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攝像頭的位置很巧妙。
在樹杈處的一個鳥巢里,黑乎乎的在下面露出了個圓腦袋,若非是大白天的他偶然抬頭看到那個地方,壓根就不會發(fā)現(xiàn)。
可這個地方,可是后山的小樹林,學校都沒有放攝像頭,這東西怎么會出現(xiàn)呢。
王川立刻帶著人上去,旁邊的年輕小伙趙軍身手矯健幾下就爬上了樹,先沒動那攝像頭,而是趴在那兒研究了一會兒說,“王隊,是個高科技,太陽能攝像一體機,還是無線的,這東西不便宜啊,誰沒事放這兒呢?!?br/>
王川就問他,“這東西有卡嗎?”
趙軍是學計算機的,原本就愛擺弄這東西,連看都沒看說,“保證有,而且這東西最少都是32G的,如果像素不是很高,錄制時間非常長,幾百小時沒問題?!?br/>
他說著,就問王川,“這要不要拿出來?”
這地方壓根沒個店鋪又不是學校安裝的,顯然是有人自己放上去的,有別的意圖。王川點頭說,“取下來?!壁w軍立刻應(yīng)了一聲,就立刻動手把里面的卡取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里,慢慢爬了下來。
王川立刻讓拿了電腦來,直接讀盤看看里面的東西,結(jié)果一打開都是幾分鐘幾分鐘的小文件,隨便點開了剛才的一個,視線就在方圓幾米內(nèi),因為是白天特別清楚,都是綠草地,偶爾有野貓跑過。趙軍他們還說,“錄這個干什么?拍野生動物嗎?”
王川顯然要比他們經(jīng)驗豐富的多,立刻指揮趙軍,“看看晚上九點以后的片段?!?br/>
這么一看,這個攝像頭的用處簡直不要太明顯。他們隨意打開了一段從夜里9點13分到9點22分的錄像,就瞧見鏡頭下的一男一女已經(jīng)親吻到了癲狂的狀態(tài),女生的衣服都已經(jīng)被聊開了大半,這攝像頭是夜視的,里面簡直一清二楚。
這八成是有人知道了這地方是約會的好地點,就故意安裝在這里偷拍。這邊夜里路燈昏暗又人少,年輕的孩子們有時候又控制不住,八成就會做出點逾矩的事情來,許多網(wǎng)絡(luò)上流傳的小視頻就是這么來的。這東西一臺好幾千,可不是隨便玩玩用的,八成是有人靠這些偷拍賣給不良網(wǎng)站賺錢。
王川直接看了看著周邊,當即就說,“搜??隙ㄟ€有?!比缓笥执螂娫捊o孟磊報備,其他組的人立刻就向著這邊趕過來。
劉玫只是起到了介紹的作用,她畢竟還有警察的身份在,不適宜過多的摻雜其中,介紹完兩人就告辭了,不過臨走前還叮囑了高歌,有事就打她電話。然后又去保安處要了那兩個搗蛋家伙的簽字認錯書和聯(lián)系方式,這才離開。
作為代理律師,宋斐自然是要跟高歌好好聊聊的。
不過學校顯然不是個好地方,宋斐說,“我車就在不遠處,咱們?nèi)ノ业穆伤牧暮脝??還需要簽一些合同。”
高歌什么都不懂,只能點頭。
兩個人很快就駛離了這座位于郊區(qū)的校園,宋斐一路往城市開去,因為怕尷尬,一啟動他就把CD開了,此時在張學友的歌聲中,他偶爾會扭頭看看坐在一旁的高歌,這丫頭一臉的面無表情,沒有看他,也沒有沉思,只是不停地看著窗外掠過的景物。
宋斐打過不少官司,卻沒見過這樣的女生。
剛剛開始聽說的時候,他腦袋里想象的是個柔弱的女子,流著眼淚卻堅強。可等到他被帶到食堂見到那一幕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他完全想錯了,這女孩一點都不柔弱,她就像是黃山上的迎客松,縱然經(jīng)歷了千年磨難,也屹立不倒。她站在那里,明明滿身狼狽,可你并不會覺得她柔弱而同情她,反而覺得她光芒萬丈。
所以,在向高歌伸手手的時候,他倒是沒來之前那么抵觸了。
對的,其實來這里并非他的本愿。
宋斐如今是秦城最大的律師事務(wù)所唐宋律師事務(wù)所的合伙人,以打刑事官司出名,他的客戶大多是非富即貴,像是高歌這樣的人幾乎沒有。所以,當孟磊孟叔叔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開始是拒絕的。
就如高歌所想,這個官司壓根是吃力不討好,難打又不賺錢,更何況,趙家和章家在秦城根深葉茂,他接了這個官司,就是跟自己的潛在客戶過不去,肯定會影響他的日后收入。
宋斐這人思維清晰,再說向來獨立,無論是生活還是工作,都不會聽取其他人的意見,直接就拒絕了。結(jié)果萬萬沒想到,孟磊叔叔居然又找了他爸爸,他爸七十歲的人了,今天一大早就到了他家,親自把他從被窩里叫出來,把這事兒交給了他。
用他家老爺子的話說,“算我委托給你的行不行?”
宋斐倒是不想答應(yīng),可瞧著老爺子要著急上火,只能先說過來瞧瞧,結(jié)果,就成了這樣子。宋斐又看了一眼安靜的高歌,按著流程開始問,“這事兒跟家里人說過沒有?”
高歌一聽便回過頭來,露出了那張不施粉黛卻漂亮精致的臉,在極近的距離下,宋斐也算是受到了一次沖擊。這可是真正的天生麗質(zhì),這女孩這幾天顯然休息不好,可除了眼圈略微發(fā)黑外,譬如依舊白皙紅潤,宋斐不得不承認,實在是太漂亮了,也明白了趙彬下手的原因。
對于一個原本就沒什么道德感的超級富二代來說,這樣一個人擺在眼前,他總要動點手段的。
高歌顯然并不覺得自己的美貌會有攻擊力,她望著宋斐說話,不過是因為從小到大,爸爸都教給她,說話看人眼睛是禮貌。
高歌回答:“沒有,我……”她顯然還是有顧忌的,“他們都是最普通的普通人,一輩子沒進過派出所,認識最大的官就是菜市場的管理員和我爸保衛(wèi)科的科長。我告訴他們會怎么辦呢?”
這是她終究沒有打給父母的想法,“他們只能哭泣心疼卻無能為力?!彼聪蛄怂戊?,“當然,他們愛我??梢矔驗閻畚?,會做出一些認為為我好的選擇??赡切┻x擇我不會答應(yīng)的。所以不如不告訴他們,我自己處理?!?br/>
高歌的聲音甜潤溫暖,大概是因為最近兩天并沒有休息好,還帶著一絲絲沙啞。宋斐不得不承認,這樣也很好聽,可遠不及內(nèi)容帶給他的動容。這女孩幾乎是沒有給自己留任何后路,她雖然年輕可太有主見了,她拒絕了所有的將事情壓下的可能,宋斐將CD關(guān)了,接著問,“你男朋友分手也是因為這個?”
高歌一愣才想起來,自己在食堂說過,隨后點頭,“是,他覺得名聲不好聽。他……說不在意我被強迫的事實,但他的父母在意我的名聲。我想他也在意?!?br/>
宋斐無故覺得似乎應(yīng)該安慰一下,他拙于這樣的詞匯,只能說,“會有更好的,別難過?!?br/>
高歌點點頭,“也是好事,原本就不是一路人?!?br/>
宋斐沒想到,這女孩想得如此明白。
路上宋斐又了解了一些高歌的社會關(guān)系,車子就到了律所,停車后他帶著高歌上了樓,進了辦公室后一邊吩咐秘書上茶,另一邊就拿了一份合同和紙筆坐在了高歌的正對面,等著秘書撤出關(guān)了門他才說道,“你可以先看看合同,如果同意的話,就簽字,然后我就是你的代理律師了。不過,事先有兩點我需要講明,一是作為你的律師,我需要事無巨細的知道你跟趙彬的所有關(guān)系,沒有任何隱瞞和謊言。二是……”
他略微猶豫,這些話對比著早上高歌在食堂的表現(xiàn),好像有些侮辱人??捎行┰捊K究要在前面交代清楚的,畢竟他做律師久了,道貌岸然的人見得不是一個兩個,你永遠不能僅僅憑借著一些表象,確定一個人心里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需要知道你內(nèi)心深處的訴求,不是外面對著同學們說出的高大上的這種,是你心里真心想要的結(jié)果。要賠償,要嫁入趙家,還是要送他入獄,這些結(jié)果都有可能。你仔細想想后告訴我,你要知道,訴求不一樣,官司打法也不一樣,失之毫厘差之千里?!?br/>
他看著高歌的眼睛,“我出去給你半小時,夠嗎?”
“不用,”高歌的性子跟她的模樣一點都不一樣,特別果斷,“玫姐說你是秦城最好的刑事律師,我知道她不會騙我,你一定很厲害,當然也很貴。我就一個問題,我沒有錢給你代理費,能不能允許我分期付給你。”
宋斐真是沒想到,她會說這個。他抱著胸口瞇著眼睛打量著這個女孩。
高歌的話顯然還沒說完,她堅定地看著他說,“如果可以的話,我現(xiàn)在就能告訴你我的決定,我不要錢,我有手有腳成績好,可以自己掙,我不是賣的,至于嫁入他們家更不可能,他們配不上我。就像早上說的,我要送他入獄,不接受任何以減刑為目的的賠償調(diào)解?!?br/>
宋斐望著那雙眼睛,他發(fā)現(xiàn)自己都松了口氣,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也是他覺得和高歌匹配的答案?!昂?,我知道了!”他毫不猶豫地就應(yīng)下了,“至于代理費你不用擔心,這案子輸了我分文不取,贏了會從趙家那邊提取分成,當然,”這個帥氣的男人看著她亦很堅定地說,“我沒輸過。你可以放心?!?br/>
警局。
趙軍將從高歌報警處發(fā)現(xiàn)的攝像頭的內(nèi)存卡放入到了電腦里,按著高歌當時供述的時間點開了,孟磊包括王川、張建他們一堆人都盯著電腦,屏幕漸漸亮了起來,出現(xiàn)了幽暗的草地。
三分鐘后,有車燈打過來,一輛賓利轎車出現(xiàn)在了鏡頭中。轎車在路邊戛然停下,隨著一聲副駕駛的門打開,趙彬進入了鏡頭,只見他邊開后車門邊問:“你確定這地沒監(jiān)控?”
幾乎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氣,隊長孟磊興奮道:“就是這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