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寒這一日再也沒見伏念,她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夜晚之時,進了藏書樓,曉寒東張西望地看來看去,伏念依舊不在那里,往常他會在藏書樓中等著眾位弟子,為他們解惑,看他們抄書的。
“師尊今日不在嗎?”曉寒隨口問了子瑤。
“不在,”子瑤展開竹簡,對照自己抄寫到什么地方,“我看到他傍晚之時,匆匆忙忙出了小圣賢莊?!?br/>
“那他去了什么地方?”
“我怎么會知道?”子瑤側(cè)過臉來,瞥眼看著曉寒說,“你這么關(guān)心掌門師尊干什么???”
“沒事,今日所學(xué)之論,我有些不懂,想問問他?!睍院隽藗€謊。
“哦,等他明日回來的時候,你就可以去問他了?!弊蝇幦魺o其事地開始抄寫。曉寒坐到她身旁,也開始了今夜的書寫。
藏書樓中的弟子們陸陸續(xù)續(xù)都回去了,子瑤也在詢問曉寒是否要回去。曉寒搖了搖頭,她想趕上昨日落下的進度,另外一方面,也想等等,看師尊會不會回來。她等到很晚,也沒有見到他,便也回去了。
走在藏書樓到三省屋舍的那一條小道上,曉寒匆匆步行著,今夜尤其地安靜,甚至都聽不到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她感覺有些奇怪,便警惕起來。
前面有一個人背對著她站著,曉寒定睛看去,那不是荀夫子嗎?
這么晚了,他老人家站在這邊干什么呢?
曉寒走上前,朝著他行禮。
“荀夫子,這么晚了,您還不休息嗎?”
“老夫在等一個人啊?!避髯訉⒂沂直吃谏砗螅笫置?,睜開眼睛,向著曉寒看去。
曉寒躲避了他的目光,說:“哦,荀夫子等的人一定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恩,我等的人正是你呢,子寒?!?br/>
“荀夫子有什么事情找我,只要讓其他的弟子叫我一聲就好,您不用這么晚還出來等在這里的?!?br/>
“他們叫,我怕你不來,”荀夫子微笑了,將縷著胡須的手放下,側(cè)身正對曉寒,“東君閣下?!?br/>
“日出東方,東君?荀夫子,我一介書生怎么能與天神相比呢?”
荀子向前走去:“明日午休時來找我吧?!?br/>
看著荀子離開的背影,曉寒知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紙包不住火了。
第二日,是顏路的數(shù)術(shù)課程,曉寒執(zhí)筆,呆呆地看著竹簡上的數(shù)術(shù)題,竟然落不下筆來。
“子寒,”顏路踱步到了曉寒身旁,“有什么問題嗎?”
“二師公,我……”
“子寒,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話,就先回去吧?!?br/>
“我沒事?!睍院ㄏ滦膩恚_始看那些數(shù)術(shù)題。顏路搖了搖頭,離開了。
午休時間到了,曉寒朝著那個竹林走去,想到當(dāng)年站在這里苦等荀子讓她進去的場景,如今是完全不同的心情啊。
竹苑的門是開著的,原來的那個小弟子站在門旁等候著。
“東君閣下請?!?br/>
當(dāng)曉寒坐到荀子對面之時,這次完全不是上一次的淡定從容了。
“子寒,我們下一局棋吧?!?br/>
曉寒這一把棋下的一敗涂地。
“看樣子,今日子寒有很深的心事啊?!?br/>
一陣沉默……
“荀夫子,我錯了?!?br/>
曉寒低垂眉眼,她知道這次誰都沒法救得了她,她得一個人為這件事負責(zé)。
“哦?何錯之有?。俊避髯雍艿坏囟似鸩璞?,飲茶。
“我女扮男裝混入儒家求學(xué),沒有告訴師公們我的真實身份?!?br/>
“要是求學(xué),那沒什么問題,我只是好奇你來這里的真實目的,”荀子放下茶杯,目光凌厲地看著曉寒,說,“是不是還與蒼龍七宿有關(guān)?”
“是?!?br/>
“你在藏書樓中找到了什么?”
“暫時還沒有什么成果。”
“藏書樓中那么多的書,就是看上三年都不一定看完,你自然也很清楚,而且沒有頭緒的尋找,想必陰陽家的人都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你來不只是為了這個藏書樓吧?!?br/>
不愧是荀夫子啊。
“子寒有一事想請教荀夫子?!?br/>
“講?!?br/>
“荀夫子是何時發(fā)現(xiàn)我的真實身份的?”
“從你進小圣賢莊之時,我就有所懷疑,還讓子路多多關(guān)注你,發(fā)現(xiàn)你確實是個很特別的弟子。我們?nèi)寮业娜硕际且孕慕挥?,不是憑借面容來決定是否與其成為朋友的?!?br/>
曉寒靜下心想了想,決定還是告訴荀子她的那個計劃。
“子寒此次假扮儒生藏入小圣賢莊是為了一個人?!?br/>
“子念?”荀子細長的眉毛微翹,瞇起雙目,目光炯炯地看向曉寒。
曉寒睜大了雙眼,問:“荀夫子怎么知道?”
“子念身份特殊,兩三歲的時候就被齊王送到小圣賢莊讀書,知道他身份的人除了齊王,就是太子。當(dāng)年太子來小圣賢莊探望之時,太子妃一同前往,便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大半年前你與太子妃一戰(zhàn),勝了她,之后你就前往小圣賢莊,我就知道她已經(jīng)告訴了你這個秘密。”
“師尊他身份特殊,他身上的秘密也是需要保護好的……”
“這個不勞東君閣下費心,子念他會保護好自己,整個小圣賢莊也會為了他而拼盡全力。老夫只是想知道,你原來準備如何獲得他身上的秘密?”
曉寒看著荀子臉上嚴肅的表情,心里直發(fā)顫,決定破罐子破摔了。
“小寒是想嫁到儒家,嫁給伏先生?!?br/>
荀子身后的屏風(fēng)處,有氣息的擾動。曉寒瞳孔一瞬張大,屏風(fēng)立刻著火。屏風(fēng)后所立之人揮手將這幻術(shù)撥去,曉寒看到了那人正是伏念。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荀子閉上了雙眼,面無表情。曉寒傻傻地坐在荀子的對面,完全不知所措。而伏念低垂了昔日嚴厲的眉眼,目光憂愁地看著曉寒。
曉寒起身,朝著伏念作揖:“師尊,子寒已犯家法數(shù)條,馬上離開儒家,發(fā)誓永生再不進小圣賢莊半步……”
伏先生,對不起。
曉寒轉(zhuǎn)身,準備離去。
“等等…”伏念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曉寒的手臂,曉寒已是滿眼的淚水了,伏念很認真地問她;“東君閣下何不將此舉解釋清楚,再談去留之事?”
“我所行之事,對伏先生只有一利,其余皆是害處?!?br/>
曉寒閉上雙眼,眼淚順著面頰滑落。
“這一利是什么?”
“我不會讓你先我而去的?!?br/>
伏念一陣沉默。
“我會答應(yīng)你,但需要你對我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