了半年，趙趙攢了點積蓄，吃飯時說我們找個房子住一起吧。學長支支吾吾說，你不怕沒有距離感嗎？趙趙沒法反駁，說那我把東西搬一點到你那，我偶爾過去住好不好？學長假裝沒聽見，低頭玩手機，一會兒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說有事先走。

    其實趙趙在他接電話的瞬間看到了屏幕，屏幕并沒有暗下去，顯示的是：設(shè)置—鈴聲。

    后來學長解釋，說怕委屈趙趙，她不必為他搬出職工宿舍，也不想讓趙趙住他那個破房子。他再三說會好好賺錢，以后讓趙趙過上好日子。

    趙趙當時沒多想，后來她才反應過來，她連他的住處都沒去過，為什么不先去看一下呢？

    她決定先斬后奏，花了所有積蓄問朋友借了錢，租了個房子，又花了半個月悉心裝飾，打電話跟學長說了這件事。學長說有事之后再說，沒想到竟從此失去聯(lián)系。

    是的，失去聯(lián)系。

    非得到這個時候，她才能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學長朋友的聯(lián)系方式，她也從沒出現(xiàn)在他的社交軟件里。

    4

    故事就此結(jié)束。

    她說，我是不是傻逼，我明明都忘了他，為什么還要去看演唱會？為什么還心心念念想著冰島。我喉嚨發(fā)干，不知道該說什么，因為我知道趙趙沒有說實話。

    是這樣的，半年前我?guī)挖w趙搬家，偶然發(fā)現(xiàn)了一枚戒指，戒指上有兩個字母和一顆愛心，非常爛俗。我當時沒有在意，現(xiàn)在才明白，那是她跟學長的戒指。

    如果真忘了，為什么戒指要擺在寫字臺上最顯眼的位置？如果真忘了，為什么不放在盒子里，把它安置在合適的角落？

    我很想問，趙趙，那枚戒指就擺在鼠標旁邊，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會戴著？但我問不出口，于是換了個問題，我問，那為什么非得是現(xiàn)在？非得是現(xiàn)在去看演唱會？

    她說，前幾天三里屯遇到了他了，跟另一個女孩牽著手，情侶裝，兩個人手上都有戒指，陽光照得刺眼。

    一時無言。

    她打破沉悶，聲音高了八度：為什么呢，為什么好幾年情緒毫無波動，明明已經(jīng)忘了，我還非得去看演唱會呢。我昨天甚至買了去冰島的機票，你說我要不要退？

    我說，你再好好想想，先去看演唱會，回來我們說。(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