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昭儀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忍不住用力眨眼,似乎生怕是假的一般。
可是哪怕她不停地揉眼睛,再睜開時,依舊是陳雪瑩坐在矮車上,快樂地飛馳。
而且耳邊不停傳來她歡呼雀躍的笑聲,也證明了眼前這一幕不是假的,而是真切地發(fā)生著。
“停。”
也不知過了多久,陳雪瑩終于喊停了,她勒緊韁繩,瞬間正在飛奔的狼群們,紛紛停步。
哪怕它們此刻仍然處于完全興奮的狀態(tài),顯然還沒跑夠,但是當陳雪瑩喊停時,這群狼仍然十分聽話,完全沒有自顧自地玩耍。
并且它們停下時,還顯得特別整齊劃一,沒有東倒西歪。
只能說不愧是曾經(jīng)在太子手下的狼群,簡直訓練有素。
陳雪瑩下了矮車,立刻有宮女送上茶水,她直接仰頭灌下一杯。
還有水珠順著她的下巴滑下,她也毫不在意,抬手一抹便擦去了。
這時候的陳雪瑩,額角帶著一層薄汗,微喘著氣,面色酡紅。
方才喝茶的動作,甚至都帶著幾分粗魯,與之前那位大燕的金枝玉葉形象,簡直大相徑庭,可是卻讓人覺得無比鮮活。
陳雪瑩將茶盞遞了回去,便大步朝著佳昭儀走過來。
由于方才坐在矮車上,被吹了許久的風,此刻她的發(fā)髻都有些散亂,冒出不少小碎發(fā),她卻不以為意。
而佳昭儀也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甚至還瞪大了眼睛,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
快步走來的女子,渾身像是帶著光一般,仿佛踩著太陽前來,無比奪目,讓人根本移不開眼。
“若不是你有了身孕,我就帶你一起坐車了,冬天下雪的時候,讓它們拉起車來,更爽快。它們底盤低,哪怕在雪地里摔倒了,也會像騎馬摔倒時那么嚇人?!标愌┈撜Z氣歡快地道。
看著眼前的陳雪瑩,佳昭儀都被她身上的活力給感染了,恨不得親身上去體驗一番,可是看著自己略微鼓起的小腹,她只能放棄,眼睛里閃過幾分黯淡。
兩人坐了下來,開始說笑了起來,那些狼群也湊過來。
它們就真的跟一群狗一般,趴在陳雪瑩的面前,任由她動手撫摸、捏耳朵,甚至當她捏著狼嘴查看牙齒時,這些狼也絲毫沒什么特別的反應,像個泥人一般。
當然它們這么聽話,就是為了討幾口肉吃。
佳昭儀在一旁看得眼熱,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輕聲詢問:“我能摸摸嗎?還是它們會認生,除了你和太子之外,其余人摸都要咬?”
“應該是可以摸的。要提前和它們說清楚,不過你行嗎?”陳雪瑩點頭,視線停留在她的小腹上,語氣里帶著幾分遲疑。
“當然行!”佳昭儀躍躍欲試。
陳雪瑩拍了拍狼頭,語氣認真地給它們介紹:“這是佳昭儀,她想摸摸你們,如果讓摸的話,就有肉吃啊。”
佳昭儀沒有質(zhì)疑,這群狼到底聽不聽得懂,但是看著陳雪瑩認真和它們說話的模樣,心里也忍不住安定下來。
好像眼前這群狼,不再是野獸,而是能聽懂人話的小孩子一樣。
“昭儀。”旁邊的宮女想勸,佳昭儀抬頭冷冷地瞧了一眼,瞬間門那個宮人就閉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說什么。
佳昭儀俯身伸出手,試探著將手放在了狼背上,被她摸到的狼沒什么反應,只是耳朵動了動,看起來無比鮮活。
“它們真的好聽話啊,你是怎么馴養(yǎng)的?竟然能把狼變得如此聽話?”佳昭儀的心跳都加快了些,臉上帶著幾分笑意,嘴角都忍不住揚起。
陳雪瑩輕笑一聲:“主要就是好吃好喝地伺候它們?!?br/>
她邊說,邊眼神示意,佳昭儀立刻丟了一塊肉過去,那頭狼還看了一眼陳雪瑩,見她點頭同意,才乖覺地吃了,或許是之前被陳雪瑩喂飽了,又或許是因為外人喂的,它吃肉的動作慢條斯理,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
“你光伺候它們不行的吧?哪怕我沒養(yǎng)過狼,也知道這些家伙作威作福慣了,若是一味的順從,只怕它們更加得寸進尺,稱王稱霸。不會這么乖巧的。”佳昭儀提出疑問。
陳雪瑩打了個響指:“我不是故意要瞞你,那些事兒自然不是本宮做的,訓狼這種苦力活交給侍衛(wèi)們,實在搞不定還有陸昭。太子是個訓狼高手,只要交給他,這一切就都不是問題?!?br/>
她的語氣非常輕松愉快,顯然這其中的艱辛,她是體會不到了。
在訓狼中,她只管和狼玩耍,其余困難的地方都有人替她兜底。
佳昭儀忍不住羨慕地看著她,不禁感嘆道:“太子妃這日子過得可真瀟灑。”
她的話音剛落,陳雪瑩就輕笑出聲。
陳雪瑩將身邊伺候的宮人打發(fā)了,才搖著頭道:“這還是本宮第一次有人這么說,若是換到本宮剛進北齊那會兒,估計要惹來不少笑話吧,一個大燕來的戰(zhàn)利品,有什么好日子可過,以后都是苦日子。”
佳昭儀聽到她如此說,臉上的表情一頓,想起她的身份,頓時有些恍然。
她的確是羨慕錯了人,陳雪瑩身為和親公主,從大燕嫁到北齊來,甚至連皇宮的正門都沒能開,被一群百姓追著看熱鬧,這些可都在薊城里傳遍了。
連百姓們都激烈探討,更何況是他們這些世家。
那段時間門,幾乎只要聚會,話題中心都是這位太子妃。
想到這點之后,佳昭儀除了尷尬之外,還有深深的震驚。
不細想還沒發(fā)覺,她在心底一盤算,忽然驚覺不過一年而已,陳雪瑩已經(jīng)從那樣難堪的苦日子里,徹底掙扎了出來,搖身一變,成了人人艷羨的存在。
這其中,她得受多少苦,又經(jīng)歷了多少磨練,恐怕只有陳雪瑩自己知道。
“對不住,是我一葉障目,只看見好的,倒是忘了太子妃之前的磨難。不過這也算苦盡甘來了?!奔颜褍x拍拍腦門,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
陳雪瑩搖頭:“的確算苦盡甘來,可這甘甜又能持續(xù)多久呢?興衰榮辱都系于旁人身上,還不是說奪走就奪走?!?br/>
后面半句話,她壓低了嗓音,低沉又沙啞。
佳昭儀微微一怔,緊接著臉上的表情也低落了下來,她又何嘗不是呢。
她咬了咬牙:“太子妃,我之前說的話還算數(shù),不知您的回答有沒有變化?”
“我的回答沒變化。畢竟我都不住在這后宮里,更沒什么勢力,能幫上的忙有限,不過卻有別人想跟你合作?!?br/>
在陳雪瑩說出前半句話時,佳昭儀的臉色更加灰暗,對她的二次拒絕,感到無比失落。
但是當她聽完整句話之后,頓時又重燃希望。
“誰?”
能讓陳雪瑩代為傳話的人,必然不可能是其他勢力了,唯有太子。
“你說呢?這個宮里,還有誰能讓我辦事兒?!?br/>
猜測被確定之后,佳昭儀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是一時之間門又說不出來,顯然情緒比較激動。
“你若是同意,之后會有人聯(lián)系你。你若是不同意,此事便作罷?!?br/>
“同意?!奔颜褍x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
兩人又閑聊片刻,逗了逗狼,佳昭儀才離開,回去等通知了。
至于之后他們之間門是如何合作的,陳雪瑩一概不問。
皇上的情緒始終不好,而陸昭和佳昭儀既然變成同盟,必然也是要出手的,只不過目前恐怕在籌謀階段。
宮里的氣氛極其糟糕,透著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思。
陳雪瑩無事一身輕,她甚至趁著皇宮里還沒有鬧出什么事端來,經(jīng)常去御花園玩耍,免得之后事發(fā),她肯定要躲在公主府里,想玩都玩不了。
倒不是皇宮之中的風景有多好,而是除了進宮,她都不知道要去哪里玩耍。
北齊畢竟經(jīng)濟不發(fā)達,除了主城區(qū),其余地方比較破敗。
而風景優(yōu)美的地方,又相距較遠,出趟門恐怕要帶不少護衛(wèi),時時刻刻有人盯著,游玩也不能盡興,還不如進宮。
只是今日她剛逛到一半,就有不速之客冒了出來。
“皇嫂?!币坏朗煜さ穆曇魝鱽怼?br/>
陳雪瑩一轉(zhuǎn)身,便瞧見三皇子坐在輪椅上,獨自一人出現(xiàn)在那里。
“你做什么?”葉菁和花蓉都相當警惕,立刻站出來擋在陳雪瑩面前,目光戒備地看著他。
“皇嫂,那日的誤會,我查出了些東西,特地來跟你說一聲?!?br/>
陸清明還是一臉蒼白,顯然身體并沒有養(yǎng)好,依然處于生病的狀態(tài)。
“你說查出了什么?”陳雪瑩低聲問道。
“此事事關重要,還是讓人退避一下比較好?!彼粗愌┈撋磉厙膶m人,遲疑地道。
畢竟牽扯到那日他們同床躺在一起,所以有些話肯定是不太好說的。
陳雪瑩見他獨自在這里等著,并沒有帶宮人過來,還是擺出了幾分誠意,揮了揮手道:“你們幾個離遠一點,守在附近,若是有人來了,記得知會一聲?!?br/>
“是?!?br/>
其他宮人陸陸續(xù)續(xù)離開,只剩下花蓉和葉菁二人留了下來。
“她們二人是我的心腹,那日發(fā)生了何事,她們也一清二楚,你有什么話就說吧?!?br/>
陸清明也沒有猶豫,沉聲道:“我查出來那日你中的藥,與衛(wèi)昭儀和瑤嬪所中的藥物乃是同一種。”
陳雪瑩微微一怔,眉頭緊鎖。
“我的鼻子很靈,嗅到了皇嫂身上有股異香,當時只覺得有些熟悉,但由于事態(tài)發(fā)展極快,我又疲于應付大哥,一時之間門沒想起來。等之后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也很不甘心被人污蔑,便花了大量精力探查,終于找到了?!?br/>
“原來是之前瑤嬪和衛(wèi)昭儀生前的物品,那是宮人們想要偷出去賣掉的,我曾經(jīng)見到過,并且聞出了有奇怪的味道,還提醒了一句。”
陸清明似乎怕她不信,說得很詳細。
陳雪瑩的眸光閃了閃,直接打斷他的話:“我想問一下,衛(wèi)昭儀和瑤嬪是誰?”
原本很有傾訴欲望的陸清明,忽然就卡殼了,看向她的眼神里,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和微妙的神色。
“這兩位就是之前在御花園里說佳昭儀壞話,被佳昭儀聽到,后來她們二人與人私通被發(fā)現(xiàn)了,父皇還派人傳喚你進宮,詢問當初的事情?!?br/>
陸清明再三打量,確認她始終是一副不理解的表情,只好停下話頭,認真給她解釋。
陳雪瑩有些恍然,終于想起來這是誰了。
“啊,原來是這兩個倒霉玩意兒,她們自己做了壞事,還要牽扯上我。我只不過是偷聽了幾句,也沒告密啊?!彼财沧欤Z氣不滿地道。
陸清明輕咳了一聲,立刻轉(zhuǎn)移回話題:“皇嫂想起來就好。我想起你們仨所帶的味道一樣,便懷疑是中了同一種藥,之后又派人探查,在一家妓院里發(fā)現(xiàn)了這種香?!?br/>
陳雪瑩心里略有驚訝,沒想到陸清明探查得如此清楚,不過面上卻絲毫不露。
探查得再清楚又如何,他們又不是同一戰(zhàn)線上的人,說不定這次探查,也只是一次試探,甚至是一個陷阱,她不可能不提防。
見他說到這里就停下了,陳雪瑩忍不住問了一句:“然后呢?查到妓院就查不下去了?”
“那家妓院背后的確有世家的影子,倒不是不敢查,而是此事牽扯到皇嫂,若是我把最后結(jié)果查出來,再交給你與大哥,只怕你們并不會相信,甚至還覺得是我安排好了這一切。查到這里,也能證明此事與我無關,我也是個受害者,索性就停下手,交給大哥查吧?!?br/>
“最后無論查出什么,都與我無關,也不用吃力不討好?!?br/>
陸清明解釋得很清楚,話語之中還帶著幾分怨氣,顯然之前陸昭不聽解釋,把他一頓狠揍還吊到宮門口,讓幾位重臣瞧得一清二楚,心里一直記恨著此事。
陳雪瑩見他如此,忍不住撇撇嘴:“你這是什么意思?誰還不是受害者了?你這副作態(tài)擺給誰看呢。誰打你的你去那人面前說,別在我面前口氣這么差。但是你在陸昭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到我這里卻耀武揚威起來了。呵?!?br/>
她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陰陽怪氣一番,轉(zhuǎn)頭就走。
誰稀罕聽這些了,要不是他主動跑到她面前講這些,她根本不會再和老三產(chǎn)生交際,偏偏這人還要沖她撒氣,真是可笑。
眼瞧著她頭也不回地走遠,陸清明怔了一下,緊接著眼神之中閃過幾分慌亂和憤恨,這個女人真他娘的難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