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如青兮所言,趙皇后還是來了,她的眼中似乎總帶著不可觸摸的寂寥,看似清雅高貴,遙不可攀,但是,她的骨子里卻沒有一般宗室中人的驕矜狂傲,她的唇色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陰影,好像很辛苦地懷著這個孩子,半個時辰的禮佛也是她的極限了。
趙玉嫣被禁足了。蕭凌的口諭到達的比想象中的要快的多,也讓禮國公一家吃了大驚,連朝政大事都甩手不聞的皇帝,竟為了一個男寵,連夜遣人嚴厲訓斥了一番,最后命國公夫婦嚴加約束,近期不可踏出府邸半步……
看到計劃出乎意料的成功,青兮心中卻沒有太大的興奮,的確,原本是想利用這個男寵,她覺得,一個被男人當做玩物的男人,心理總是敏感的、偏激的,甚至變態(tài)的,這樣的話,加之霸王花那么狂妄,兩人肯定會擦出驚天動地、血流成河的火花,到時,男寵受辱,再去蕭凌那里吹吹枕邊風……誰知,那楊玉竟然還是個……小男生!還是個男版的林黛玉,感性傷情,對花流淚……夜青兮,你怎么能欺負如此弱質(zhì)小美男呢,太不厚道了!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今日,趙燕婉臨走前,有意無意的地多看了青兮一眼,眸中意味不明,青兮不卑不亢的含笑以對,趙燕婉什么都沒說,淡淡的收回目光,扶著侍女的手離開了。
“青兮妹妹……”蕭夢容帶著一個小宮女盈盈走來,看見殿中的青兮,十分熟稔親切。
“奴婢拜見夢容帝姬,帝姬萬安!”小蓮笑著對她一拜,妙菡去與孫姑姑取佛經(jīng)了,殿中只剩下幾個修行的宮人。
青兮看到蕭夢容似乎也是十分的歡喜,蕭夢容今日穿著素羅衣裙,鵝黃細絲帶束腰,發(fā)飾亦是十分簡單,只插上一枝珍珠碎花發(fā)簪,她身姿纖弱,皮膚白若脂玉,行動如弱柳扶風,一雙妙目更是溫柔如水。
“姐姐,你是來這里參佛的么?”
“傻妹妹,我來,自然是前來拜佛的,”她微微一笑,環(huán)顧四周,小聲打趣道,“不過啊,最重要的還是來看看妹妹的!”
“哦,既然姐姐想去看看佛經(jīng),那就隨妹妹移步偏殿吧!”青兮和她相視一笑,便快步的走去偏殿了。
偏殿多用于宮嬪們休息之地,許多手抄經(jīng)文供在左側(cè)的觀音像前,右側(cè)的屏風后,設(shè)置坐榻與床鋪。
“妹妹,你看,”蕭夢容與青兮坐下,從發(fā)間拿下那支發(fā)釵,珍珠上流動著淡雅的光暈,“還記得么,這還是當年你送與我的?!?br/>
在青兮的記憶里,穿越之前,夜青兮膽怯安靜,除去永寧宮的人,她幾乎沒有什么熟悉的人,而蕭夢容卻是她較為親近的人之一,蕭夢容的母親出身不高,是浣衣局的一個普通宮女,僥幸被先帝看中,一夜寵幸,珠胎暗結(jié),被封為‘更衣’,生下蕭夢容后也并未晉封,郁郁寡歡,七八年后就病逝了,由于她的母親并不受寵,所以接連著她也事事被人看輕,雖然后來有李德妃施以援手,但她平日里也只管小心度日。
“怎么會忘記呢?!鼻噘饪粗侵Оl(fā)釵,思緒有些起伏,她記得,那日慧妃親自把它別在夜青兮的發(fā)上,那樣圓潤光滑的南海珍珠不是很常見,蕭夢容一看見它,眼中便盡是羨慕與渴望,青兮見她如此喜歡,便轉(zhuǎn)增給了她。
“好妹妹,想來,能讓姐姐放心倚靠的也只有你了……”蕭夢容有些憂傷,眸中水光點點,她悲戚道,“我自生來卑微,一個人無依無靠,這些天夜里,總是不能安枕入眠,夢中似母親在凄厲的哭喚著我。”
青兮不禁也有些動容,也許是因為這具身體在身世與蕭夢容有很多的相似之處,她似乎很能理解那種傷悲,即便是旁人再去溫暖,心中也總是有一個地方是空的。
“妹妹……”蕭夢容用絲帕輕蘸去淚水,“再過幾日就是母親的忌日了,你幫幫我,好么?”
青兮輕嘆口氣,“不然,我?guī)湍隳赣H抄一段往生咒,可好?”
蕭夢容沒有說話,悄悄地從袖中拿出一條玉釧,是由顆顆圓潤透的碧玉珠串成,臨了,還打上一條十分精致小巧的淡藍色纓絡(luò),“這是母親生前最喜愛的東西了……”
青兮有些奇怪,眸中快速的劃過一些東西,她恰似無意的的撫了撫額間的碎發(fā),云袖下的纖細精巧的百玉如意紋手鐲不由露了出來,順著凝脂的玉臂滑了些,“那姐姐的意思是?”
蕭夢容低垂著眼瞼,楚楚可憐道,“妹妹能否將此物在佛前開光?”
“姐姐太抬舉妹妹了,開光之事須有德高望重的法師才可做到,我……”
“可是,妹妹在佛前參拜已久,想來也是有些道業(yè)的,況且,以我的身份,我還能找誰呢,誰會愿意幫我呢?母親的忌日就在這幾日了,妹妹只管將其戴在手上,其余依照平日所為,也算了卻姐姐我的一樁心事了……好不好?”
抬首間,蕭夢容梨花帶雨,惹人憐愛,眸中一片祈求之意,讓人無法拒絕,青兮靜靜的看著她的眼睛,努力地想從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既然姐姐如此不嫌棄青兮,青兮怎么好拒絕呢?!鼻噘馍裆蛔?,唇邊淡淡微笑如被涼風無情吹落的梅花瓣。
蕭夢容眸光倏地一亮,如煙雨后的籠罩的一絲日光,“那……一切就勞煩妹妹你了!”
青兮淡笑未語,命小蓮送一送蕭夢容,其實,她也是想一個人靜一靜。
拿起那一串珠鏈,走到窗邊,瞇著眼在光線下細看,翠綠欲滴的珠子中竟無一丁點的雜質(zhì),其中恰到好處的綠色仿佛在流淌著,光澤十分的柔和瑩潤,真是件寶貝?。?br/>
青兮不知道自己的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她不知道蕭夢容到底有什么意圖,不過,有一點蕭夢容永遠也想不到,如今住在夜青兮身體里的秦熙,可是珠寶設(shè)計專業(yè)的高材生,她偏好將中國古代氣息融合古埃及的獨特狂野來沖擊時尚的尖端潮流,所以,較之一般的同學,她接觸的古代玉器珠寶多不勝數(shù),在穿越后,就算在寒山寺中,她也通過這個陌生世界的歷史,來了解這里的器物制造與設(shè)計手法。
如果,她沒有判斷錯誤,這串手鏈是前朝所遺留下的,時間已近百年,異常珍貴,而那個纓絡(luò)雖然有些顯舊,但也只不過一兩年的光景……
也許此寶貝真的為她母親所有,那纓絡(luò)可能是蕭夢容所做呢?
青兮想,不太可能,因為這打纓絡(luò)所用的絲線乃是著名的‘雪里蠶’,有江南司局所進貢,光潔棉潤,韌性極佳,三年不過少量,青兮記得當是的慧妃宮中也沒有多少,那么,一個連衣著用度都不能維持正常的蕭夢容又怎么會有呢?
還記得青兮故意露出三哥所送的白玉鐲子么,她注意到了蕭夢容那一刻的反應(yīng),那刻她的眼神是透著冰涼的不甘,正如小時候,她有意的劃破青兮的新裙子。從來,蕭夢容的心思好像都與她溫柔乖巧的表面不同……
所以,青兮很難不懷疑這個曾經(jīng)的姐妹,這不能怪她多心,因為這宮中實在是太冰冷了,冰冷的僵硬了人的所有情意,可是,她還有很多在乎的人,所以不得不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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