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聲問:“據(jù)說鬼角軸上面有獨特的密碼,一般人打不開?!?br/>
聞教授一怔,顯然對我的提問感到驚訝,應該沒想到我會問這么細致。
“小楊,你不簡單呀,居然能提出這么專業(yè)的問題,難道你對鬼角氏族文化也有研究?”
“那倒沒有,我看到買來的鬼角軸上有密碼裝置,隨口一問而已?!蔽逸p描淡寫地回應。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聞教授裹緊身上的毯子,皺眉問道:“等忙完了,可以把買來的鬼角軸拿給我看看,我們一起研究下,雖然不是真的,至少看上去像真的,也許會有新的啟發(fā)?!?br/>
我心中暗喜,等的就是聞教授這句話。
忽然,老太太的亡魂開口埋怨道:“你老頭子研究了一輩子學問,我現(xiàn)在剛死了,你還是惦記學問,哎。”
聽到這里,我心中有些酸楚,后悔不該和聞教授聊鬼角軸的事情。
于是,彎身繼續(xù)給老太太化妝,偶爾用余光瞄一眼,老太太的亡魂守在聞教授身邊,但保持一定距離,應該是怕聞教授身體冷,畢竟剛死的人陰氣比較重。
約摸半小時后,我給老太太化妝完畢。
聞教授顫顫巍巍地走來,老太太的亡魂攙扶著他,盡管起不到什么作用,卻扶得很仔細。
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我的眼角有些濕潤。
“像,太像了……”聞教授站在尸體跟前,身體微微顫抖,情緒十分激動。
我怕他情緒受不了,抬手拉動蓋尸布,結果被聞教授給攔住了。
“別拉,讓我再看一會兒?!甭劷淌趲缀跤闷砬蟮恼Z氣跟我說。
我不忍拒絕,點點頭側過身,讓聞教授給老太太告別。
本來我應該退出房間,可老太太的亡魂在這里,我怕出現(xiàn)不好的事情,所以默默守在一旁。
“老伴兒,放心走吧,我忙完手里的事就去找你。”
聽到這里,我的心咯噔一下,聞教授這是要干嘛?自殺嗎?
我索性轉過身,直視著他,只見他緩緩彎下身,對著老太太的額頭輕輕親吻。
而旁邊老太太的魂魄早已泣不成聲。
“老頭子,記得我們的承諾,把我埋在南大荒的二十六號榕樹下?!崩咸拗诘?。
由于他們陰陽兩隔,聽不到彼此的話語。
我把剛才老太太的囑托轉述給聞教授。
不料他情緒更激動了,反問道:“你怎么知道的南大荒的二十六號榕樹?誰告訴你的?”
我一怔,這下完了,本來是好心好意,結果被誤會了。
可不能讓聞教授知道我能看到鬼魂的事情,得想個借口搪塞過去。
忽然,靈光乍現(xiàn),解釋道:“沒什么,剛才聽館里的人說的,因為我們有逝者詳細的資料?!?br/>
聞教授半信半疑點點頭:“那是我們相識的地方,老伴一直都記得,那就聽她的?!?br/>
片刻后,我讓人把老太太的遺體推到送別廳,接下來就是追悼會了。
下午時,館里來了很多人,都是社會名流,有些是當紅明星。
他們逐一進入送別廳吊唁老太太,聞教授則站在一邊靜靜看著。
鐵柱悄悄走到我跟前,低聲道:“查清楚了,這老太太是位教師,來的都是她學生?!?br/>
我感嘆一句:“桃李滿天下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明星聚會呢?!?br/>
鐵柱又說:“這老頭也不簡單,好像是哪個部門的研究員,很有權勢,上午的列兵都是保護他的?!?br/>
“真是厲害,直接把殯儀館給包場了?!蔽逸p聲感嘆。
“什么玩意?包場?”鐵柱有些疑惑。
我解釋道:“不是嗎?自從老太太進了館,再沒有其他人來了,應該是被攔住啦,也好,大家都清凈了。”
鐵柱點點頭,不再講話,拿著筆記本走向一位女明星索要簽名。
我看到老太太的亡魂就守在聞教授的跟前,不離不棄,令人動人。
半小時后,吊唁完畢,眾人陸續(xù)離開。
工作人員推著老太太的遺體向火化室走,我和聞教授跟在身后。
老太太的鬼魂伸手拉運尸車,可她的身體猶如空氣,根本無法阻止運尸車。
“不要燒我……”老太太的亡魂發(fā)出悲慘的哭聲。
我很想安慰她幾句,奈何陰陽有道,實在不好干預,只能作罷。
馮金牙走出火化室大門,將運尸車推進了屋。
聞教授想要跟著,被我阻止了,畢竟火燒尸體的情景有些殘忍,家屬看了之后,心理上肯定受不了。
這次,聞教授沒再強求,而是坐在火化室門口靜靜等著,身體一動不動,猶如一尊雕塑。
火化室內,我和馮金牙忙著給老太太尸體做最后的裝殮。
我點燃三炷線香,對著老太太的尸體叩拜三下。
馮金牙疑惑道:“你今天怎么變客氣了?你家人?。俊?br/>
我憤憤地罵道:“才他媽幾天不見,你越來越會說話了。”
馮金牙咧嘴笑笑,也覺得剛才的問題有些不妥,更正道:“這老太太有啥與眾不同嗎?”
我搖搖頭:“沒有,只是感念她和門口老頭的故事,所以送她最后一程?!?br/>
說罷,我抬手拍下火化爐的按鈕,尸體被緩緩送進爐內。
老太太的亡魂飄在半空中哭泣,我佯裝什么都沒看到,轉身坐在躺椅上,點燃一支煙。
“金牙,前兩天館里還好吧?”
“好……能有什么不好的?!瘪T金牙說起話來躲躲閃閃,顯然應該隱瞞了什么事情。
我猛抽一口煙,繼續(xù)問:“你小子可別瞞著我干不好的事,真闖了禍,誰都幫不上你,要命的事你也多少經歷過了……”
“放心吧,屁事沒有?!瘪T金牙瞅一眼火化爐里面,不耐煩地回應道。
我又抽了幾口煙,問:“對啦,昨天讓你把吐寶鼠送到湖心別墅,胖虎說你在忙事,到底忙什么?”
“還能有什么?燒人唄!”馮金牙拿起鐵鉤就要勾尸體,我抬手將她攔住。
“讓老人家體體面面的走,放下鉤子。”
馮金牙將鐵鉤丟到一旁,打了幾個哈欠,露出一副疲態(tài)。
我抬眼看了下老太太的魂魄,她對我深鞠一躬,而后飄出了門。
馮金牙端起水杯灌了幾口,反問道:“我也問你件事,吐寶鼠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我彈落煙灰,長吁一口氣:“生死不明,不過它立了大功,我會讓人找的。”
馮金牙苦笑道:“成吧,等孫禿子回來,你親自給他解釋?!?br/>
我見馮金牙有些搪塞,也懶得再問,起身朝門口走去。
聞教授坐在門口靜靜發(fā)呆,見我走來,扭頭詢問:“殯儀館要拍宣傳片嗎?”
我一怔,想笑但憋住了,看來他是把孔師傅等人當成廣告公司里的人了。
“他們是來拍電影的。”我輕聲回應,聞教授聽后目瞪口呆。
嘀嘀咕咕地說:“殯儀館也能拍電影?這都不是胡鬧嗎?”
關于這個問題,我實在不知道如何解釋,想詢問幾句關于鬼角軸的事。
可似乎有些不妥,畢竟聞教授的老伴兒正在火化爐里躺著,估計他沒有這個心情。
于是,我選擇靜靜坐在他身邊。
這一刻,我感覺自己和聞教授有點像父子。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我聽到火化室傳來出爐的聲音。
幾分鐘后,馮金牙抱著骨灰盒走向我。
聞教授再次忍不住淚流滿面,顫顫巍巍接過骨灰盒。
我說了幾句安慰的話,讓萱萱陪同聞教授離開。
孔師傅拎著攝像機,急匆匆走向我,喊道:“你們殯儀館晚上不關門吧?”
我苦笑:“當然,你們這是要拍夜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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