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柒取過蘭瓷找來的藥臼,用溫水洗干凈后,便是拆了一包今日從藥鋪子里娶回來的草藥,一邊讓綠霜將燒開了的水取來,再取一只臉盆來。
綠霜趕緊按著君柒說得照做了,然后,便是與蘭瓷惶惶對視一眼,都是不知道自家小姐要做什么,她也不敢多問,一直記著小姐說得那句話,紅浮與自己小姐只留一個在身邊。
君柒將藥包里的藥材全數(shù)倒入了開水里,用筷子搗了搗,保證每一個藥材都是浸潤到了熱水,約莫過了一刻鐘的樣子,當臉盆里的熱水不再開始冒煙時,便讓綠霜將水去過濾了。
同時,拿過一邊的藥臼,將過濾后的藥材,放入藥臼里,細細的研磨,將濕潤的藥材研磨成濕潤狀。
蘭瓷與綠霜在一邊看著君柒的動作,心里疑惑的緊,小姐這到底是要做什么?若是要用藥臼磨藥,那也該是用干的藥,磨成藥粉,如若要煎藥,該是要用溫火煎熬上許多,為何小姐要用開水泡軟藥材,才是用藥臼磨呢?
君柒也沒閑工夫告訴這兩個丫頭,自己這是在做什么,只是動作不停地動作著。
開著的窗子,將屋子里面的藥味給散了出去,屋里的藥味雖是淡去了不少,但柒緣院里卻是不多時就滿是藥味兒,弄得院子里的小廝與丫頭們十分迷茫,小姐身子好好的,這藥味卻分明是從院里傳出來,究竟是怎么回事兒呢?
這事,恐怕便只要君柒一人知曉了。
當君柒將那包藥材全數(shù)放在藥臼里搗爛的時候,已經(jīng)是過了兩刻鐘了。
“小姐,您這到底是要做什么?”
蘭瓷在一旁看著,看著君柒將藥搗爛后,停了停,實在是忍不住心里的疑惑,便是小心翼翼地問了出來,她一說完,旁邊同樣被這疑惑憋得難受的綠霜趕緊也點點頭。
“今日那大夫不是說了?我的身子有些虛,要補?!?br/>
君柒沒看兩個丫頭,垂斂著眉目,低頭用手挖出那團藥泥來,伸出那一日醫(yī)救老太君的手,在手掌心處抹了好些藥泥上去,厚厚的一層,白嫩的掌心一下子變得黑黑一片。
蘭瓷聽了,還是不懂,小姐身子虛,那該是要熬了藥,每日煎服才是,這將藥材搗爛了是作何?
君柒沒多說什么,畢竟,蘭瓷并不知曉那一日她給老太君醫(yī)治的神奇異能,自然不知道,此刻她的手掌心的隱痛。
她方才回來時,手掌心處便又是浮起一陣隱痛,一抽一抽地,才是想起了這招,用藥材敷住隱痛處,能解一時之痛,日后再熬制補藥補身子。
這種法子,是在軍隊野外求生時學(xué)來的,不過野外都是用的新鮮藥材,這藥是干的,便取熱水泡一泡,泡軟了才是磨,藥效也會出來了,若是熬藥,那藥性全在湯水里,沒這種敷著來得效果好。
君柒將藥泥敷好后,明顯感覺掌心處一陣火燒似的痛灼之意,不過卻很是舒服,就像將原先啃噬著自己掌心的小蟲燙燒似的快感。
“好了,在取一包藥去煎服了?!?br/>
君柒知道兩個丫頭還有疑問,不過自己也沒打算多回答了,揮揮手讓兩人將這里收拾一番,有取出一帖藥,讓他們?nèi)ゼ濉?br/>
蘭瓷與紅浮兩人一人打掃,一人去煎藥,君柒則是轉(zhuǎn)身進了里屋。
她打開里屋的窗子,方才外屋的藥味都是飄了進來,藥味有些濃郁。
她靠在窗邊,看了看手心的藥,又看了看窗外,窗子邊上,一邊是陽光,一邊是陰暗,如她的神色,晦暗不明。
在帝都街上看到的安府的馬車,她總覺得有些異樣,派人去盯梢安撫周圍的境況,卻是半點異樣都是沒有,兩樣結(jié)合在一起,不得不說令人懷疑。
她更懷疑的是,會不會,是安府,將君安氏擄走了?
不過,擄走她做什么呢?無論是誰,將這樣一個弱婦人擄走,一點好處都是沒有啊,還是,這君安氏的身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不過,據(jù)她所知,這君安氏不過是當年安府的嫡長女,別的其他身份便是沒有了,有什么值得人將她從這郊外的落敗的君府擄走?
君柒的眉毛忽的跳了跳那只敷了草藥的手禁不住收了收。
這異能,許是因為自己身子才剛落定的原因,還未穩(wěn)定,下次使用之前,看來還要觀察一番了。
……。
……。
第二日,又是一個艷陽天。
今日,是元治三十二年十二月二十六了,算算日子,再過幾日就要過年了,難得的好天氣,讓這府里的人精神都是好上不少。
府里少了一個主母,似乎對他們來說,并沒有什么不一樣,從最初的惶然,到現(xiàn)在的無動于衷,過去的只不過是時間罷了。
早上的時候,君文俟君文韜兩兄弟被小廝抬著出了君府的祠堂,據(jù)說,兩個少爺從里面出來的時候,都是面色發(fā)白,雙腿打顫,說話都是不利索了,滿臉的惶恐,打開門的一瞬,就是從里面連滾帶爬地出來,臉上都是惶恐與絕望,但腿太軟了,以至于要讓人抬著回去。
而老太君也派人從郊外的學(xué)堂里請了一個夫子回來,據(jù)說是個年輕俊秀的書生,就是不知能否鎮(zhèn)得住君文俟君文韜兩兄弟,以及其他幾個被老太君遣進學(xué)堂學(xué)的少爺比如君武行了。
君柒早晨的時候,慣例讓蘭瓷將早上府里發(fā)生的事向她敘述一遍,今日發(fā)生的,如她所料,正想著去府里被打掃干凈的學(xué)堂看看,順便見見那蘭瓷說起他來還要臉紅的俊秀夫子時,聽到蘭瓷件新事兒。
“小姐,方才我去前院一同觀望夫子時,聽門口的小廝議論紛紛,說是外頭都在瘋傳大小姐二小姐,說得可是不好聽!整個郊里都是傳遍了?!碧m瓷說道這里,皺了皺眉,寡淡的聲音里梢染了些不平。
“哦?”君柒停下腳步,她這大姐二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平日雖說是唯唯諾諾自哀自憐的,但也未出去給人落下話頭啊,“都說什么了?”
蘭瓷想了想,有些不太敢說,君柒致以一個你大可說,我必不會怪罪的眼神后,她才斟酌著開口,
“回小姐,蘭瓷聽到,他們說我君府大小姐二小姐兩個嫡出小姐,比庶出小姐還無用,樣貌薄柳之姿,琴棋書畫又是平庸,還及不得府里庶出小姐,還說,怪不得君府落敗如此快,原是嫡出如此沒用?!?br/>
蘭瓷小心翼翼地說完,期間一直偷偷瞅著君柒的神色,見自家小姐神色不定,看不出喜怒來,便越是心里有些沒底,怕小姐怪罪了自己。
君柒站在柒緣院外一顆常青樹下,日頭的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照在她身上,搖搖曳曳的,同時將她也是斑駁的心情印下。
君府嫡出沒用的何止她兩個姐姐,為何只提到她的大姐二姐,卻是未曾提到她那更是昏庸碌碌無為的大哥二哥?
“他們,他們還說…?!碧m瓷不敢看君柒。
“還說了什么?”君柒見蘭瓷這般反應(yīng),便是知道,這下面的‘好話’啊,都是留給自己的。
“還說這君家聽說復(fù)生歸來的五小姐本就是只識胭脂不懂詩書的蠢貨小姐,比起那兩個姐姐來還不如,說我們君府落敗,也,也是應(yīng)得的?!?br/>
蘭瓷小心翼翼地說完,看著面前還猶自噙著笑眼底卻一片冷色的小姐,趕緊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