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遠呆愣了許久, 緩緩抬手放在男人寬闊的背上, 輕輕撫了撫, 湊在他耳邊小聲說, “冰淇淋要化了。”
裴聞靳抹了把臉，直起身是已經(jīng)恢復了一貫的不露聲色, 就是眼睛猩紅, 睫毛潮|濕。
唐遠看得心里難受，他把人拽下來親了親，“晚上我不回去?！?br/>
裴聞靳的眼皮驀地一撩。
唐遠貼著男人的薄唇|磨||蹭，“我已經(jīng)跟我爸說了, 要在這里住一晚，訂的酒店離醫(yī)院不算遠，走路可以過去?！?br/>
裴聞靳的唇角抿直。
唐遠知道他在想什么，體貼的說，“不用陪我，你在醫(yī)院里陪你爸就行。”
裴聞靳腰彎下來，下巴抵著少年的肩膀，“我晚點回醫(yī)院?！?br/>
唐遠的眼睛一彎, “噢。”
外頭又下雨了，還是雷陣雨，急匆匆的來, 急匆匆的走，很調(diào)皮。
唐遠忍著舌尖上的疼痛吃冰淇淋，時不時瞄一眼對面的男人, 今天之前真沒想過他會哭，平時他太強大，總是會讓人下意識忘記他也是個普通人。
裴聞靳突兀的說了句，“陳小唯有交往的對象。”
唐遠一怔，“你見過？”
裴聞靳，“沒有?！?br/>
“騙你的，”唐遠見男人疑惑不解，他一個白眼飛過去，“你就沒留意過她看你的眼神？”
裴聞靳皺起了眉頭。
唐遠撇撇嘴，“她喜歡你?！?br/>
裴聞靳的面色沉了下去，“我會注意?！?br/>
唐遠沒多少放松，他悶悶的挖一口冰淇淋到嘴里，明明是奶油味的，卻沒什么甜味，“這次是陳小唯，以后還會有張小唯，李小唯之類的其他人?！?br/>
“誰都不會有，”裴聞靳說，“只有你?！?br/>
唐遠嘗到了甜，但還是蓋不住絲絲縷縷的苦澀，“愛情親情本來不是選擇題，可以并存，到我們這兒就是二選一，我爸說我沒有什么勝算，我嘴上不承認，心里是承認的，就目前的情形來看，我真的沒有勝算?！?br/>
裴聞靳的眼底有濃重的血色，“你有我，就是最大的勝算。”
唐遠心頭一震，他垂了垂眼皮，“我們的人生軌跡不一樣，我是一出身就享受很多人一輩子都享受不到的生活，你是靠自己的努力從老家出來的，一步步往上爬才有的今天，你爸媽把你當做唯一的希望，以你為榮，不想看到你為了我毀掉前程。”
裴聞靳眼底的血色濃到化不開，一點點往臉上擴散，有些駭人，“毀不掉?！?br/>
默了會兒，唐遠放下勺子，拽了張紙巾擦擦嘴，碰到下嘴唇的的傷口，他嘶了聲，忍不住朝男人投過去一個埋怨的眼神。
壓抑的氛圍因那個眼神一哄而散。
裴聞靳手伸過去，拇指擦掉他唇上滲出的血珠，“暫時不要吃辣。”
“唔，”唐遠抓住男人的手腕，臉埋在他干燥的掌心里蹭蹭，“你以后別發(fā)瘋了，怪嚇人的，感覺你要把我一口一口吃到肚子里。”
裴聞靳目光深黑的看著少年，直到把他看的驚慌失措才收回視線，閉了閉眼，嗓音沙啞的說，“我送你回酒店?！?br/>
出了地下會所，唐遠跟裴聞靳撐著一把雨傘走進雨里，一路稀里嘩啦。
雨下的有點大，沒法步行回酒店，裴聞靳攔了輛車，跟唐遠一起坐進后座，帶著一身濕氣。
這次的司機不是個熱情的性子，程目不斜視的開車，一言不發(fā)，車里相當安靜。
唐遠低頭回小朝跟阿列的短信，他一扭頭，發(fā)現(xiàn)身邊的男人閉著眼睛，呼吸平穩(wěn)，睡著了，眉間的紋路還在，難掩疲憊。
有司機在，唐遠不好做什么，就把手機放回口袋里，歪著頭跟男人一塊兒睡覺。
車只是一個拐彎，很久沒休息好的裴聞靳就醒了，他把往車門那里倒的少年撈到自己懷里。
大抵是被熟悉的氣息包圍住了，少年放松又愜意的窩著，沒有醒來的跡象。
裴聞靳的薄唇輕帶出點弧度，“師傅，開慢點?！?br/>
司機哎哎應聲，抓著方向盤的手出了點汗，卻沒有多管閑事。
到酒店時，唐遠被裴聞靳叫醒，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的下了車，一腳踩進雨水里面，濺起一圈水花，七零八落。
裴聞靳手撐著傘靠近，眼睛往下一掃，看到他的褲腿都濕了，“毛躁?！?br/>
唐遠當沒聽見，大步流星的冒雨跑進酒店大堂。
進電梯，刷卡，關(guān)門，這幾個環(huán)節(jié)過去，唐遠才把裴聞靳抱住，腦袋埋在他的肩窩里面，眼皮耷拉著說，“現(xiàn)在天還沒黑呢?！?br/>
裴聞靳摸著少年腦后柔|順|細||軟|的發(fā)絲，神情有幾分懶散，“嗯?！?br/>
“咱像是兩學生談戀愛，偷偷出來約會，得掐著時間，生怕被家長發(fā)現(xiàn)。”唐遠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他咧咧嘴，“你說像不像?。俊?br/>
裴聞靳低頭，臉頰蹭著他柔軟的發(fā)絲，“像?！?br/>
唐遠突然罵了聲，“操！”
他從男人懷里出來，手捂著嘴上不小心咧開的傷口直奔衛(wèi)生間，邊走邊咕噥，“屬狗的吧，肯定是屬狗的?！?br/>
裴聞靳的舌尖抵了下牙齒，口腔里隱隱還存著腥甜，他立在原地抓起額前碎發(fā)往后捋了捋，露出被陰影籠罩的冷峻眉眼。
唐遠漱完口出來，眼睛往門口一瞥，“你怎么還站那兒??？過來過來，時間寶貴，我倆不能浪費了?！?br/>
裴聞靳一手揉著額頭，一手抄在褲子口袋里，不快不慢的走過去。
唐遠拖鞋上床，盤腿坐在床沿位置，仰起頭看男人的臉。
裴聞靳拖了張椅子到床邊，坐在少年面前，讓他從仰視面前平視，看得更輕松點。
唐遠的眼神放肆炙熱，喃喃道，“老裴同志啊，你說奇不奇怪，你完就是照著我喜歡的樣子長的?！?br/>
“不奇怪，”裴聞靳凝視少年，“一樣?！?br/>
明白是什么意思，唐遠的臉頰紅了紅，“那我倆就是那什么……”
裴聞靳說，“天注定?！?br/>
“是的是的。”
唐遠咳一聲，脖子都紅了，反觀面前這位，平靜無波，跟沒事人似的，非常從容，這性子牛逼了，就連做事情的時候也只是隱忍的繃著下顎，偶爾似痛苦非痛苦的低哼幾聲，沒有其他表情，不能比。
四目相視，靜了有兩分鐘，唐遠想起來什么，夠到背包把拉鏈打開，手伸進去翻找著什么，下一刻就把背包里的東西倒在了床上，胡亂的翻著。
裴聞靳是個規(guī)整的人，看他毫無章法，一團糟，倒也沒露出抵觸的情緒，習慣了。
“找什么？”
“東西?！?br/>
“什么東西？”
“你別管?！?br/>
“……”
裴聞靳欲要幫少年整理，就聽他欣喜的說，“找到了！”
接著就是尾指上一涼，多了個銀圈。
唐遠拉著男人的手瞧了瞧，用洋洋得意的語氣來掩蓋自己的緊張，“嘖嘖，我真是天才，只是靠感覺就把尺寸挑準了，剛剛好?！?br/>
半天沒等到回應，他又不敢抬頭，只是垂著腦袋，像個沒經(jīng)過家長同意，偷偷干了什么事的小孩，等著挨批。
時間拖的越長，緊張感越重。
唐遠抓耳撓腮，完了嘆口氣，“銀的，就幾百塊錢?！?br/>
面前的人還是不說話，也不動。
唐遠|舔|了舔|發(fā)干的嘴皮子，“不喜歡算了，弄下來還我?！?br/>
說著就伸手去抓男人大手，想把他尾指上的戒指給取下來，結(jié)果還沒碰到就被反手抓住了腕部。
唐遠這才把頭抬起頭，直接撞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那里面像是藏著能吃人的兇獸，正在發(fā)出|蠱|惑人心的信號，他本能的屏住呼吸。
裴聞靳拿空著的那只手扣住他后腦勺，將他壓向自己。
唐遠的求生欲很強，他手忙腳亂的把裴聞靳推開，手捂住嘴巴，模糊不清的求饒，“不能再|(zhì)|咬||我了，我還要吃東西呢?！?br/>
裴聞靳粗聲喘著氣，眼里有暗沉的情感在涌動，“不咬，讓我抱抱你。”
唐遠將信將疑，“你說的啊？”
裴聞靳沒回答，直接把人拽到身前，長臂圈住，收緊。
“誒，”唐遠戳戳男人的腰，“感動吧？”
脖子里有濕熱的氣息，他下意識微微仰頭，將脖頸的弧度拉長，有點青澀的喉結(jié)滾了滾，“說話呀。”
裴聞靳沒出聲，只是弓著腰背，臉埋進少年的脖頸里面，嗅他的味道。
唐遠對這男人的呼吸，心跳，氣息都了如指掌，他忽然察覺到什么，一把將人推開一點，擰著眉毛說，“不是吧？你生氣了？”
裴聞靳沉默不語，就是默認。
“臥槽！”
唐遠接受不了的瞪大眼睛，“你生什么氣??？”
他一下子就激動的站起來，居高臨下的說，“我是在來的路上買的，就怕你不要，特地選的銀戒，你還跟我生氣，還我，你還我，快點，我自己一左一右戴著玩?！?br/>
裴聞靳的話里有幾分揶揄，“我的手比你大很多?！?br/>
“那就戴中指，食指，再不行就腳趾，”唐遠反應過來，板著臉說，“你管我戴哪，跟你沒關(guān)系，趕緊的?！?br/>
裴聞靳眼角眉梢?guī)еσ猓瑢櫮绲哪抗饴湓谏倌晟砩稀?br/>
唐遠渾身發(fā)燙，他自我唾棄，一個眼神就讓你骨頭都酥了，還較個什么勁，于是他氣餒的搔搔頭發(fā)，蹲在床邊，兩手搭在腿上，渾然補覺自己這樣像只小狗。
裴聞靳嘆息，“說完了？”
“嗯，”唐遠看著他，“說完了?！?br/>
裴聞靳，“那我說？”
唐遠眨眨眼睛，“說，你說，悠著點啊。”
“我生我的氣，”裴聞靳把人拉回自己懷里，“應該我來準備?！?br/>
唐遠頓時就沒聲了。
幾分鐘后，他回過神來，伸出一根無名指舉到男人眼前，笑瞇瞇的說，“這兒空著呢，留給你準備，我不跟你搶。”
裴聞靳捉住親了兩口，“好。”
唐遠買的對戒，還有一只，裴聞靳給他戴上了。
盡管只是尾戒，依然覺得美好。
唐遠跟裴聞靳說起他碰到的那個司機，“你說我這運氣，是不是好到爆？要不是那司機跟我講那么一大通，我還真就……”
裴聞靳摸著少年的頭發(fā)，動作一頓，“什么？”
唐遠感覺到危險，他撐著床被往后挪，一路挪到床頭，拉出安的距離，“沒什么沒什么?！?br/>
裴聞靳皺眉，不悅道，“躲那么遠干嘛？過來?！?br/>
唐遠把頭搖成撥浪鼓，“我怕你弄死我?！?br/>
嘴角一勾，裴聞靳用指腹捻了捻眉心，目光灼灼的看向少年，“快一個月沒見了，再讓我多抱抱，嗯？”
這話跟妖術(shù)似的，唐遠想也不想的就把自己送了上去，就一個要求，讓他別在顯眼的地兒留印子，“找專家的事兒有眉目了，不出意外的話，下個月就能定下來，要去國外，你別擔心啊，肯定會有國內(nèi)的護工跟著去，而且也會帶上翻譯，沒問題的，到了那兒，你讓你爸不要多想，只要好好配合醫(yī)生治療，你順便也給自己做個檢查，心血管什么的，我也不懂，都聽醫(yī)生的。”
“戒指你暫時不要戴手上，不然你爸媽看了會糟心的，你脖子上有玉佩呢，也沒法戴，干脆先收起來吧?！?br/>
完了他就自顧自的嘀咕，“尾指上應該問題不大吧？又不像無名指跟中指，沒那么敏感，就說是一塊錢一個，在地攤上買的？”
裴聞靳封住少年的嘴唇，抱起他放到床上。
床發(fā)出嬌||弱的聲響。
就在這時，裴聞靳的手機響了，他看一眼來電顯示，面部一繃。
唐遠知道是誰打的，懂事的說，“你回醫(yī)院吧?！?br/>
裴聞靳抵著少年的額頭，粗重的鼻息噴在他泛著紅暈的臉上，半響頭低下去，臉蹭著他的臉，無聲的安撫。
唐遠用力抱住他，緊了緊后放開，用不耐煩的語氣說，“走吧走吧。”
“那我走了。”
裴聞靳站起身，理了理襯衫后就往門口走，后面忽地傳來喊聲，他轉(zhuǎn)過身，大腦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jīng)做出反應，張開手臂接住朝他奔跑而來的少年，穩(wěn)穩(wěn)箍在臂彎里面。
唐遠給了他一個溫柔的|長|吻|，喘著氣從他身上跳下來，“路上慢點，到醫(yī)院給我發(fā)信息?！?br/>
房門關(guān)上后，唐遠嘴邊的弧度就沒了，他拿出手機看看，一個人自言自語，“說好晚點回去，結(jié)果這才八點?！?br/>
他無所事事的在房間里來回走動，走累了就把自己摔到床上，抬起戴著戒指的那只手，看著看著，消失的笑意又一次爬上了眉眼。
樂了沒五分鐘，李月的電話打過來，唐遠掛了，對方又打，他接了，那頭響起質(zhì)問的聲音，“你為什么突然撤資？”
唐遠料到是他爸讓秘書聯(lián)系了李月，他反問，“原因?qū)W姐你不知道？”
“你這話什么意思？”李月的語速很快，似乎是急了，“當初我們談好了，你答應投資，電影也在拍攝當中，熱度很高，你一聲不響就……”
唐遠出聲打斷，“學姐，這時候就別裝傻了吧。”
他皮笑肉不笑的說，“我媽都去世很多年了，你何必還要打擾到她呢？”
那頭的呼吸聲瞬間就亂了。
唐遠用納悶的口吻說，“學姐，我就奇了怪了，你好歹也是千金小姐，有人捧有人追，有很不錯的資本，名牌衣服鞋子什么的都能自己買，干嘛非得扒著我家不放？”
過了好一會，李月說，“我之所以費盡心思拍那部電影，是為了你爸，我想他能走出來?！?br/>
唐遠從床上坐起來，“什么？”
“方琳?！崩钤绿崃藗€名字，言語里不難聽出嫉妒，“她跟前任鬧緋聞，糾纏不清，你爸還留著她，就因為她有個角度像你媽媽?！?br/>
說著情緒就變得激動，“要不是因為她像你媽媽，又怎么會在比爸身邊待那么長時間，讓你爸為她破例？”
唐遠好笑的說，“不是，那是我爸的事，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那頭死一般的寂靜，幾秒后傳來砸東西的聲音，他二話不說就掛掉了電話。
呆坐了會，唐遠撥給他爸，“李月可能要對方琳不利，你讓她這段時間小心點吧?！?br/>
他嘖了聲，“爸，我就想不通了，你看看你，一大把年紀，兒子都上大學了，怎么還能把人小姑娘迷成那樣？”
唐寅調(diào)笑，“沒聽說過老話？男人四十一枝花。”
“你已經(jīng)開完了?！?br/>
“早得很，還能開二十年。”
“……”
唐遠頓了頓，“那個，爸，李月說她拍那部電影，是想你能走出來，放下我媽?！?br/>
唐寅像是要被人割肉似的低喘，“滾他媽的！”
唐遠把手機拿開一些，看著對面刷白的墻壁，“爸，你都四十多的人了，大風大浪經(jīng)歷的多，有什么事也不需要我插手，我就希望你健健康康的，別的你不用顧慮我，自己看著辦吧。”
話音剛落，他就單方面掐斷通話倒回床上，被子一裹，等待瞌睡蟲來把他拖走。
醫(yī)院里其實沒什么事，裴母就是看兒子接了個電話就走，幾個小時沒回來，她心里頭慌。
一見著兒子，裴母就把他拉到病房外，試探的問，“那孩子過來了？”
裴聞靳沒否認。
裴母正要說話，冷不防看到兒子左手尾指上的戒指，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她胡亂扶住墻壁，“聞靳，你怎么想的？??？小唯不好嗎？”
裴聞靳|摩||挲|著戒指。
“你一個電話就走，小唯在醫(yī)院里待了好一會，媽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喜歡你，”裴母站穩(wěn)了，拉住兒子的胳膊說，“試試吧聞靳，你試試，就當媽求你了?！?br/>
裴聞靳低聲開了口，他說做不到。
“人生那么長，你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裴母誘導的說，“不試試，你怎么知道還有更好的呢？”
裴聞靳頭腦清醒的可怕，“更好的我也不要?！?br/>
裴母拉住兒子胳膊的手抓緊，指甲往他|皮||肉|里扎，“聞靳啊，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那孩子給你下藥了？所以你中了邪，非要把后半輩子給他？”
裴聞靳苦笑，“媽，要是世上有那種藥，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得到，再看著讓他吃下去?！?br/>
裴母哆嗦著一把甩開兒子的胳膊，魔障了，兒子魔障了。
病房里傳出咳嗽的聲音，裴母擦了擦眼睛，阻止推門進去的兒子，“你別進去了，就在這里站著吧，省得你爸看見了煩，等你爸睡了你再進來。”
裴聞靳高大的身子一僵，他沉默著后退，程沒有出聲。
裴母又擦眼睛，進病房的時候，眼睛都是腫的，病床上的裴父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布滿病態(tài)的臉上沒有表情。
一個多小時后，裴母出來喊兒子進去。
裴聞靳站的久了，兩條腿酸麻，他眉頭都沒動一下。
這段時間一直就是這樣，裴父醒著的時候看到兒子，要么就是冷臉冷眼，要么就是對他破口大罵，恨不得從床上下來打死他，最后情緒失控的昏厥，這樣對病情很不好。
裴母熱了飯菜回來，看到兒子支著頭打盹，頭頂那一小片白沒了，昨天染黑的，找不到一根白。
她把飯菜放到桌上，視線移到兒子的左手上面，尾指|蜷||縮|著，像是很寶貝那枚銀戒指。
裴聞靳有所察覺，他睜開眼睛，順著母親的視線望去，他的尾指抖了抖，面上沒有情緒波動，“媽?！?br/>
裴母哎了聲，“還沒吃晚飯吧，先吃飯?！?br/>
裴聞靳把飯盒打開，低著頭扒拉白飯，偶爾夾一筷子菜，也不看就往嘴里塞。
裴母忽然說，“聞靳，把那孩子約出來吧，媽想跟他談談?！?br/>
扒拉飯菜的筷子猛地一停，裴聞靳皺眉不語。
裴母一看兒子的反應就來氣，“怎么？怕我欺負他？”
“要按照電視里的發(fā)展，他得是個姑娘，可他不是，咱家也不會像電視劇里的男方家里一樣盛氣凌人，能開支票趕人走，或者是把人送到某個小城市，再或者是拿人家屬威脅，所以你怕什么？”
裴聞靳的面部肌||肉|隱隱一抽，“媽，他還是個孩子。”
“你也知道他還是個孩子？”裴母氣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手指著兒子，“你說你，不光害自己，還害人小孩，這不是造孽是什么？”
病床上的裴父似乎有醒來的跡象，裴母立刻噤聲。
裴聞靳起身。
裴母問道，“媽還沒說話呢，干什么去？”
“打電話。”
裴聞靳沒走幾步，聽到他媽說，“你問問那孩子，愿意就談，不愿意就不談，媽不勉強，還有就是，媽這輩子都沒打過誰，所以不會打他。”
他嗯了聲，走出病房把門帶上，穿過走廊進了樓道里。
唐遠接到裴聞靳的電話，聽他說完就毫不猶豫的答應，“可以啊?！?br/>
裴聞靳在黑暗中沉沉吐息，“頭腦沒發(fā)熱？”
“沒，”唐遠說，“我認真的，你去跟你媽交差吧，就說我愿意談，時間地點無所謂，怎么著都行?！?br/>
裴聞靳沒應聲。
唐遠轉(zhuǎn)著戒指，“放心吧，我不會不要你的。”
這是他半開玩笑的話，沒想到過了有三五秒，手機那頭竟然有了回應，“唐遠同學，作為一個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
第二天上午，唐遠見著了裴聞靳的媽媽，也沒特地約個地方，就在醫(yī)院大樓底下，左邊那條林蔭道上，挨著一條小河。
里頭的水倒是沒干，就是臟不拉幾的，飄著亂七八糟的東西，跟清澈相差甚遠。
唐遠跟裴母在河邊走走停停，聊了將近兩小時。
確切來說只有半個多小時在聊，其他時候都是各自沉默，一個不說，另一個就不知道怎么開口，于是就僵著了。
聊完了，裴母回病房看老伴，唐遠蹲在一處樹底下，沒多久，裴聞靳就過來了，在他面前蹲下來，跟他大眼看小眼，彼此的模樣都映在對方眼里，雙方都是唯一的存在。
唐遠環(huán)顧四周，見沒什么人，就伸手按在男人眉間的“川”字上面，慢慢撫平，“別這么看我，病房里總要留個人，再說了，你媽要單獨跟我談，你湊不進來?！?br/>
裴聞靳握住他的手，細細的|摩||挲|。
“你媽看到我嘴巴上的好幾處傷，眼睛都瞪大了，受到了不小的驚嚇，之后就再也沒正面看過我?！?br/>
唐遠狡黠的眨眼睛，“知道我跟你媽都談了什么嗎？”
裴聞靳一瞬不瞬的看著他，“不知道?！?br/>
唐遠撓他掌心，“那你猜?！?br/>
裴聞靳依然看著他，抬了抬眉，說，“猜不出來?！?br/>
“沒勁，你這人就是沒勁。”
唐遠跟男人對視，過了半響，他很溫柔的笑了，眼睛里有水光。
“我跟你媽沒有爭吵，心平氣和談的，而且已經(jīng)談妥了，我出國讀書，認真學習，天天向上，你好好調(diào)理身體，好好工作，好好照顧爸媽，我們分開三年，期間不聯(lián)系，等到我畢業(yè)了，要是你還喜歡我，我也還喜歡你，那她就同意我們在一起，并且說服你爸?！?br/>
只要扛過三年思念，就能擁有一生相守。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