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博@陸小凰
半夏臉色微僵,抿唇道：“郡主,是不是奴婢做錯了什么事？您這幾日都不怎么同奴婢說話，也不愿多看奴婢一眼。樂+文+”半夏自幼敏感,剛來靜園那會,言行舉止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如意會丟棄自己。
“沒有。”如意隨口道,“只是御侍選考在即，我有些擔(dān)憂,無心顧及瑣事罷了。”
半夏將信將疑，替她出了主意：“皇上那般疼愛郡主,若是郡主開口，陛下定會依您所愿。”
“我更想憑自己的本事勝任?！痹瓉戆胂拇嬗羞@樣的心思，如意曾經(jīng)尤其寵愛這個婢女，權(quán)當(dāng)是養(yǎng)了只白眼狼,于是一臉淡然道,“我想獨(dú)自待一會?！?br/>
俄而,如意信手翻閱起那冊《布政司分布圖》，發(fā)覺大昭疆土頗為遼闊,東部和南部皆抵海域，北達(dá)燕、遼兩國，西北挨著突厥，西鄰?fù)罗?西南是驃國。
輿圖上清楚地繪出十四個行省的位置,翻頁那邊更是詳細(xì)用文字記載了各行省下轄州府的名稱,粗略估算下百府有余。
忽而有個奇怪的念頭在如意腦中冒出——為何兩年后的遼國不侵略較為易攻的燕國，反而要對大昭宣戰(zhàn)，實(shí)在有悖常理。若是遼國的實(shí)力能與大昭抗衡，完全可以先吞并燕國，再來攻打大昭。燕國是大昭的藩屬國，即便皇帝下旨派兵支援，總不會全力以赴，還要隨時防備吐蕃的偷襲。
事出反常必有妖，定有不可告人的陰謀。
·
約摸兩個時辰后，魏扶川和五個侍衛(wèi)，用板車將裝載獒犬的鐵籠運(yùn)回靜園，又合力抬進(jìn)小院里。甫一掀開遮籠布，里面通體毛色黑得發(fā)亮的獒犬低吠了聲，兩只棕色的前爪搭在鐵欄上，斜立著露出尖銳的獠牙，隔著鐵籠都叫人望而生畏，不禁讓如意瞠目結(jié)舌。隨后卻是犯了難，這么大的塊頭，要如何正大光明地帶進(jìn)奉國公府里，是個問題。
原本如意想著，弄只更為兇猛的狗來降服那只惡犬，可眼前的獒犬也太出乎意料了，這哪里是一只，分明是一頭。
她并無十足的把握避險，若是明日獒犬攻擊惡犬，貴女們會不會因害怕獒犬又是亂作一團(tuán)，畜生畢竟是畜生，一旦場面難以控制，她也無法置身事外，料著不會怪罪她本尊，可喂養(yǎng)敖犬的侍衛(wèi)定是難逃其咎。
如意覺得太過冒險，遂放棄這個餿主意，她對魏扶川擺擺手：“抬下去吧，我只是想見識見識?！?br/>
“……”魏扶川問，“送回宮里還是留在靜園？”
如意稍作思考：“放后院里養(yǎng)兩天再送回去好了。”
侍衛(wèi)們皆有耳聞，安陽郡主經(jīng)常會因一時興起而勞師動眾，今日同樣算是見識到了。
如意讓其他人將鐵籠抬走，留魏扶川問話：“若是某日，因?yàn)槲业脑颍B累到你——危及生命的那種，你還會愿意留在靜園里效命么？”
魏扶川不是很明白：“請問郡主是怎樣的連累？”
如意想了想：“比方說這種情況：我出游時遇見暴徒或者刺客，他們見人就殺，你因保護(hù)我而……”她想斟酌出一個合適的詞語，卻不想說的那么直白，像是在詛咒他一樣，“反正就是令你身負(fù)重傷?！?br/>
“那樣只怪屬下學(xué)藝不精，保護(hù)不了郡主的安危?！蔽悍龃ㄓ蟹N設(shè)身處地的愧疚感，“不是郡主連累屬下，而是屬下沒本事，讓您遭受無妄之災(zāi)?！?br/>
如意微微嘆氣，然后對他道：“謝謝你?！备兄x那時候的你和昨日的你。
魏扶川撩起袍擺跪了下來：“郡主這樣說便是折煞了屬下，保護(hù)郡主本就是屬下應(yīng)盡的職責(zé)。”他頓了頓又真心實(shí)意道，“屬下謝過郡主在刑部公堂的庇護(hù)，扶川定當(dāng)誓死效忠郡主在所不辭?！?br/>
如意破顏微笑，并暗自決定，這次無論怎樣都不會去突厥和親，不愿再連累旁人。
·
很快到了二十一這日午后，如意用銀箸戳著青花瓷碗，恨不得捅出個窟窿來。若是尋常地方，她大可帶著一干侍衛(wèi)進(jìn)去搜查惡犬，以絕后患，可那是奉國公府，沒有合理的緣由，容不得她隨心所欲。
請柬相邀的時間定在未時，如意頗為悠閑地?fù)Q衣繪妝，一身鵝黃綢裙，艾青色腰帶以朱衿為束，兩邊系著白玉環(huán)佩；斜編的劉海貼著左眉而梳，楊艷送的花鈿粘在右眼尾處，勾出一道嫵媚的剪影。
現(xiàn)在已是未初兩刻，如意差不多便是這個時候落的水，今日她故意遲到，不過想試探一番，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雖然她更相信是前者。
如意姍姍來遲，奉國公府的挽風(fēng)水榭里已經(jīng)美女云集，因著都是女眷，侍衛(wèi)和仆役們都不得靠近后花園。
韓佳瑩身著芽綠色的碎花襦裙，笑得花枝招展：“我當(dāng)郡主沒空過來，方才還在安慰舍妹，說往后總有機(jī)會能親睹郡主芳容?！?br/>
上輩子的細(xì)枝末節(jié)如意記得不大清楚，那時她哪有空關(guān)注他人，只一心顧著多和喻東陶交好，猜想喻東陶多少會在陸西墨面前替自己美言幾句，故而整個聚會，她和喻東陶之間幾乎形影不離。
水榭面南背水，韓佳瑩請如意上座，北面美人靠的中間位置已經(jīng)鋪著繡了蝠紋的紅色軟墊，完全為她而備。
韓佳瑩殷勤地領(lǐng)著如意坐過去，如意左右張望，沒有看見楊艷和喻東陶的身影。待她端坐后，那些貴女們才一同給她請安，她們皆為世家嫡女，有不少人的閨名都在御侍備選名單之上。
午后的天氣略為炎熱，這個時辰的日頭很是打人，婢女們奉上冰鎮(zhèn)的果漿和撒了干果的碎冰，用起來很是爽口，如意那時貪嘴多吃了些，如若不然也不會因單單落水便發(fā)了燒，原來是早有預(yù)謀。
如意看著韓佳瑩，似笑非笑地問：“今天又不是雙日子，佳瑩怎會想著在御侍選考前一日設(shè)宴，邀請眾位小姐過來小聚？”
韓佳瑩面帶微笑：“上次壹招仙的雅集，我回來時告訴庶妹伶芙?！闭f著，韓佳瑩沖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招手，那人忸怩著走過來，韓佳瑩接著說，“倒叫她好生羨慕楊府的庶出小姐，可以如嫡女那般參加雅集。這不，今日是伶芙的生辰，故而我想替她向郡主討個賞，可否往后每月十八，她也能與我一同去壹招仙？”
——生辰？如意空手而來，不過一句話的事，便可當(dāng)成禮物賞賜給這個庶出的小姐?？伤齻z為何不提前告知？上輩子如意未曾過問，韓佳瑩定不會主動提起，現(xiàn)在細(xì)想一番，驀地明白韓佳瑩的用意。既然算是韓伶芙的生辰小宴，如意在這出了事，總是要找人承擔(dān)罪責(zé)，首先降罪的便是這個身份不高的庶出小姐，就沒見過幾個嫡小姐能當(dāng)庶小姐為親姐妹的，韓佳瑩豈不是一箭雙雕？
“佳瑩這是在蓄意討賞么？”如意唇角勾笑道，“在座的眾世家小姐，無不是因韓府的邀請而至，我們?nèi)硕嫉烬R了，你卻告訴我是為你家庶出的妹妹慶生，這有些于禮不合吧？”如意收起笑容，微微蹙眉，“不是我對嫡庶存有偏見，可凡事都要講個‘禮’字——禮貌的禮，若是帖子里點(diǎn)名說是韓伶芙的生辰宴，估摸著我們之中有一半的人都不會親自赴約。佳瑩這樣先斬后奏的，也不怕折了令妹的壽?！?br/>
韓佳瑩面色微白，原本她也是信口胡謅，想讓韓伶芙負(fù)責(zé)今日的聚會而已，沒想到如意會較真，只得賠笑：“伶芙是閏三月出生，上個月忘了請宴，便想安排在今日補(bǔ)過?！焙喼笔窃跔繌?qiáng)附會。
如意并不領(lǐng)情，站了起來：“若今日是佳瑩邀請的‘海棠花宴’，本郡主自會留下來小酌幾杯，若非要說是伶芙的生辰宴，那么抱歉，我寧愿回府多溫些書，以備明日的御侍選考?！?br/>
如意都站著在，其他人哪有繼續(xù)坐著的道理，其中有不少貴女對韓伶芙投去嫌棄的目光，她們堂堂嫡出的世家小姐，竟要為一個庶出且不算熟識的小姐慶生，實(shí)在太跌份兒。
長安官宦人家嫡庶嚴(yán)謹(jǐn)，若是有人做出寵妾滅妻之事，其罪當(dāng)誅，由此地位懸殊，可見一斑。
韓伶芙幾乎羞愧難當(dāng)，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如意也覺得自己話語重了些，可別無他法。
柳枝垂在水面上，微風(fēng)輕拂點(diǎn)起陣陣漣漪，喻東陶此時抱了只稚犬走進(jìn)水榭：“怎么了這是，都站著作甚？坐啊?！甭牽跉?，她倒像是東家，喻東陶端起盛了果漿的碟盞輕抿，“白釉碟盞里盛的是葡萄漿，郡主不嘗嘗么？”
如意開口婉拒，橫豎大家都是女子，也不覺得羞澀：“信期將至，不敢貪涼?！彼龘崃藫嵫劢堑幕ㄢ殻^續(xù)看著韓佳瑩，“究竟是怎樣？望佳瑩小姐給句明白話?！?br/>
韓佳瑩的臉色越漸恢復(fù)：“當(dāng)然是‘海棠花宴’?！彼龑τ鳀|陶使了個眼色，“祖母最歡喜這只狗崽，桃源縣主還是快些給送回去吧?！?br/>
喻東陶明白韓佳瑩的意思，可機(jī)會擺在眼前，一旦錯過，明日被如意奪得御侍之職，便是無可逆轉(zhuǎn)。只見喻東陶稍作猶疑，仍舊抱著稚犬靠近如意，做了破釜沉舟的打算：“郡主覺得這狗崽可愛么，要不要抱抱看？”
今日應(yīng)卯后陸西墨直接返回府邸，剛將朝服掛起來的時候，便聽到一陣悠揚(yáng)的琴聲。他住的常棣院在府邸中間靠西的位置，往西再翻過兩道墻就是如意的錦瑟華年小院。
自去年盛夏時節(jié)起，每每哺時至黃昏那段時間，陸西墨只要在自己的屋子里，都要忍受由靜園傳來的練琴聲，聲如鋸木，年后的琴聲雖然勉強(qiáng)能入耳，依舊讓人不敢恭維，但今日……估摸著是旁人所奏，聽起來有幾分余音繞梁的味道，而后的笛聲相和更是讓他想一探究竟。
正出神呢，門被輕輕扣了兩聲。
“稍等。”陸西墨穿了件白色直邊氅衣走至門前。
喻北瓷見開門的是陸西墨，甜甜地叫了聲：“二哥?！闭f著舉起手中的兩個香芒對他笑，露出嘴角右邊的一顆小梨渦，她才十四歲，身量只到陸西墨的胸口。
陸西墨讓她進(jìn)來坐：“今日雪影姑姑沒讓你繡花？”
喻北瓷不高興地噘嘴：“早晨我裝肚子疼，姑姑讓我歇息來著?！?br/>
陸西墨憐愛地?fù)崦~前的劉海：“不喜歡的不要勉強(qiáng)?！?br/>
喻北瓷將香芒剝開，盛在瓷碟里遞給他：“長姐又忘記我不能吃香芒，不過啊，她每次上街回來都會帶好些吃的給我?！币婈懳髂珜⑾忝⒊粤?，她才微微嘆氣，有些無奈，“我回房啦，若是雪影姑姑看不到我，該生氣的?！?br/>
陸西墨送她出了常棣院，去找德陽郡主。
·
徽國公府的北院設(shè)了神堂，德陽郡主本不是什么虔誠之人，只因喻南硯常年在漠北領(lǐng)兵，故而她只能早午晚各燒三支平安香聊以慰藉。
陸西墨點(diǎn)了香，用手揮滅后鞠了三個躬，將香仔細(xì)插在香爐里后問母親：“前日安陽郡主生辰，靜園遞了帖子過來，點(diǎn)名要北瓷去赴宴，母親為何要長姐對旁人稱二妹病了?！?br/>
德陽覺得在三清面前說謊不太好，與他退出神堂走到院中，后花園西北角種了兩棵鳳凰樹，郁郁蔥蔥中夾雜了些零星的花朵，再等個把月便能看到滿樹紅花。
陸西墨覺得很奇怪：“自大哥離開長安后，母親就不許二妹踏出喻府半步，可她在家真的很無聊?！?br/>
“有的女孩子唯一踏出家門的時候便是出閣那日?！钡玛査氖鄽q，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過多痕跡，柳眉杏眼身量纖纖，姿色不減當(dāng)年，“北瓷是官家小姐，就該有大家閨秀的樣子?！?br/>
陸西墨小聲辯解：“皇上在國子監(jiān)開設(shè)女學(xué)館，為的就是讓侯門貴女可以不拘泥舊俗。”他頓了頓，又質(zhì)疑道，“為何長姐可以無所顧忌，北瓷卻要墨守成規(guī)？”
德陽斜睨了陸西墨一眼：“母親知曉國風(fēng)開放，這便是你可以與三皇子同塌而憩的理由？昨日江長史去壹招仙接你，說看見你和三皇子共眠很是奇怪?！?br/>
陸西墨聞言故作詫異，帶了幾分夸張的表情：“若是我同哪位公主同塌共眠才更為奇怪吧？”
“滿口胡謅！”德陽伸手扭他胳膊，“都不曉得你像誰，一點(diǎn)兒都不讓母親省心?！?br/>
此時府里的姑姑雪影疾步來報：“郡主，東廠督主來了。”話音剛落，已經(jīng)能看到長朔的身影出現(xiàn)在蕭墻邊。
德陽對雪影吩咐道：“備些杏仁牛乳過來?！彼粗赃呾o立不動的陸西墨，一臉的嫌棄，“你回宗人府用午膳去，好歹能替府里節(jié)省些開支?！?br/>
“……”陸西墨覺得自己或許是從宗人府門前撿回來的棄童，“兒子告退。”他與長朔越走越近，沖其拱手，“安督主?！?br/>
長朔對他和顏悅色道：“來貴府多有打擾了?！?br/>
陸西墨看到長朔拿著的岫玉笛，問：“方才是督主在靜園吹笛？”
長朔沒有否認(rèn)：“與人和音罷了。”
陸西墨很是感興趣：“不知那琴音是誰所奏？”
長朔眼底有捉摸不透的光：“總會再聽到的，屆時侯爺可以親自過去問詢?！?br/>
·
長朔有五年時間未再踏足過徽國公府的大門，也沒有私下見過他的養(yǎng)母德陽郡主，而此時的他仿佛是前幾日才來過一樣：“拜見孃孃，孃孃最近身子可好？”
“我一切都好?！钡玛柨粗麧M眼的笑意，“聽聞你出城多日未歸，還擔(dān)心來著。”
長朔垂眸道：“勞孃孃記掛?！?br/>
雪影端了碗杏仁牛乳過來：“督主嘗嘗，若是不夠奴婢再去盛些?！?br/>
“謝姑姑。”他將岫玉笛放在石桌上接過瓷碗，心中暖意四溢。兒時的長朔喜甜食，他在德陽身邊呆了七八年的時光，那是他最美好的過往。
德陽看著玉笛忽而一笑：“竟是落在你手中?！被仨?，她輕撫笛下的吊墜，中間有顆龍眼大小的玉珠，上面刻了個“安”字，皇帝的本名就是“安”，年輕時還在司衣房為掌衣的她，便用此玉為飾做了個如意結(jié)，系在朝遇安的岫玉笛上?？勺罱K，這笛子連同吊墜被他賞賜給長朔。長朔在吃東西，沒有說話，有些事他不知道，但有所耳聞。德陽摸了摸穗子，“這么多年都舊了?！?br/>
長朔擱下碗：“我得到的時候還是簇新的，只是有一次不當(dāng)心沾了血，怎么都洗不掉，后來用蕪菁汁泡了一夜，血漬是沒了，風(fēng)干后總覺得顏色淺了些，不如往日般明艷。”
德陽微笑道：“我替你重新做一個好了?！?br/>
原本御賜的東西哪敢隨意更換，可若是德陽郡主做的又不一樣了，長朔滿心歡喜：“謝孃孃?！?br/>
德陽吩咐雪影：“取些五色絲線來?！?br/>
長朔解開吊墜，先拆了最上面的紅豆結(jié)將玉珠擼下來，穗扣還是完整的，他將空瓷碗翻過來，剛好可以放玉珠。
這個空擋，德陽忽而說長朔：“你年紀(jì)也不小了，怎么不找個女子陪伴？”
長朔覺著不好意思：“總不能耽誤別人?！?br/>
德陽一直當(dāng)他是自己所出的孩子般：“憋十說你可以有子嗣的?！?br/>
長朔難得紅了臉：“孃孃……”
“這有什么好害羞的？”德陽想了想，提議道，“若是看上誰家的女孩兒，你們先住一起，等生了孩子，你娶她過門后再將孩子接回來，對外便可對人說孩子是收養(yǎng)的?！?br/>
“孃孃，我一個人挺好的。”長朔的耳朵跟煮蝦似得，“再說了，現(xiàn)如今我樹敵眾多，沒得連累旁人替我遭罪。天倫之樂，不敢奢望?！?br/>
德陽一聲喟嘆：“怨我，當(dāng)初不該送你去國子監(jiān)。”
長朔急著爭辯：“孃孃何錯之有？錯在我自己，當(dāng)年若不是我打了太子，孃孃也不會被圣上褫奪府邸……”他無奈地笑，“宦官本就是我到長安唯一的出路，是孃孃讓我幸福地度過了兒時的那幾年。夠了，長朔知足了?！?br/>
德陽蹙著眉頭道：“可不可告訴孃孃實(shí)話，那時為何打了太子？”
一陣風(fēng)吹落了細(xì)碎的紅花，樹葉沙沙作響，像蠶食桑葉，長朔帶著些自嘲的笑意：“太子說我——不是男人?！?br/>
德陽黯然傷神，很是心疼他，好一會兒才岔開話題解釋：“當(dāng)初皇上只是借題發(fā)揮，才用那件事降罪于我，你不用一直介懷。如今皇上對你如此重用，估摸著也是想彌補(bǔ)些。”
長朔任職東廠督主后，就沒再同徽國公府有來往，原本喻府的勢力已是權(quán)傾朝野，若再有他的陪襯，喻府遲早成為眾矢之的。
·
德陽換了明黃色的繩線打絡(luò)子，做了個平安結(jié)，又串上那顆玉珠，掛在岫玉笛上很是惹眼。她這才問長朔：“今日你過來所謂何事？”
長朔輕撫穗子：“嫻貴妃想見孃孃，同我說了很多次，估摸著她也托別人來請過孃孃。我今日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免得她又說我搪塞她。”
德陽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她是后宮妃嬪，即便你仍舊在司禮監(jiān)，也不必對她言聽計(jì)從，若被有心人知曉，定會滋生事端?！?br/>
長朔也不做欺瞞：“據(jù)我猜測，應(yīng)該是為二皇子的事，二皇子下個月就十九了，是該開牙建府的，嫻貴妃定是想借孃孃替二殿下討個親王封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