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蘇沅告別過白下山。過白裹了大氅,站在雨花亭前的梅樹前,看著她一步步離開。三年前她離開的時候,他也曾這般送過她,只不過她不知道罷了。
過白看向她離去的背影,當(dāng)初他牽著她上山的時候,還是一個懵懂孩童,如今已經(jīng)是個有自己決斷的窈窕少女。過白看著她出了神,絲毫沒有察覺自己微微翹起的嘴角。蘇沅回頭看了靈鷲山莊一眼,依舊是那樣寂寂無人語,再清靜不過。對她來說卻是溫暖所在。絡(luò)仝與清微將她送到了靈鷲山莊的石碑前,靈鷲山莊的人素來不外出,沒有過白的準(zhǔn)許,他們二人也不敢擅自決意。
蘇沅笑道:“兩位師兄不必相送,來日自會再見的?!?br/>
絡(luò)仝清微知道師傅已經(jīng)將籌劃告訴師妹,一想也是如此,便不再送,絡(luò)仝微笑點頭:“師妹保重?!鼻逦⒖绮缴锨懊嗣K沅頭,嘻嘻道:“小師妹等著我呀?!碧K沅無可奈何,點點頭。清微又趴到她耳邊,細(xì)聲道:“偷偷告訴你,師傅他現(xiàn)在在雨花亭?!闭f完神神秘秘地朝雨花亭的方向望去。雨花亭在靈鷲山莊峰頭,蘇沅本能看向那,卻早已模模糊糊,看不清輪廓,更遑論人影。她看著那露出一笑,“再見了?!辈恢朗窃谙蛑l告別。
過白站在那里,沒有動過一步。要送的人是早就已經(jīng)沒了蹤影,但是他好像入定一般,怔怔看著遠(yuǎn)方出神。他心里有些不可言說的慌亂,許是因為這些年來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安穩(wěn),沒有經(jīng)歷多少離別。這二十年來,除了最開始的動蕩不安,他一直守著這山莊的花開花落,不問世事,似乎真的與世隔絕。而唯一經(jīng)歷的兩場離別,居然都是這最小的,也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徒弟。他祈盼,她會如上次那般,再次平平安安歸來。想到這,微微一哂,再把她當(dāng)女兒養(yǎng),如今她已經(jīng)長大,知道分寸。卻還是在亭中停留,看著山腳的方向,直到絡(luò)仝清微回山的身影已經(jīng)影影綽綽可以瞧見,才回身緩緩離去。
到了羌國,蘇沅按計劃那般與顧斐會合。師傅告訴她,羌國本為荊國舊都洛邑,后來作為封賞賞給了攻荊的功臣劉振清,這劉振清本為荊國大臣,卻背叛舊主,里應(yīng)外合助燕梁攻荊。洛邑曾為三朝古都,繁華自不必說,燕梁二國都垂涎這都城,后來各自妥協(xié),將這塊寶地劃給了劉振清,兩國各自瓜分一半荊國國土,燕國占了北邊十三州,梁國占了南十二城。當(dāng)時所想不過是讓這劉振清代為管理,待二國局勢明朗,便能者得之。誰知后來這劉振清狡猾,投靠了燕王,羌國成了燕國的附屬國,也就得了大國的保護。燕國自然轉(zhuǎn)過頭來保護羌國。梁王氣短,卻也無可奈何。
顧斐在羌國上陽的行館迎接蘇沅。蘇沅有些吃驚,這處行館,便在皇宮宮墻之外,不會太過扎眼了么?顧斐見她神情,便猜到過白應(yīng)該沒有告訴她全部的,也不著急,知道她一路奔波,便安排了一處廂房,讓人領(lǐng)了她進去,讓她稍事休息。
蘇沅也確實有些疲倦,答應(yīng)了他的好意,進門休息。她放下包袱,打量了這間房,裝點得很是素凈,卻是樣樣具備。黃花梨石心畫桌上擺著茶壺,還有幾碟小點心。小方幾上紫砂香爐里燃著些安神香,青花瓷板插屏后放著只桃木浴桶,里面的水竟還冒著熱氣,可見剛備下不久。顧斐著實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