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大嫂，是我回來了?！壁w秀蘭很快接腔。

    袁特助看向來人，是一個背著籮筐的中年婦女，籮筐里放著一種紫色的菜，女人看起來歲數(shù)要比趙秀蘭大，卻穿的花枝招展。

    那個被稱呼為嫂子的人，看了看趙秀蘭身后的幾人，尤其是穿著警服的王志平，她的表情瞬間變了，像是看見什么怪物似的，避恐不及，連回話都沒來得及，

    阿安驚奇的看過去，佯裝隨意的打量著王志平，皺著眉說道：“王隊長原來長的這么嚇人？”

    王志平吸口煙，沒理阿安，問向前方的趙秀蘭：“這是怎么回事？”

    “這么多陌生毛孔來到這里，”袁特助看向成片的玉米地，“恐怕會多想吧。”

    現(xiàn)在是酷暑天氣，天氣反復(fù)無常，就算有大雨天氣也是悶熱，一動彈汗就往下流，更何況如今太陽高懸，才在地里站了一會兒的功夫，龐瑜身上的白襯衫已經(jīng)濕透。

    身穿警服的王志平更不好受，已經(jīng)是在強忍著脾氣，小林穿著長袖長褲，一邊怕曬一邊又顯熱，看到王志平的外套，兩眼一翻，忍不住吐槽：“隊長，你把外套脫了吧，不熱嘛？”

    王志平手已經(jīng)搭在外套拉鏈上，又不動了：“不脫，好歹我也是個隊長，跟你們一樣流里流氣的，”他輕咳一聲：“成何體統(tǒng)?！?br/>
    小林無語的看著他，半晌，直接繞過他走到趙秀蘭跟前。

    “趙阿姨，真的像袁特助說的，因為我們是外來人，所以那個大嬸嚇成那樣？”小林回想起那個女人一臉驚慌的模樣，暗自咂舌。

    趙秀蘭身上的汗流的反而比他們都少，她聽到小林的話竟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說不上的慘淡，竟然帶了幾分絕望：

    “他說的沒錯，在這里，誰家出了事就完了，村里人都會有覺得你家不幸，會把不幸?guī)У酱謇??！壁w秀蘭語氣平淡。

    小林臉色因為生氣憋的通紅：“怎么能這樣？！”

    “唉…”龐瑜走過來，聞言嘆著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種想法已經(jīng)在這里根深蒂固，很難改變?！?br/>
    趙秀蘭看了他一眼，這在她的認(rèn)知里是正常的，如果誰家出了事，她也會害怕，如果是死人的事，恨不得門窗緊閉，離那家遠(yuǎn)遠(yuǎn)的，碰到就嫌晦氣。

    經(jīng)過的路上不時有農(nóng)民經(jīng)過，走了將近十分鐘，從大路走到小道，小道的寬度只能過一人，兩側(cè)雜草叢生，右邊是一個深溝，趙秀蘭走在最前面領(lǐng)路，其余人緊跟步伐。

    令幾人疑惑的是，這里的路顛簸坎坷，一片泥濘，可是這里的房子卻是不錯的小平房，甚至有兩層小樓，如果這么一棟小樓在A市，起碼要百萬。

    在盡頭有一個房子，是個二層小樓，紅色大鐵門，走進去，院里有一顆桃樹，蔭涼下有幾個木椅子，一張木桌上放著盤瓜子，趙秀蘭把背了一路的包放到木桌上。

    那桌子搖搖晃晃的讓小林看的心驚。

    “這就是我家?！壁w秀蘭從里屋拿出幾個同樣的木椅子放到院里：“你們坐，我給你們倒熱水?！?br/>
    王志平的視線掃過整個院子，院里洗衣機上落了樹葉子和灰塵，都是最新掉落的，看來之前有人細(xì)心打掃，應(yīng)該是趙秀蘭。

    因為這里太過偏僻，這個小村莊沒有警察局，鎮(zhèn)里的警察局離這里還廢些路程，王志平瞥了眼袁特助，正黑著臉擦著沾了泥的西裝褲，恐怕出去了這位特助就不想再走一遍土路了。

    阿安用自己的短袖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兒能洗澡嗎？”

    趙秀蘭急忙出來：“能的，我給你燒水，”

    “哎不用不用，我弄點涼水沖沖就行了。”阿安制止趙秀蘭的動作，想把濕了的短袖脫掉，手放到衣角又頓住，礙于有兩位女士在場只能作罷。

    “秀蘭…”從里屋走出來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有一只眼中無神，像是已經(jīng)失明，她步履蹣跚，牙齒都掉光了，皺紋滿面，干枯的皮膚松松垮垮的搭在臉上。

    她手中是一個木頭做的拐杖，走路時一只腳是跛著的，渾濁的視線看向趙秀蘭，“華子在哪呢？”

    緊抿著嘴不出聲的趙秀蘭看了看坐著的王志平，老人隨著看過去，像是才注意到這些人，“這…是出什么…事了？”

    她的語速極慢，仿佛著每個字都是從蒼老的身體里穿梭一遍才吐出來。

    “媽，陳華他…”趙秀蘭說著說著淚水就涌出來，剛才被別人驚恐的避開，被不懷好意的目光掃蕩她也沒有哭出來。

    如今來到親人身邊，只一句問話就讓她苦苦建立的防御塔轟然倒塌。

    一個漆木骨灰盒從黑色背包里拿出，映出老人眼中的一瞬間，仿佛晴天一道霹靂，直接擊到老人的身上：“這是…！”

    這讓她一時之間竟然喪失了語言能力，滾燙的淚水從臉上滑過，接連不斷。

    走了幾步，老人的身子一晃，跌坐在地上：“我…的兒??！這是怎么回事?。?！”

    趙秀蘭急忙扶起老人，不停抽泣，目睹這一場面的幾人心里都不好受，感性的小林偷偷背過臉擦眼淚。

    活了一輩子，到頭的時候，兒子走了，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陳母哭的昏天黑地，差點暈過去，趙秀蘭給她喝了藥，情況才稍微好點。

    “這是曲昌欠我們家的欠條，”趙秀蘭從一個鐵盒子里拿了出來這張紙，龐瑜不經(jīng)意看了一眼鐵盒子，里面同樣的紙還有一沓子。

    王志平接過來，上面寫著今日曲昌向陳華借3000塊，此為借條。

    底下是兩個紅指印，曲昌陳華的簽名，日期是三年前。

    “這是三年前的了，還沒還？”阿安看過來，把手指掰的咔咔作響：“需不需要收賬，我是專業(yè)的，看在我老板的面上可以不收你錢?！?br/>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鳥兒都有，王志平看著阿安忍不住的想到這句話，那邊龐瑜心思一轉(zhuǎn)，“阿安，那你能找到這個曲昌嗎？”

    阿安不屑一笑，“有照片就行，我的兄弟遍布天南海北?！?br/>
    王志平和龐瑜對視一眼，算計上了阿安，畢竟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曲昌跑到外省還真不好抓住，光文件下來，聯(lián)系外省警局就要好幾天。

    如果阿安能抓住，然后送來警局審問，豈不是這些都不用費神了。

    龐瑜眼里一亮：“那我晚上把照片給你了??？”

    阿安隨手一揮，“沒問題?！?br/>
    一直注意著這邊的袁特助聽到后也沒有說什么，而是對著手機打了一行字，發(fā)給了戚修遠(yuǎn)：嫌疑人陳莊村曲昌。

    手機放下后，不過一會兒，袁特助又抬起手機，發(fā)過去一條：阿安腦子不好。

    趙秀蘭打算去做晚飯，小林眨了眨眼睛要跟著一起，整個里屋就剩下龐瑜王志平和袁特助阿安以及陳華的母親。

    她還陷入巨大的悲傷中，難以自拔。

    王志平擺弄了一會兒手機，老四發(fā)來消息說工地的所有人都排查完畢，有幾個跟陳華吵過架的已經(jīng)審過，沒有問題。

    王志平打了個電話過去詳細(xì)的問清楚后，又問老四：“王宇非怎么樣了，”老四很快回道：“還是那樣，一頓飯也不落下?！?br/>
    王志平：“……我沒問你飯量問題?！?br/>
    蘇老的聲音響起：“他沒問題，這邊放心，你那邊怎么樣了？”

    和陳母蒼老虛弱的聲音不同，蘇老說話聲音沉穩(wěn)有力，一點也聽不出來是一位六十歲的老人。

    “我們剛到，昨晚在平山服務(wù)區(qū)，趙秀蘭看到那個和陳華有矛盾的村民曲昌，你們查一查?！蓖踔酒睫魷缡种械臒?，正準(zhǔn)備繼續(xù)說話，

    “哎，這個小孩好可愛！”小林的一聲驚呼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只見她手里拿著一個相框，照片邊角泛了黃，看起來年代久遠(yuǎn)，但被很好的放在了相框中保存。

    因為離得太遠(yuǎn)，王志平看不清楚，打算站起來去看看，有人先他一步上前猛地奪下相框，趙秀蘭把相框拿在手上，神情中難得有著生氣：“你怎么隨便動別人的東西？！”

    袁特助掀起眼皮目光掃向那個相框。

    趙秀蘭說完不給任何人看到的機會，直接把相框拿到臥室里放著。

    龐瑜心覺不對勁，王志平?jīng)_他輕輕搖了搖頭，現(xiàn)在時機不對。

    小林一臉無措的回來坐在椅子上，這里她安安穩(wěn)穩(wěn)的再也不敢動了。

    到了晚上，好在趙秀蘭這里的房間比較多，王志平和龐瑜一間，袁特助和阿安一間，小林自己住，幾人回房前商定第二天到村子里查探一番。

    雖然這里的村民迂腐，老舊，可事關(guān)案情，拿著謠言就沒有多余的心力管了。

    夜深人靜，月光淡淡的灑在這個小村莊里，紅色鐵門前一個人影閃動，他鬼鬼祟祟的走到墻角，雙手舉高，攀到墻上，一個翻身便翻了過去。

    這座院子里沒有狗，洗衣機上的樹葉與灰塵早就清掃干凈。

    他像是十分熟悉這里似的，直接往里屋走去，推開門的一瞬間，突然一把刀伸了出來，在黑夜中帶著一霎那的明亮。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