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老火鍋”的大堂里,劃拳的聲音快要掀翻這整條街。漢子的聲音雄渾,女人的聲音嬌糯,配上劃拳口令的古怪節(jié)奏,形成沈緒平心目中信仰的天籟,迸發(fā)出市井的力量。
“亂劈柴呀——”
“酒端到呀——”
“七七叫呀——”
“六六順呀——”
“五魁首呀——”
“包了包了,喝!”
“喝啥子喝,包拳不包酒!又來,又來。”
“亂劈柴呀——”
“不出門呀——”
“獨一個呀——”
“四季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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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十滿載,滿十滿載!”
“嘿嘿,這次叫我喊著了吧,喝喲!”
……
沈緒平像往常一樣在火鍋店里穿梭,“哥子”“姐兒”地叫得響亮歡脫。
“姐兒,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您給盼來了,鳳翔閣這次給您備著呢!里面請,里面請。”說著腰微彎,五指并攏殷勤地往里一伸。
錢盈盈拿著菜單,心不在焉往前臺走去,一不小心就與那姐兒撞了個滿懷,圓珠筆在白色的手提皮包上劃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可小心點吧,看服裝還算個小領(lǐng)班,怎么這么不專業(yè)?!蹦墙銉荷砼砸粋€妝容精致的年輕女子嗔道,語氣里卻只有緩和不見嚴厲。
“就是,你可不知道這包是從國外買回來的,這被你劃的?!?br/>
錢盈盈耳根燒紅,知道這姐兒不是什么善茬,自己又冒失鬼似的沖撞了她,心下又是羞愧又是委屈,玉蘭走過來輕輕拍拍她的手。
“姐兒,不礙事,我呀,早想請您在小店里撮一頓,這不,今天機會就來了?!?br/>
“沈老板,你該不是想用一頓火鍋替你這稀里糊涂的員工賠我的包吧?”那姐兒面上仍舊笑著,只是搖頭晃腦,讓人慎得慌?!耙淮a歸一碼,火鍋錢,我自己付得起,只是這包怕還是得小姑娘你自己賠了?!?br/>
沈緒平當下明白了這包的價值不菲,立刻湊到她面前,小聲念道:“姐啊,我女朋友劃了您的包,多少價您告訴我就是,我立馬充到您卡里,您就別和她過不去了?!?br/>
“原來是你女朋友啊,難怪你兩次三番護著。不過你小子滑得跟泥鰍一樣,沖到卡里,不還是消費到你火鍋店里了嗎?”說著從包里掏出一張金晃晃的卡來。
沈緒平一面用眼神示意錢盈盈把手里的紙筆遞給她,一面說道:“姐兒,說這些,你大可把價格說得高一點,我多充點就成了嘛。”
錢盈盈親眼看見她在紙上寫下了三個零,心里氣個沒完,眼里的金豆豆順勢就滾落下來。
那姐兒把紙片放到沈緒平手里,站了一會兒,又邁步朝著雅間鳳翔閣走去,走兩步轉(zhuǎn)過頭來:“沈老板,你找女朋友的水平挺高,從來沒見過這樣傲氣的女孩兒,撞了人連歉都不道
一個。”緊挨著的食客免不了轉(zhuǎn)過頭來觀望。
“姐兒,我替她向您賠不是?!?br/>
“好了,媽,這么點小事你跟一小姑娘置什么氣,走吧走吧,吃火鍋去?!蹦莻€面容精致的女子推著她就往里走。
“你怎么這么說媽媽?我跟她置氣?我要真跟她置氣,我會只寫三個零?”
“好啦,好啦?!?br/>
“姐兒,真看不出來,您女兒都這樣大了,怕是跟我妹妹一個年齡。您竟然還這么年輕?!”沈緒平一路陪著進了鳳翔閣。
玉蘭捏捏錢盈盈的手,也忙不迭地跑去做事了。
錢盈盈抹掉臉上的淚,頹然地走向前臺,懨懨地算起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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