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芳飄到閣樓上，眼前的布置讓她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半開的妝匣，結(jié)了蛛網(wǎng)，甚至還有細(xì)小的蜘蛛在上面爬動(dòng)。菱花鏡前擺放的口脂紙，已經(jīng)褪色泛白。

    天芳伸手觸摸，從珠釵上穿了過去。

    她忘了，她現(xiàn)在是鬼魂了，碰不到這些東西。

    從閣樓的破敗情況來看，天芳確實(shí)死了很久了，灰塵積壓，讓這間雅致的閨房顯得暗淡無光。

    符珠施了個(gè)凈塵術(shù)，閣樓頓時(shí)被打掃得干干凈凈，天芳眼睛一亮，說道，“我死前的閨房就是這樣的。”

    她飄到窗邊，似乎想開窗，符珠走過去幫她把窗門推開。

    天芳興致勃勃地說：“那個(gè)時(shí)候，窗戶打開，陽光就從這兒照進(jìn)來，恰好落在我的床上。”

    “槐花季的時(shí)候，一串串雪白槐花的虛影，會(huì)映在我的菱花鏡里?！?br/>
    符珠看見她的靈魂，似乎厚實(shí)了一點(diǎn)。

    是因?yàn)樘旆加浧鹆艘恍┥暗氖聠幔?br/>
    反之，一旦她忘了人世間所有的事情，靈魂就徹底消散了。

    “符珠？”天芳飄了回來，“你在想什么呀？”

    符珠搖搖頭，眸光落到妝臺(tái)上，“你想要那些珠釵首飾嗎？”

    她剛剛看見，天芳的目光，在上面停滯了一會(huì)兒。

    天芳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我都死了，還在意這些身外之物，是不是很沒出息啊……”

    可她生前是大小姐，有用不完的胭脂水粉，穿不盡的綾羅綢緞，死后卻只有一身素衣，想想也是很凄慘的。

    她只是愛美而已。

    符珠找了個(gè)銅盆，將妝匣里面的珠寶首飾燒給天芳，她神色歡愉地對(duì)著菱花鏡梳妝綰發(fā)，舉止優(yōu)雅，記憶漸漸和曾經(jīng)重疊。

    其實(shí)素棠來過閣樓不止一次，但她從來沒有提起過，讓她給自己燒點(diǎn)首飾。

    以素棠的性子，肯定會(huì)刻薄的笑話自己，都做了鬼了，還這么愛美。

    符珠問她：“還有什么想要的，我一并燒給你。”

    哦對(duì)了，她應(yīng)該再給天芳燒一些錦衣華服。大小姐要穿綾羅綢緞的。

    天芳轉(zhuǎn)過身，頭上的步搖跟著輕輕晃動(dòng)，她看見符珠似乎在找什么東西，問道：“你要找什么？我應(yīng)該知道放在哪里的。”

    符珠從藩屏衣柜里抱出一堆衣裳，眉眼盈盈地說，“找到了?！?br/>
    衣裳款式有些老舊了，但布料都是極好的，金線繡的花樣，栩栩如生。

    天芳略感局促，“這么多東西，我該怎么放呢？”

    發(fā)髻里插滿了金銀首飾，她感覺自己都沒有那么輕飄飄了。

    符珠唇角揚(yáng)起清淺的笑意，她安撫天芳，“我給你找了個(gè)新住處?！?br/>
    “嗯？”天芳微微疑惑，只見符珠掌心躺著一顆素珠，她喜歡富貴金銀，卻意外覺得這顆珠子，比金銀更好看。

    天芳好奇地靠近素珠，一股清盈的氣息籠罩著她，下一瞬，她出現(xiàn)在了個(gè)完全陌生的地方。

    里面的氣息讓天芳感受到無比的舒適和寧靜。

    天芳離開姝蘭天珠，重新出現(xiàn)在閣樓，她道：“符珠，你給我找的新家我很喜歡。”

    她再也不想躲藏在陰冷潮濕，不見天光的老槐樹底下了。

    而且新家的空間很大，她就算把整座閣樓搬進(jìn)去，也是放得下的。

    符珠莞爾，將分出來的這顆姝蘭天珠單獨(dú)用紅線串好，放在心口的位置。

    天芳的靈魂和師姐的殘魂都太弱了，需要她用靈魂之力，日日溫養(yǎng)。

    “我好像還有一樣很重要的東西忘了，符珠，你能幫我找一找嗎？”天芳忽然懊惱地拍了拍腦門。

    她苦思冥想了一會(huì)兒，“有可能它不在閣樓里，也有可能在，我記不清了?！?br/>
    “好，我?guī)湍阏??！?br/>
    符珠翻遍整個(gè)閣樓，每拿出一樣?xùn)|西就問天芳，她始終搖頭。

    “興許它不在閣樓里面，我們?nèi)e處找找吧?！狈檎Z氣沒有氣餒。

    天芳聞言，飄出了閣樓，路過一間屋子時(shí)，她頓住了腳步。

    “我覺得這里很熟悉。”

    符珠抬眸打量，這間屋子是主屋，應(yīng)該是天芳父母的住處，但天芳顯然忘了，符珠就沒有主動(dòng)提及。

    門上了鎖，符珠彈出一道靈力光刃，輕飄飄開了鎖，推門而入。

    天芳飄來飄去，在一些合攏的抽屜面前，十分束手無策，“符珠，又要麻煩你幫我看看這里面是什么了。”

    符珠半蹲下身，撬開鎖，剛剛拉開到一半，天芳就迫不及待說道：“就是這個(gè)布老虎，對(duì)我很重要?！?br/>
    布老虎只有巴掌大小，用的也是上好的布料，針腳細(xì)密，一看就知道，縫制它的人很用心。

    “要我?guī)湍銦魡?？”符珠問?br/>
    天芳遲疑不決，最后還是點(diǎn)點(diǎn)頭，“燒掉吧。”

    符珠伸出手去拿布老虎，不小心觸碰到什么，只聽“咔噠”一聲，她偏眸看去，旁邊抽屜自己彈了出來半截。

    天芳被這突然其來的變故驚了一瞬，身子抖了抖，又按捺不住好奇，湊了過去。

    她從細(xì)縫里窺見生銹的銅軸。

    “赤繩系足，良緣遂締，白頭之約，書向鴻箋，紅葉之盟，載明鴛譜……”

    符珠看向天芳，她也是一臉茫然，目光落在婚書上面的名字上。

    林芳序。

    符珠回想了一下，她的神識(shí)在探查素棠進(jìn)入宅院時(shí)，看見的牌匾上的字，正是林字。

    所以天芳是她受師姐殘魂影響，記憶混亂，而告訴素棠的名字。

    她的本名應(yīng)該是林芳序才對(duì)。

    天芳意識(shí)到這份婚書是自己的，逐字逐句看完，“那個(gè)沈恪誠(chéng)，是我的未婚夫嗎？”

    “你想找他嗎？”

    符珠問完，天芳臉上浮起掙扎困惑，最后釋然說道，“過去這么多年了，找他做什么呢？”

    “而且我壓根記不起來這個(gè)人了，或許他已經(jīng)成家娶妻了，我還是別去打擾人家了吧?！?br/>
    “可你們有婚書在，這是契約，他另娶旁人，是不受天地認(rèn)可的。”

    天芳道：“符珠，你幫我毀了這份婚書吧。”

    “是我林家沒辦法履行契約了，沈恪誠(chéng)不該受此束縛?！?br/>
    “萬一沈恪誠(chéng)也死了呢？”符珠捏著婚書說道，“有契約在，哪怕是輪回過后，你和他還是能續(xù)上這一世的姻緣。”

    婚書未毀，沈恪誠(chéng)便要生生世世等林芳序，直到他們的一世姻緣了結(jié)。

    天芳笑出了聲，“那他也太凄慘了吧，孤獨(dú)終老一世?！?br/>
    符珠垂目看去，婚書上面的落款，是一百年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