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樓里密密麻麻的方桌方椅上坐著稀疏幾個人，陰冷的空氣拂面吹來，引發(fā)人渾身涼爽。柜臺有個身材肥胖的婦人，她貌似在翻著賬本。坐在一張椅子上的年輕男人起了身：“這不是李掌柜么，來酒樓是看我來了么？”李掌柜大笑著走上去：“不是看你，是來看孫大娘的?！惫衽_上的婦人一抬頭：“你要看我還是看我的姑娘?！?br/>
    眾人大笑，活躍的氣氛溢滿了酒樓。

    唐安坐到他們旁邊：“孫大娘快來兩壺好酒，不喝兩杯真是不痛快?！?br/>
    孫大娘就連聲喚著下人：“二寶，二寶，快提上一壇米酒來?！碧瓢簿娃D(zhuǎn)變了嚴(yán)肅的神氣：“快拿一壇外國酒來呀，那就看著好看喝起來又味美?！睂O大娘拋了一個嬉笑的眼神：“哪里有那么多外國酒讓你喝，現(xiàn)在基本都封禁了外國酒的銷路，我們根本買不到。”唐安拍著大腿垂頭喪氣地：“哎呀，那可真是掃興。”

    “孫大娘你看著上菜，你那些奇怪的菜式我總是記不住名字，花里胡哨地看著我頭昏。”

    “我這里的菜品要多少有多少，你們要吃清淡還是辣一些。”孫大娘抓起菜單一看，又趴在柜臺上記著賬本?！俺匆粋€麻辣豆腐，做一碟干煸豆角………”

    “怎么都是素菜，還兩個肉菜解解饞?！?br/>
    “素菜下酒么，所要肉菜，那就端上一盆排骨吧?！睂O大娘撥弄著算盤子，粗胖的手撥起算盤子極為靈活?！斑@些菜也夠你們吃了，你們這些老板真是花錢不長眼睛?！?br/>
    “我們這是照顧孫大娘生意，哪有生意人不想讓買客出錢的，像某些賣絲的老板是用盡心思讓人掏錢。”

    唐安霎時臉紅了一片，他沖著那個男人大喊：“嗨!趙義，你也來取笑我么。生意人的事都是互相受利，我并沒有占誰家的便宜!”

    “嗨!趙義是存心開你的玩笑，你不要糾結(jié)?！崩钫乒窨人粤藘陕?，忽的想起來自己的煙葉，于是他有興致勃勃地：“你們光景沒有吸過我這個煙葉………”

    然后大家并沒有聽到李掌柜的自言自語，趙義倚在柜臺上望著孫大娘：“現(xiàn)在我們單也困乏，叫兩個年輕女子出來吧。”孫大娘不急不忙地：“現(xiàn)在大都回了家，要過幾日才能來。今天下午有戲看，你們應(yīng)當(dāng)去看戲?！?br/>
    二寶端著一碟干煸豆角走上來，放到趙義后面的桌子正要走，唐安就一臉壞笑著：“二寶，你坐下來，來陪我喝酒?！倍毮懬拥貟咭暳艘谎劬妥诹颂瓢采磉?，趙義嬉笑著：“唐安你好男子，要談?wù)撜覀€沒人的地方，喝完酒好做事?！?br/>
    眾人又大笑著不停，二寶憋紅了臉就要走，唐安一把抓住了二寶的手腕。

    “唐安，你再挑弄我家的二寶，是要成親的?！睂O大娘也不正經(jīng)地發(fā)笑，余光一瞥二寶的臉頰變得嫩紅，悶人的氣血在心頭翻滾。

    唐安也不慌亂，只是又把二寶拉到椅子上坐下?！岸氄媸敲?，從就沒有了爹娘。長大又是勤勤懇懇會做事，長得還端正?！碧瓢沧⒁曋?，趙義走到二寶身邊：“二寶的身世我們知道，不如你娶了她去吧，讓她過上少奶奶的生活?！?br/>
    唐安站了起來神情嚴(yán)肅地?fù)]著拳頭：“你話惹我生氣，我就要打你?！?br/>
    孫大娘喊著一個年輕的男人：“宋少爺，你家的賬本要結(jié)清?！彼紊贍攷h然不動地嗯了一聲，隨即把目光移到孫大娘身上。

    “二寶，你有中意的男子么？”

    “還沒有吧，這種事情也要和孫大娘商量?！?br/>
    “你與我商量就行，你是個好女子，可以嫁個好人家。我明天帶你去見幾個婆家，你要好好看中意哪家?！?br/>
    正著二寶忽然落了幾滴淚，俄爾又撲在唐安懷里痛哭。

    “你都要嫁人了，我記得你還的時候。那會我才二十幾歲，正是個年輕的少年，你也才剛學(xué)會走路?！碧瓢驳目粗?，“時間真是過得快，一晃眼我自己都四十多歲了。”

    “你在悲痛自己不年輕么，我當(dāng)年嫁人的時候才十四歲，我家老吳也才十七歲?！睂O大娘呆呆地，她恍惚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年華。“我十八歲做的酒樓，當(dāng)年老吳把部的身家都投了進(jìn)來，好歹生意紅火了。”

    “年輕人的事情就是簡單，沒有什么復(fù)雜的規(guī)矩。我年輕的時候天天在錢莊撥算盤，盤點賬務(wù)，當(dāng)時也什么都不懂?！崩钫乒癯橹鵁煒屓粲兴嫉攸c著頭：“我父親當(dāng)時給我娶進(jìn)一個丑女人，是要讓我一心一意做事，不要幻想其它。我父親一走我就把她休了，現(xiàn)在也給了她一個好生活過了。”

    你們都在懷念青春，而我就不能，哈哈哈哈……

    “李掌柜，以前的錢莊那才叫錢莊，整日都在記賬本，銀元一進(jìn)一出?？纯船F(xiàn)在敗落成什么樣子，錢莊都沒有事情做?！壁w義嘆了氣，“現(xiàn)在社會形勢很差，北方軍要輸?shù)粑覀冞@里。市面上人心惶惶，很多錢莊都閉了門。實業(yè)家們貸不到錢，除了部分可以勉強(qiáng)維持，其余的破了產(chǎn)?！?br/>
    “這也是錢莊的無奈，現(xiàn)在市面差，本來就沒有多少現(xiàn)銀。然而實業(yè)家們貸錢是賠本生意，我們錢莊要放出銀票，將來的損失都由我們承擔(dān)。就拿唐安的絲廠來，按情理我們應(yīng)該放銀票，然而我們終究是虧了。現(xiàn)在錢莊不做生意，還可以承擔(dān)這部分損失。北方軍打了敗仗，我們之前匯出的現(xiàn)銀都做了廢?，F(xiàn)在中央軍從南方打了過來，倘若再問我要銀票，那我就得關(guān)了這錢莊?！?br/>
    “李掌柜也不必心慌，現(xiàn)在亂世年代，做虧本生意很是正常。大家都不做數(shù)，憑什么要讓你承擔(dān)損失，你也可以在賬務(wù)上做手腳。”

    趙義跟李掌柜談?wù)撝?，二寶就扒拉開唐安的手：“你要喝酒么？我去給你拿著來吧?！?br/>
    “不要走，你陪我話就好。你這衣服太破舊，得換一身好衣服。明天見了婆家要好好話，不要畏頭畏腦地不動?！?br/>
    “可是我終究害怕，我心里總是莫名傷心?！?br/>
    “你不要心慌，打起精神來。我現(xiàn)在給你兩個銀元，你去做一身好看的衣服吧。”唐安拍打著二寶的后背，這個少女透露出一股淡淡的體香，引得唐安神色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