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朱青云做裁判,正是合了馮道的心意。他最擔心的幾項之中就有裁判會被王哲事先買通,但是朱青云可是他十幾年的老友,兩人的關系更是一直亦師亦友。
朱青云雖然表面和和氣氣,像個沒有原則的老好人,但只有馮道知道這個朱青云年紀雖大,但卻是外柔內(nèi)剛的性子,若是有失原則的事情,自己這個老朋友可是絕對不可能做。
雖然朱青云不會礙于兩人之間的情分而為他開后門,但是只要公平比試,馮道絕不會認為一個不學無術的騙子能夠贏過自己。
于是馮道點點頭,認真的說道:“沒問題,朱副會長來當裁判,相信大家都沒有異議吧……畢竟朱副會長的為人大家應該都知道?!?br/>
而趙牧則是瞥了一眼朱青云,確定對方的為人之后也是說道:“好,這位老先生倒是位有風骨的文人,由他作裁判我也沒有異議?!?br/>
“怎么回事。無論是筆墨紙硯,還是裁判,他都沒有絲毫想要插手的意圖,難道是我猜錯了,他并非是想要在這方面做手腳?”馮道越想越奇怪,心中原本的踏實也逐漸有些慌亂起來。
“馮道,書法要靜心清意,你現(xiàn)在心猿意馬,怎么可能寫的好。”朱青云冷哼一聲,提點了一下馮道。
馮道這才驚醒過來,然后強行讓自己不再想別的無用之事。
“那么兩位是打算比賽那幅名篇?”朱青云隨后開口問道。
“隨意,我不想讓你們以為我會在這方面占便宜。”趙牧隨口說道。
“趙大師不能兒戲啊,這比賽事關重大。您還是寫蘭亭序最好……”王哲一看趙牧這種無所謂的態(tài)度,立馬便著急的勸道。
須知每一名書法家都有自己擅長的名篇,而且每一種名篇用特定的書法寫起來就有不同的效果。例如蘭亭帖便被稱為天下第一行書,若是用其它的字體便有一種不正宗的感覺。
而念奴嬌這種激情萬丈、豪氣沖天的文章則是需要以草書,尤其是以狂草才能顯示出其中的真意。趙牧之前一幅蘭亭帖的確震驚了王哲,但如果用其它的名篇來倉促換字體,絕對會影響趙牧的水平。而那一篇文章必然是馮道最為擅長的文章,這么一增一減,一漲一落,王哲對趙牧能否獲勝也有些擔心
了。
而馮道略加思索,則是緩緩說道:“既然你自稱能寫出被稱為天下第一行書的蘭亭帖,那么我也不為難你,咱們就寫《陋室銘》如何?!?br/>
“好啊?!壁w牧笑道。
“不行!”眾人循聲望去,發(fā)現(xiàn)這個突然出言阻止的人竟然是王哲。
“嗯?王老弟你有什么意見嗎?”朱青云慈和的問道。這時候王哲激動的說道:“這比賽根本不公平,只要是書法界的人,基本沒有不知道馮道當初拿下全國書法比賽之時能拿下第一的名號就是因為書寫了這一篇陋室銘。再加上這么長時間的勤學苦練,他最擅
長的文章莫過于陋室銘了?!?br/>
趙牧倒是猜得出來對方要比陋室銘的打算,并非是為了占一些熟悉文章的便宜,而是他看自己住的是湖中別墅,卻是因為誤會而不恥于自己的人品,所以用陋室銘反諷自己。
“這倒是,這位趙小兄弟擅長的是蘭亭序,馮會長擅長陋室銘……”
就在朱青云考慮之時,趙牧卻是突然說道:“不用擔心,陋室銘這篇我已經(jīng)十年沒有寫過,今天正好溫習一下,倒是要多謝馮會長的照顧了?!?br/>
“哈哈哈,十年沒寫,你上次寫是不是初中背課文的時候啊?!瘪T道身后的一名男子得意的笑道?!斑@位老兄倒是挺聰明嘛,小時候我們老師天天逼我背這篇課文,還說背不下來就抄十遍……結果我抄到第六遍就會背這篇文章了,老師看到我會背這篇文章,本來是不打算讓我繼續(xù)抄了,但看到我那歪歪
斜斜的字,立馬又罰我又多抄了十遍?!壁w牧笑道。
“噗哈哈哈哈?!?br/>
“哈哈哈,那你還比個什么,你別說這十年里面你就突然開竅了,十年苦練之后就能用書法挑戰(zhàn)書法協(xié)會的會長了?!睍▍f(xié)會跟來的眾人都是笑道。
隨后兩人便都坐在了自己的座椅之上,馮道手持狼毫毛筆,等著自己妻子研了一些墨,用毛筆吸足了墨,然后便正式筆走如飛的寫了起來。
但另一旁的趙牧卻是不急不忙,只是呆呆的拿著毛筆不知所措。
“這小子是不是看到馮會長書法功力驚人,自慚形愧之下就不敢落筆了?”
“他倒是不傻,與其寫出一群歪歪斜斜的字供人恥笑,還不如干脆就不寫,雖然會輸?shù)舯荣?,但總比丟人丟到家里好?!睍▍f(xié)會的眾人又是冷嘲熱諷的說道。
王哲這時候連忙走上前問道:“趙大師您怎么不寫,是哪里不舒服嗎?”
“額,沒啥……就是我沒有用過毛筆,不知道該怎么磨墨?!壁w牧尷尬的說道。
“噗哈哈哈,逗死我了?!?br/>
“哈哈哈,就是啊,連磨墨都不會,從來沒有用過毛筆,還說自己能寫出蘭亭帖,還敢和書法協(xié)會會長賭斗兩百萬?!?br/>
“沒錯,我看他是為了炒作自己不要命了,拿兩百萬出個洋相,卻是能夠賺不少人氣,吸引不少熱度,也不算太虧了。”
隨著眾人的譏笑嘲諷,副會長朱青云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就在眾人笑到最歡的時候,朱青云臉色鐵青的怒喝道:“夠了!你們還有沒有人文人風骨,現(xiàn)在正在比賽,都給我安靜下去?!敝烨嘣齐m然平時笑呵呵的,但是他在眾人之中的威望甚至還在馮道之上。而那些書法協(xié)會中出聲嘲笑的人也都是為了討好馮道,并借此干擾趙牧。但為了討好馮道便惹惱另一個更有威望的朱青云就得不償
失了。
而后現(xiàn)場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之中,朱青云看著拿著筆墨紙硯不知所措的趙牧,長嘆一聲,隨后走了上去。
“老頭子我書法雖然平平無奇,但磨墨的功夫倒也稱得上華國一絕,如果相信老頭子我,就讓我來幫你磨墨吧?!敝烨嘣凭従徴f道。
趙牧這時候倒是有點欣賞這個外柔內(nèi)剛,但是性格溫和的老者了。
“那就多謝朱先生了。”趙牧笑道。
隨后朱青云在硯中輕輕倒入了一些水,然后又穩(wěn)穩(wěn)的磨了一會兒,直到墨汁不干不潮,水分正好之時,朱青云便輕輕將硯推到了趙牧的面前。
趙牧的圣臨技能乃是脫胎自書法技能,雖然并沒有兼容磨墨的技能,但還是能夠從書法上面得知墨本身的質(zhì)量。隨后趙牧點點頭,發(fā)自內(nèi)心的贊道:“朱老先生說自己磨墨技術不錯倒不是自夸,這水多一份則潮,少一分則干,基本功練到這種地步的確是華國少有……等這次比賽完了,我倒是想和朱老先生請教一下這
份功夫?!?br/>
“小兄弟謬贊了,老頭子這只不過是隨手練出來的火候,還是馮會長帶來的松煙墨質(zhì)量極高,而且暗香怡人,恐怕這么一小塊的價錢就不下五千了?!敝烨嘣撇幌滩坏恼f道。
就在眾人說話之際,馮道已經(jīng)快把陋室銘全文書寫完畢,周遭也是不時的響起贊嘆之聲。
“馮會長果然名不虛傳。”
“對啊,這字中縈繞一股自信和從容,而且其中的意境深遠昂長,令人心曠神怡。”
“相比起當年那篇得獎的書法,今日馮會長的字卻是更上一層樓,恭喜恭喜啊。”
而馮道此刻卻是不喜不悲,因為作為一名造詣極高的書法家,一旦將精力投入書法之中,外物的一切就難以對他們造成干擾。
就在最后一筆‘何陋之有’寫完之后,一股滄桑之感躍然紙上,就連是王哲看到之后都不由贊嘆,但轉(zhuǎn)念一想趙牧現(xiàn)在的情況,不由得暗嘆一聲,仿佛是認為敗局已定。
“哈,小兄弟你還是別寫了,馮會長這一篇書法可謂是厚重雄渾,大氣磅礴。哪怕再給你五十年時間去勤學苦練,估計都沒可能勝過馮會長,何必強撐下去貽笑大方呢?!币幻心昴凶映w牧嘲笑道。
而此刻趙牧卻是輕輕捻起筆桿,隨后竟然輕輕的站了起來,然后一筆劃下。
“你們看那個小子到底是在干什么啊,一邊寫字身體還動個不停?!?br/>
“八成是看獲勝無望,又想要嘩眾取寵罷了?!币幻凶拥恼f道?!?br/>
朱青云原本也是對趙牧頗為失望,剛想走進勸趙牧停下,眼神瞥過紙上面墨跡未干的字,突然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眾人的喧嘩全部不落于朱青云的耳中,此刻朱青云看到趙牧的字,卻是仿佛看到了一道閃電自九天之上劈下,又像是一名仙人在云海之中翱翔。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身,有龍則靈?!?br/>
如山如岳,如仙如神;如水如淵,如龍如天。在夢中都未敢想象過的字突然出現(xiàn)在了自己面前,朱青云突然跌倒在地,痛哭流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