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半鬼又把話題拉了回來：“那些妖鬼是不是你們放出的？”

    “不是！”蛛后搖頭道：“你應(yīng)該知道，妖鬼是術(shù)門的禁忌，沒人敢輕易去觸碰，即使有東廠給我們撐腰也一樣不行。文學(xué)迷 ． ”

    “這么說，在妖鬼殺杜宇峰三個人的事情上，東廠還真是恰逢其會，那些妖鬼是哪來的呢？”謝半鬼沉聲道：“你們追查了江陵黨那么久，有沒有現(xiàn)他們當(dāng)中有術(shù)門中人，或者有江湖人的存在？”

    “那些人大多豢養(yǎng)了一些武者作為護衛(wèi)，卻沒現(xiàn)有術(shù)士的存在?！敝牒笳f話之間，猛然醒悟道：“你是說，那些妖鬼是江陵黨放出來的？”

    “只是懷疑！”謝半鬼沉聲道：“如果權(quán)傾朝野的江陵黨還能制造妖鬼，那就太可怕了?！?br/>
    蛛后陡然變色道：“事關(guān)重大，我必須回稟廠公早作準(zhǔn)備?！?br/>
    “慢走不送！”謝半鬼虛引的手勢還沒落下，指尖猛然一指站在不遠(yuǎn)處的老五厲聲喝道：“殺！”

    “你……”老五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被隔空而來的箭矢射穿腦袋，生生釘死在了地上。

    蛛后微怔之中，卻見謝半鬼對著地上的尸體彈出一股白色的粉末。兩具尸體就像被強酸擊中冒出陣陣白煙，滿身皮膚翻卷開來，露出里面血肉。鮮紅的肌肉又開始層層斷裂，碎成小塊散落在地化成了膿血，只剩下兩幅白森森的骨骼，保持著臨死時的姿勢趴伏在地上，最后，森森骨骼被腐蝕殆盡，化作腥臭的膿水。

    “你好毒的心計！”嫣紅瞬間反應(yīng)過來，謝半鬼殺了巫衙的人，用化尸粉毀尸滅跡，又把自己毫無損的放回去。擺明了是要引起巫衙的懷疑，挑撥兩家爭斗。

    謝半鬼攤了攤手道：“你害我一次，我害你一次，公平的很。最好別跟我浪費口舌，趕緊回去想想怎么應(yīng)付巫衙才是正經(jīng)?！?br/>
    嫣紅恨得咬牙切齒：“你給我記住，最好別落進我的手里。”

    謝半鬼不以為然的道：“下回你在落進我手里，我也不會像今天這么客氣。”

    說完，謝半鬼又轉(zhuǎn)向了蛛后：“大娘不要這么看我，這些可不是李伯教我的，他是厚道人，坑人的事情絕不會去做?！?br/>
    “你很好！”蛛后不知道出自真心，還是在說反話，扔下三個字之后拉起嫣紅頭也不回的走了。

    高胖子向謝半鬼挑了挑手指道：“兄弟真有你的，你怎么知道在這兒一定能堵到那幾個妖鬼？”

    “那些女人生前就心高氣傲，死了之后一樣如此，幾次殺人得手，就自我膨脹到自以為可以替天行道的地步。她們絕對不會放過徐聞。正好給我們留了個守株待兔的機會?！?br/>
    謝半鬼放走了蛛后，趙金鐸也帶趙家侍衛(wèi)趕了過來：“怎么不把他們?nèi)糁@兒？”

    謝半鬼嘆息道：“再怎么說，她們也跟鬼衙的叔伯們有過一段情緣，要親自動手殺她們，我還真做不到。不說這些，說說怎么救金刀吧！”

    高胖子把整這個事情來龍去脈，盡可能簡潔的說了一遍，聽得趙金鐸雙眼冒火：“東廠好大的膽子，當(dāng)我們這些武勛是泥捏的不成？我現(xiàn)在就回去稟明父親，帶兵去東廠要人?！?br/>
    “不行！”謝半鬼阻止道：“趙家可以給東廠施壓，談條件，卻不能撕破臉皮。鬧得太僵對金刀沒有好處，畢竟金刀殺了人，這件事瞞不過明眼人的?！?br/>
    “你說什么？”高胖子和趙金鐸異口同聲道：“金刀真殺人了？”

    “韓陽和那兩個士子都死在他手里。”謝半鬼苦笑道：“那天我和胖子把惜玉她們四個妖鬼打出門外，肯定落進了別人眼里。去過采玉閣的人，不會不認(rèn)識惜玉。那天韓陽興匆匆跑來找金刀，八成就是知道了惜玉的身份，自認(rèn)為大功到手，拉著金刀去喝酒慶祝?！?br/>
    謝半鬼頓了一下道：“席間，韓陽肯定吐露了惜玉的身份，金刀也跟著動了殺心，借機灌倒韓陽，然后悄悄動手殺了他們。如果不是再殺最后一個仆役時弄出了動靜，是怕真容易被他蒙混過關(guān)?！?br/>
    “不對！”謝半鬼話鋒一轉(zhuǎn)道：“金刀殺人的過程，可能全都落盡了嫣紅的眼里，所以她才在金刀殺那個仆役的時候用了點手段，故意沒讓仆役立刻斃命，好讓他在臨死時咬出金刀?！?br/>
    趙金鐸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金刀連雞都?xì)⒉涣?，別說殺人了。再說，他殺了人會傻到把兇器和證物全帶在身上么？”

    謝半鬼道：“金刀，雖然是個書生卻不文弱，相反的，金刀的體魄比一般士兵還要健壯，想要徒手殺幾個書生還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至于帶著兇器和證物，都是金刀最聰明的地方，這件案子本來就已經(jīng)出了‘人’為的范圍，他故意把疑點留在自己身上，又故意全盤招認(rèn)，無非就是給趙家，給我們一個據(jù)理力爭的理由。他是在布局，也是在自救?！?br/>
    “這么說，還真有可能是金刀故意做的……”趙金鐸不由得遲疑了，謝半鬼分析的入情入理，甚至像是親眼所見。加上做事的方式又極為符合弟弟的性格，趙金鐸的底氣不由得弱了幾分。

    高胖子見了忍不住叫道：“二哥，你怎么慫了？就是跟東廠耍無賴，咱們也得理直氣壯??！你一泄了底氣，還怎么跟他們談條件？”

    謝半鬼笑道：“談條件不在于底氣，在于籌碼。咱們還得跟徐聞?wù)務(wù)?，說不定能弄出些有用的東西?！?br/>
    “起來！”高胖子拉著徐聞的衣領(lǐng)，像拖死狗一樣把嚇昏了徐聞拖到廚房，舀起一瓢涼水澆在了他的臉上。

    醒過來的徐聞?wù)目粗x半鬼低聲道：“有酒么？”

    謝半鬼摘下腰間的酒葫蘆，給他倒了一碗烈酒：“喝吧！喝完我有話問你?！?br/>
    徐聞從鍋里翻出一個還帶著余溫的土豆咬了一口，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以前，她在時候我看不起她，嫌棄她，可她明知道今晚必死，還給我留了吃食，我……”

    徐聞猛灌了一口烈酒，擦著眼淚道：“你們想問什么就問吧！”

    謝半鬼又給徐聞倒了碗酒：“你跟杜宇峰他們是怎么鬧翻的？”

    徐聞低聲：“那時，有人給我們許諾了前程。條件卻只有一個，不管我們用什么辦法，必須逼死怡香那幾個女孩。杜宇峰他們都同意了，我卻下不了狠心，只能退出去?！?br/>
    謝半鬼皺眉道：“逼死她們，對那人又什么好處？”

    徐聞?chuàng)u頭道：“具體的，我不是很清楚。不過，那人提到過，逼死那幾個女孩之后，必須把我們和她們怎么相識，怎么負(fù)心，怎么痛下殺手的事情全寫出來交給他。只要那個東西到了他們手里，他就保我們一個前程?！?br/>
    徐聞道：“他想控制我們，一旦我們不聽擺布，他就能憑著那張紙讓我們身敗名裂，甚至送我們上斷頭臺。不過，我總覺得他還有其他目的……”

    謝半鬼問道：“杜宇峰他們動手了？”

    “我在的時候，他們只是動了心思，還沒動手?！毙炻劦溃骸拔腋麄兎值罁P鑣之后，就開始處處碰壁，甚至連一日三餐都難以為續(xù)，這期間他們還悄悄來看過我?guī)状巍４蟾攀强吹搅宋业奶幘?，他們才動了手。我聽說，含煙死了之后，就不敢再待在金陵，悄悄來了京師。沒想到了京師，也一樣沒有人愿意用我?！?br/>
    謝半鬼道：“找你們是不是江陵黨的人？”

    “應(yīng)該是……”徐聞道：“他們雖然沒有明言，卻有過幾次暗示。他應(yīng)該向杜宇峰幾個人做過什么證明，不然以杜宇峰他們不會輕易相信?！?br/>
    徐聞忽然道：“我聽說杜宇峰他們?nèi)既チ藝颖O(jiān)？”

    “他們?nèi)チ藝颖O(jiān)沒錯，可是也都死得奇慘無比?！敝x半鬼冷聲道：“你后悔當(dāng)初的決定？”

    “也許吧！”徐聞?chuàng)u頭道：“我寒窗苦讀半生，不就是為了求個功名?，F(xiàn)在我什么都沒有了……”

    徐聞淚流滿面也心如死灰，除了掩面痛哭，就是猛灌烈酒。

    高胖子看著形同瘋癲的徐聞皺起了眉頭，不知道是應(yīng)該同情，還是應(yīng)該暴打他一頓。

    謝半鬼悄悄放出了香姐的鬼魂，小聲問道：“要我把你顯形出來，跟他見上一面么？”

    香姐看到當(dāng)年那個風(fēng)流倜儻，一塵不染的男人，變得落魄如斯。早已心疼得無法自已，幾次向他伸出兩手卻有縮了回來。好半晌才黯然道：“不必了，從他離開金陵那一天，我們就不會再有交集，我只是無法釋懷他拋棄我的原因?，F(xiàn)在一切都明白了，還好結(jié)果不算太壞?！?br/>
    謝半鬼點了點頭，給徐聞已經(jīng)喝空了的酒碗里倒上了烈酒，招呼高胖子掩門離去。

    坐在屋里的徐聞，從鍋臺下面翻出用來毒老鼠的砒霜，仰頭倒進嘴里之后抓起酒碗一陣猛灌……

    “他……”還徘徊在門外的香姐一聲驚呼，沖到謝半鬼面前：“快救人，快……”

    高胖子看向謝半鬼，后者卻擺手道：“讓他去吧！死對他來說事一種解脫。他以前怕死，甚至不惜把妻兒送給妖鬼，是他還有某種希望，現(xiàn)在連希望都沒了，活著對他來說沒有意義?！?br/>
    香姐眼看著徐聞的鬼魂木然的飄向遠(yuǎn)處十字路口，才低聲道：“能放過離開么？不管他對我有情還是無情，我都想葬了他?！?br/>
    “去吧！”謝半鬼解開了香姐禁制。

    香姐向向兩人輕施一禮，吃力的托起徐聞的尸體，隱沒在夜色當(dāng)中。

    高胖子嘆道：“這個香姐倒是有情有義的好女子，可惜了。”

    謝半鬼正要說些什么，趙金鐸卻臉色鐵青的走了過來：“剛接到暗哨的飛鷹傳書，金刀被錦衣衛(wèi)送進囚鵬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