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老馬，咱們吃飯去。”收拾到一半，魏彧站在窗口招呼馬肅，馬肅將手里床單疊好，林博宇連忙接過來，說道，“沒事，我差不多行了，你吃飯去吧?！?br/>
    馬肅沒有矯情，跟林博宇奶奶打過招呼，快步走出宿舍。

    “你爸跟我媽他們先過去了，我過來叫你?！蔽簭樕嫌悬c奇怪的表情，“剛剛那個是林博宇老媽？”

    “不是，是他姑姑?！瘪R肅說道，“他爸媽都在安陽工作，平時就他跟他奶奶在家?！?br/>
    魏彧嘆了口氣，“這家伙肯定是留實驗班的命?！蔽樾闩鄤e的本事沒有，學校對兩個實驗班的安排知道的清清楚楚，一次一次拿這件事激勵實驗二班的同學。不過效果不怎么明顯。

    “不留實驗班也好，咱們一門心思專攻高考?！瘪R肅想得很明白，自己智商有限，奧林匹克競賽什么的肯定跟自己無緣，就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拿了個全省三等獎，什么用都沒有，自主招生人都看不上，還不如多花點心思在高考上。

    當然，馬肅這種平時考試六十來名注定沒法留在實驗班的人和魏彧這種四五十名，總在可進可不進邊緣處徘徊的人心態(tài)肯定是不一樣的。實驗班才是秀安中學最好的班級，高二下半學期之前的考試單獨命題，從來不屑跟其他班級競爭。而加強班有三個，除了馬肅他們這些實驗班淘汰下來的，中考被秀安中學錄取的同學們還需要經(jīng)歷一個懶散無聊的暑假，每天下午都必須在各自學校補習高中課程，然后暑假結束后統(tǒng)一考試，成績最優(yōu)的一百來人組成兩外兩個加強班，和馬肅這個加強班一起競爭。

    魏彧是之前的路走得太順，多少有點心高氣傲，從實驗班到加強班，對他來說就是一次徹頭徹尾的淘汰，淘汰就是失敗，他還沒做好吞下這個苦澀果實的準備。

    “就是有點煩，再給老子一個月，老子鐵定能進實驗班。”和馬肅一樣，實驗班的半年也是魏彧追趕這些大城市優(yōu)質(zhì)教育資源享受者的過程。

    “說不定你還在大名單上呢？”馬肅言不由衷地說道，實驗班雖然號稱成績?yōu)橥?，但是也有特例，比如錢陸仁這種全班倒數(shù)，比如馮彥明這種英語一百分的卷子能拿五十分的奇葩。除非考試成績排在兩個實驗班前35名，不然誰也沒法保證就能留在實驗班。何況馬肅對最后的結果心知肚明。

    “不管它，先吃飯?！蔽簭欀碱^，苦惱地揮了揮手，仿佛這樣就能將所有煩惱揮在腦后。

    走進食堂，人不算多，畢竟實驗班一共就兩個班，而且住得近的基本都回家再吃飯了，像馬肅這種好幾個鐘頭路程，自家還沒什么像樣的交通工具的才會先在食堂墊巴一頓再走。

    一樓二樓都沒看到老爸的身影，馬肅松了口氣，三樓小炒平時吃的人比較少，主要就是貴，一份韭黃炒肉十塊錢，一份素炒時蔬六塊錢，麻婆豆腐六塊錢，平時少有人問津，只有樓下飯菜買完趕不著吃的人，家境也還可以，那么就坐下來一份炒菜配一碗米飯算吃一頓。

    不過今天情況特殊，人真不少，遠遠就看到魏彧媽和一個干瘦的中年男子坐著收拾米飯和碗筷。小炒窗口拖了一條長隊，老馬排在當中，前后各有五六個人。

    看到馬肅，魏彧媽媽吳秀林就招呼馬肅過去，一邊嘴里絮絮不止，“我就說樓下隨便吃點就成，你爸也太客氣了，咱們難道還差這一口吃的，這上邊菜又貴，又不好吃，還得排半天隊?！?br/>
    馬肅先跟魏彧媽吳秀林和他小舅舅吳康成打過招呼，“差不了多少，阿姨，一會兒高一高二就要下課，你是沒見過，鬧哄哄的全是人，咱們難得一起吃頓飯，清靜點也好?！瘪R肅看到吳秀林和吳康成滿頭是汗，大口喝水，阿姨你坐，我去我爸那邊看看?！?br/>
    小炒窗口旁邊就是小吃窗口，冬天買煮紅薯、糕點和關東煮，夏天就賣冷飲和綠豆湯，馬肅跟老爸打過招呼，走過去要了兩瓶冰可樂，三大碗冰鎮(zhèn)綠豆湯。三樓有三樓的好處，既能刷飯卡，也能給現(xiàn)金，估計是食堂師傅自己弄出來的創(chuàng)收項目。

    看到馬肅端著綠豆湯過來，吳秀林立刻開腔，語氣抑揚頓挫，生生把青禾土話那種強烈的語氣表達出來，引得周圍人都轉頭看過來，“干什么這么客氣，還去買這些東西。”

    馬肅笑著說道，“又不是什么好東西，咱們都是農(nóng)村來的，誰把綠豆湯當稀罕貨。主要我爸年紀不小，又糟了這么半天的熱，想給他解解暑氣，我要單給他買，回頭他肯定說我，阿姨叔叔一起買了，他就沒什么好說的了，阿姨你就算幫我個忙，成嗎？”

    吳秀林抿著嘴就笑，說道，“虧了你這張嘴，以前張建他媽還跟我說聰明是聰明，就是不大愛說話，我就想不會吧，人這么聰明，怎么會兩句話都不會講，今天一看，果然還是我想得沒錯?！?br/>
    張建是馬肅初二和初三的同班同學，她老媽跟魏彧老媽吳秀林在一個單位上班，所以經(jīng)常相互交流，至于原話到底是什么樣，馬肅就沒辦法知道了，他媽也是中年婦女之一，對她們的演繹能力，馬肅向來佩服得五體投地。

    “那也不一定，咱們家小魚來了秀安高中半年，說話做事也跟以前不一樣了很多，所以環(huán)境影響人還是很明顯的，他們又是實驗班，接觸的都是高級人士，半年下來肯定跟著進步很多?！眳强党蓻]接綠豆湯，接了冰鎮(zhèn)可樂，大口灌了小半瓶，這才打著隔說道。

    “老媽本來就很能有水平的好伐，就我們提前班，大家都寫隨筆，老馬的隨筆本老師好幾次當成范文讀給全班聽的?！蔽簭鹊囊彩强蓸?，他跟馬肅就比較熟了，沒有多余的表情，聽到他小舅舅這么說，還是承老馬可樂的情，幫他吹噓兩句。

    吳康成聽了也就笑笑，吳秀林眼睛一瞇，挺認真地看了一眼馬肅，說道，“這么厲害？”

    馬肅忍不住心里一樂，連忙接口，“沒這么厲害，周老師每個禮拜都要挑好幾篇讀的，我也就瞎貓碰上死老鼠，我們班一女生，基本上每個禮拜都會有文章被選中，那才是真的有水平。其實這都是虛的，像魏彧這樣把數(shù)學物理考考好才是真的。老魏才是真的厲害，我們班主任都當著全班的面表揚過他?！?br/>
    “真的嗎？我們小魚比較害羞，這種事從來不跟我們說?！眳切懔帜樕狭⒖谭懦龉鈦?，果然各家家長眼里的孩子和其他人眼里的孩子是完完全全兩個人，說魏彧害羞，估計整個實驗班都不會有人同意，“你也不錯啊，秀安中學的實驗班可不是青禾中學，一上來肯定有差距，能慢慢跟上來說明你也在進步。”

    這話說得就有點沒那么高明了，魏彧馬上打斷她老媽的優(yōu)越感，“別老說這有的沒得，張超中考考的怎么樣？這貨不成天說我們兩個走狗屎運才進了實驗班嗎？他要連秀安中學的指標分數(shù)線都沒達到，回去我肯定要笑他?！?br/>
    “考得還可以，623分，聽說是全年級第二，第一是七班的劉昕，第三是十一班的顧春榮。今年的三個指標估計就是他們?nèi)齻€了?！皩τ谶@些信息，魏彧老媽這樣的人向來是很靈通的，就算她兒子已經(jīng)不用參加中考了。

    623分，秀安高中的統(tǒng)招分數(shù)線是637分，毫無疑問，今年中考青禾中學又只能靠吃指標過活了，尤其馬肅上午聽過何青梅他們幾個討論過中考成績，至少六七個名字后邊跟的分數(shù)是637分以上的。

    “青禾中學還是不行。“魏彧顯然跟馬肅一樣的想法，”我們班一個秀安初中部的，他們班四十來號人，七八個都超了統(tǒng)招分數(shù)線。咱們青禾中學居然一個都沒有?！?br/>
    “怎么沒有，你們兩個就是啊，我都聽說了，你們兩個的名字在青禾中學光榮榜上都掛了一個學期了?！拔簭男【司苏f道，這一點馬肅比較理解，上一屆中考，全青禾中學只有一位師姐上了秀安中學的競爭分數(shù)線，剛好高了一分，結果那位師姐的光輝事跡成天被秀安中學的老師提起，聽得馬肅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青禾中學的老師都說，你們兩個要是沒有提前走，估計都是拿統(tǒng)招名額的。你們一走，今年青禾中學心里都有數(shù)，感覺是拿不到統(tǒng)招名額了?！拔簭蠇屨f道，口氣多多少少帶點得意。

    馬肅回頭看到老爸已經(jīng)到了窗口，連忙站起來說道，“阿姨，你們先聊，我過去幫我爸端菜?！?br/>
    吳秀林板起臉說道，“讓你老爸少點幾個菜，都是一個地方的，這么客氣干什么？真是的。“

    老爸果然沒有少點，一盤韭黃炒蛋，一盤香菇青菜，一盤京醬肉絲，一盤腐竹木耳肉片炒萵筍，一盤農(nóng)家小炒肉，一大碗番茄雞蛋湯。加一大盆米飯，兩個大托盤才勉強夠用，馬肅瞄了一眼飯卡，還剩三十四塊錢，還算便宜，這么五菜一湯才六十塊錢。

    菜還沒到桌上，吳秀林已經(jīng)開始疊聲叫喚起來，“這么多菜，咱們五個人哪吃得完？馬文你這人也真是，干什么這么客氣，非得要把大家弄得都這么不自在?！?br/>
    馬文一邊布菜，邊說道，“客氣什么，又不是什么大魚大肉，全是咱們家里能吃到的東西，隨便吃點，我要真跟你客氣，就不在食堂里吃了，直接下館子去，海巖市還怕找不到好館子吃飯嗎？“

    馬肅手腳勤快地接過空碗，給吳秀林盛飯，吳秀林把剩下的一碗冰鎮(zhèn)綠豆湯往馬文身邊推了推，道：“喏，你兒子給你買的綠豆湯，怕你太熱中暑，你就別舍不得了。“

    “綠豆湯又是什么稀罕的東西，咱們在家想吃多少沒有？你瞅瞅這一碗綠豆湯才多少粒綠豆，一斤綠豆夠做十斤這樣的湯了。咱們家里吃的可比這個強多了。“馬文布好飯菜，這才坐下來看了眼面前地綠豆湯。

    “別多話了，讓你吃你就吃吧。照你這個說法，大飯店里那些魚啊蝦啊螃蟹啊黃鱔啊都沒什么吃頭，咱們野河里現(xiàn)成的，撈出來吃著還比飯店里的新鮮?！拔簭蠇尰铎`活現(xiàn)地翻了個白眼，看得魏彧眉頭直皺。

    “欸，你別說啊，老姐，先在不少城里不少有錢人，就喜歡去鄉(xiāng)下野河里自己撈魚蝦出來，現(xiàn)撈現(xiàn)吃，就圖個原料新鮮。“魏彧小舅舅稍微讓了下，一大筷子京醬肉絲就夾上了碗，一面笑呵呵地說道。

    兩句閑話聊過，吳秀林突然話題一轉，說道，“馬泓考得怎么樣，我記得馬泓成績也經(jīng)常年級前三，要是能跟他哥在秀安會合，你們兩口子就高興了?！?br/>
    馬肅忍不住心里翻了個白眼，中年大媽翻云覆雨的本事果然厲害，剛才還跟馬肅聊著青禾中學前三名的事，轉臉就這么問，雖然知道你是客氣，但也不用這么夸張吧。

    馬文的眉頭立馬皺了下來，“還秀安中學，天華中學都不一定輪不上，只能念念桃陵一中?！边@當然是謙辭，天華中學是五所重點中學指標名額排最底的學校。即便如此，至少也需要在青禾中學年級排前二十名才算穩(wěn)當。馬泓兩次模擬考都在年級二十五名左右，最后一次超常發(fā)揮，考到第九名，正好卡在市一中招生名額的限額之外，如果排名在她前面的人填志愿沒有填市一中，那么正好能夠輪到她。

    但是這種事情不常發(fā)生，到了能填五大重點高中分數(shù)線的人，任課老師、班主任和招生老師眼睛都盯得緊緊的。雖然四所四星高中差距不大，市一中僅靠市區(qū)，能夠享受很多其他三所高中享受不到的特別優(yōu)惠，比如兩屆自主招生，都是市一中和秀安中學聯(lián)合舉辦，其他三所中學都沒有份，所以考生和家長基本把市一中和其他三所四星高中看作兩個檔次的中學，能填市一中的，絕不會填其他中學。

    “也不會差這么多啊，天華中學肯定不用擔心的?！眳切懔忠膊恢朗鞘孪戎?，還是客氣，“能考到天華中學就很不錯了，你看看青禾中學，一個班五十來號人，能考到高中的也就前十五六名，你們家兩個小孩，一個秀安中學，一個天華中學，別人眼皮都快掉進眼睛里了，你還嫌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