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奧拉姆對此嗤之以鼻,但德萊厄斯的自信卻震住了艾麗莎。他看上去并不像是一個信口開河的人。
“夠了,”斯維因一邊說,一邊揮了一下手。“具體是什么樣的減免,說來聽聽?!?br/>
艾麗莎和奧拉姆離開宮殿的時候,銀色的月亮已在夜空的軌跡上劃過頂點。他們走向附近的一處宅邸,這里是他們在都城的行動基地。
艾麗莎一言不發(fā),陷入沉思。她的心口郁結著一種不安,但她的哥哥卻因剛才與諾克薩斯統(tǒng)治者們的會面而顯得意氣風發(fā)。
“斯維因一定會同意我們的條款!我打包票,”他開始滔滔不絕了?!八谰蛭直τ诘蹏匾?,不能讓我們關上大門。”
“你瘋了吧,”艾麗莎咕噥道。“我們剛進去,你就威脅他們?這就是你的計劃?”
“這是父親的計劃?!?br/>
“你為什么沒跟我說過?”
“如果跟你說了,你會同意嗎?”
“當然不會,”艾麗莎回答?!爸挥写镭洸艜蛇@差事。說不定,我們已經把自己送進了下一場絞肉機角斗……
“如果我們說服了斯維因,那么只需要再爭取到一個人,就能承認我們的條款了,”奧拉姆似乎完全沒聽到她的顧慮。
“這就是崔法利議會的運作方式。他們的領導層不會陷入僵局,任何事務只要有兩人達成一致就可以通過?!?br/>
“德萊厄斯永遠都不可能同意?!?br/>
“德萊厄斯就是條自負的瘋狗。他覺得隨便派兩個人就能占領掘沃堡?哈!不過恐怕你說得對。既然他反對,那么就只剩下無面者了。我們未來的發(fā)展,就看面具后面那個人把票投在哪邊了?!?br/>
“那我們就只能等待命運的結果了。”艾麗莎的聲音里夾了一絲苦澀。
奧拉姆的眼神中閃著危險的光?!安灰欢?。”隨著他開始說明計劃,艾麗莎感到自己的心又抽緊了一些。
距離破曉還有幾個小時,但艾麗莎已經感到熱不可耐。她迅速而安靜地穿行于都城的街道。一支掘沃堡衛(wèi)兵特遣隊跟在她身后,她頭戴緊致的黑鋼盔,感覺到自己的頭發(fā)已被汗水打濕。
一行共十二人,在盔甲外面披蓋著斗篷和罩帽。每個人都帶著重十字弩,腰間捆著刀劍。
在這座城中,很容易看到來自帝國各處的全副武裝的戰(zhàn)團;誰都不會因為他們的武器而提高警惕,但即便如此,艾麗莎依然有種揮之不去的感覺,似乎有人正在監(jiān)視他們。
而且,更說不清的是,她感覺這個監(jiān)視者知道他們要干什么。
諾克薩斯的街巷狹窄扭曲,這樣的設計是為了將攻破外城墻的敵人陷于不利。家家戶戶的平整屋頂都建造了垛口,如同城堡的防御工事。
任何士兵都可以占據(jù)高地發(fā)起攻擊。艾麗莎緊張地看著黑黢黢的房檐。上面說不定藏著什么人,記錄著他們的行蹤。他們很可能正在自投羅網……
頭頂掠過一陣黑色羽翼的拍打聲,她立刻急停,將十字弩猛地揮向高空。她暗罵自己如此緊張,然后示意家臣們繼續(xù)前進。
“這主意糟透了?!卑惿瘜ψ约赫f。離開宅邸后,這話她已經說了不下二十次。
她對哥哥也說了很多遍,竭盡全力地想要阻止這次行動,但他已經下定決心。這是父親的意思,奧拉姆亮出了底牌。他們要么帶著新的條約回家,要么就別回家了。沒有其他選擇。
現(xiàn)在她終于有時間消化一下這件事。艾麗莎現(xiàn)在一點也不覺得意外,一定都是老爺子的計劃。一切都說得通了。
雖然事情最可能的結局是她和哥哥一起被逮捕并被處死,但這對于她的父親來說算什么呢?
他從未在乎過兄妹倆,只喜歡自己的繼位者:艾麗莎的大哥,希洛克。如果他們成為人質,被崔法利議會用來要挾掘沃堡,她也知道父親會給出怎樣的回答。
對他來說,艾麗莎和奧拉姆就是棋子罷了。
她和手下擠進了陰影。他們已經十分接近狼靈殿了,就在不朽堡壘的舊南墻腳下。她的哥哥應該在東邊幾條街以外,帶的人更多。
在特遣隊抵達都城之前幾周,他們雇傭的探子一直在監(jiān)視宮殿的人員出入。他們觀察到了一件很特別的事,也是根據(jù)這條情報,艾麗莎和她的哥哥采取了現(xiàn)在的行動。
他們越走越近。艾麗莎舉起一只手,掘沃堡衛(wèi)兵聚集到她身邊,在一條窄路的陰影中停住,望向狼靈殿的方向。
這是一座高大的多層塔樓,沒有四壁,每一層都立在黑色石柱之上。塔心端坐著一尊五十尺高的黑曜石巨狼雕像。
漫長的一分鐘過去了,他們終于看到遠處閃了兩下微光——刀刃摩擦燧石打出的火星。這是奧拉姆已經就位的信號,前方的路已經掃平。
“行動?!卑惿凰坏卣f,她和侍從們整齊劃一地起身奔跑,離開掩體迅速奔向神殿,同時提防著守衛(wèi)??諢o一人,看來她的哥哥已經帶手下完成了工作。
艾麗莎大步登上神殿的臺階,揮手讓她的手下分散開來。他們進入了神殿,跨過門扉,包圍了狼靈雕像。他們貼進了陰影,緊靠立柱,融入黑暗,繼續(xù)等待。
她向頭上望去。根據(jù)古老的瓦洛蘭習俗,死亡一體兩面,相伴而行。羊靈代表著安靜的死亡,狼靈則是殘暴的結局。
在諾克薩斯,后者被奉為威武雄壯且有尊嚴的方式。在一個崇尚力量的帝國,安詳?shù)厮涝诖采峡刹皇呛葱l(wèi)榮譽的正道。
艾麗莎平復了自己的喘息,努力按捺住狂跳的心。她用斗篷把冷汗涔涔的手擦干。等待永遠都是最難熬的。
她再次環(huán)視四周,幾乎無法分辨出手下們的身影。很好。如果他們能被輕易發(fā)現(xiàn),那這一切都是徒勞。艾麗莎抬手系上了鎖環(huán)面帷,只露出一雙眼睛。
遠處的哨塔敲響了四點的鐘聲。艾麗莎已經準備就緒。如果探子的情報準確的話,目標隨時都會出現(xiàn)。
果不其然,一個穿著厚重長袍的人影出現(xiàn)了。此人從不朽堡壘的方向走來,很合理,四個宮廷衛(wèi)兵陪同。走在前面的人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幾乎看不到,因為此人從頭到腳都披著黑色。
此人便是崔法利議會的第三個人——無面者。這個神秘人雙手籠在厚厚的袖子下,緩緩走近神殿,左顧右盼,似乎是在陰影中尋覓什么。
衛(wèi)兵們停在了神殿腳下,似乎是無面者和他們交待了什么話,但艾麗莎距離太遠,什么都聽不見。隨后戴面具的人繼續(xù)獨自走向前,似乎是要來拜祭狼靈。
雖然軍團戰(zhàn)士和角斗場上的清算人才應該是都城內各個武靈神殿的???,但即使是政客、商人和仆從,也會經常獻上貢品。
而根據(jù)探子的觀察,無面者每五天都會在凌晨第四個整點借著黑暗的掩護,帶著衛(wèi)兵準時來到這個神殿。
值得慶幸的是,雖然崔法利軍團的忠誠不可動搖,但只是收買區(qū)區(qū)宮廷衛(wèi)兵讓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還是相當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