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姝笑道：“看樣子我也有做狐貍精的本事。”

    顧雙弦咽下熱湯，臉頰似乎是燙的，有點尷尬的紅：“我看著她那樣子才是狐貍精，什么圣女，裝神弄鬼的糊弄人。你若是從別處聽了，也別在意?！?br/>
    夏令姝問：“她還說了些什么？”

    顧雙弦笑道：“別問了，橫豎都是一些胡言亂語，聽了憑端的糟心。”說罷，抱過太子，琢磨著要給他喂吃的。顧欽天牙還沒長齊，很多美食看著流口水就是不能吃，坐在父皇的身前，就近去抓面前的酒杯。

    顧雙弦拿起筷子在里面點了幾下，然后放在顧欽天伸出的舌頭上。吧唧兩口，覺得甚是美味，張大嘴巴，抓著父皇的手指表明還要。顧雙弦對太子有求必應(yīng)，喂了不少進(jìn)去，沒多久顧欽天就臉色酡紅，眼色迷離，一副小酒鬼的樣子搖頭晃腦的沖著皇后喚‘美人’。

    夏令姝瞥了頗為無言的皇帝一眼：“今日宮里要擺宴，臣妾也病著，不如讓賢妃陪著皇上面見朝臣。”設(shè)宴完畢，自然也就招賢妃侍寢。

    “不用，朕不要人侍寢?！彼D了頓，將太子交給嬤嬤們?nèi)ニ藕蛑缢?，自己自斟自飲，半響后道：“那三位公主該安排出嫁了，年后皇后就張羅下，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辦了吧?！?br/>
    三位公主，自然是中秋節(jié)之時許國送來的安國公主，雪國圣公主和啟國無雙公主。

    夏令姝一直和皇帝鬧了矛盾，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宮里的事情又折騰了好久，若不是今日雪族的圣女唱了這么一出，估計皇帝都要將這三人給忘記了。

    夏令姝想了想，笑道：“原本就預(yù)定讓圣女許給定唐王做王妃。其他兩位公主在鄰國位分都不高，也就這圣公主相當(dāng)，想來定唐王也挑不出毛病來。”一個神婆陪大雁朝數(shù)一數(shù)二的八公王爺，多么的般配。

    顧雙弦端著酒，瞄著夏令姝苦笑：“若是九弟拒絕……”

    “作為臣子，應(yīng)當(dāng)替皇上分憂解勞?！?br/>
    “……好吧?！狈凑ㄌ仆鯇ε颖揪筒皇挚粗?，讓他去打擊那圣女的氣焰，也算是物盡其用。嗯，皇帝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在陷害自家兄弟。當(dāng)然，皇后對定唐王也是關(guān)懷備至。

    吃過了午膳，皇帝興致很好，讓人拉上了厚實的窗簾，等到殿內(nèi)暗下之后，自己偷偷從殿外捧上一個水晶樽來。樽里有一朵巴掌大小的盛開的雪蓮花，扇形花葉層層疊疊，花心橙紅艷麗?；ㄩ_在礫石間，四周圍著一圈晶瑩碎冰。連著冰涼的水晶樽一起捧在手中，只覺得是捧著一份易碎的心。

    皇帝將花放在她手心，笑道：“這花養(yǎng)在冰里，即可安然過冬。等開春了，我?guī)闳ルx宮泡溫泉，再將花放入池中，包管你美艷如昔?！?br/>
    夏令姝笑道：“是不是臣妾年老色衰之時，就可以出宮了？”

    顧雙弦愣住，覺得手中的水晶越發(fā)冰涼了起來。他低聲道：“你為何總是想要離開我？”夏令姝不答，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回答。

    顧雙弦將那雪蓮花放在窗臺前，開了半扇窗，一點點日光映射在花瓣上，冷風(fēng)吹過，花上的絨毛搖擺，似乎在嘆息。仔細(xì)一聽，皇帝的確在嘆息：“原來朕真的是孤家寡人。少兒之時被母后逼著發(fā)奮讀書，少年之時與兄弟們明爭暗斗，弱冠了與臣子們謀劃權(quán)利，好不容易登基，原本對我好的轉(zhuǎn)眼成了仇人，原本是仇人的對我俯首帖耳。我想著高處不勝寒，做了帝王也就要認(rèn)了?？苫氐胶髮m，突然發(fā)現(xiàn)連個能夠說話交心的人都沒有?！彼D(zhuǎn)過頭，對著夏令姝道：“皇后，難道你不覺得這宮殿太大，自己太渺??？”

    夏令姝挑眉笑道：“你若是螞蟻，會覺得自己更加渺小。好好的帝王，傷秋感懷的沒事找事?！?br/>
    顧雙弦苦著臉，委屈道：“我只是想要博得你一笑而已，你難道一點都不感動？”

    “不感動?！?br/>
    顧雙弦捧著雪蓮花：“我送的禮物你也不喜歡？”

    “花無百日紅。就算是雪蓮花，到最后不是給我沐浴泡澡了，就是給天兒泡水洗腳丫子。喜歡有什么用?！?br/>
    顧雙弦很委頓很失落：“那下次我再去尋別的新鮮物事。”得到的回答是一聲嗤笑。夏令姝頗為不耐煩的擺擺手：“去吧，做你威武的皇帝，看你的奏折去吧，別在這里煩我，我還要替你辦正事?！?br/>
    顧雙弦的意志在皇后回來的這些時日早已千錘百煉，消沉了沒一會兒又腆著臉，狗腿子似的抱了抱她，問：“你今日哪里也不去吧？”

    夏令姝疑惑：“我去哪里？”覺得奇怪，仔細(xì)想了想，這才恍然大悟。感情這皇帝是被她去年的舉動嚇著了，以為她會再一次在年三十偷偷跑掉？唔，顧雙弦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

    顧雙弦聽了嘿嘿一笑，緊了緊手臂，忍不住在她鬢角親了親，輕聲喚她的名字。

    夏令姝哄小太子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臂，視線落在那雪蓮花上。年三十，她不能回夏家，難道在宮里的親人也不能相聚么？人病著，不但不準(zhǔn)太子陪著了，連死皮賴臉的皇帝也被踢下了床。她難得的心軟，道：“去吧，批好了奏折，今晚本宮就讓你睡偏殿?！?br/>
    這么一說，顧雙弦就如同一只揚(yáng)起了頭的大蟲，亮晶晶著雙眸凝視著她：“真的？”

    “當(dāng)然，不過只是在偏殿?！鳖欕p弦嘿嘿笑著，抱著夏令姝暗中又吃了不少豆腐，某條蟲子這才屁顛屁顛的出了殿門，在外吩咐侍衛(wèi)好生守著，走了。

    待歇了一會兒，有人傳報趙王妃夏令涴與夏令寐到了。這兩人本是來給太后請安順道討賞賜的，在鼎衡宮與嬪妃們說了話，伺候著太后用了午膳，順道就來見見皇后。

    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夏令涴在宮里有人脈，自然知曉那雪國圣女的無稽之談，當(dāng)下笑道：“若是放任這流言下去，保不定有人就信以為真了。”

    夏令姝道：“這三位公主當(dāng)真是三尊活菩薩，不能怠慢了也不能哄著，早些嫁掉也算是替我省了麻煩。就是看著這圣女應(yīng)當(dāng)是個喜歡惹事的女子，到時候與定唐王在一處，少不得給我招惹麻煩，我要先打壓她的氣勢才行?！?br/>
    夏令寐正在喝茶，聞言笑道：“下馬威啊，我最喜歡了。讓人去請了她來，我唱紅臉，你唱白臉，包管她以后只能被你捏在手心里，玩不出任何花樣。”

    幾人商定，即刻讓人去請了那圣公主過來。

    在大雁朝，因為民族眾多，鄰國送來的和親更是每朝每代都有，故而只要她們還未曾出嫁，平日里可以穿著民族服飾，若是到了大典才必須嚴(yán)格按照品級著大雁朝的宮裝。

    這次雪國送來的公主卻是比先皇最后迎娶的那位公主的地位要高一些，多了一層神秘色彩。圣女，稱贊其人大多是‘不食人間煙火’，或者‘純潔無瑕’，是‘神的女兒’；貶低的話，也不外乎‘懵懂無知’的‘雪族的貢品’。

    圣公主一身比皚皚白雪還要純白的搭襟短裳，齊腰之下是百褶曳地長裙，衣領(lǐng)、袖口，腰帶上分別綴著白毛滾邊，如高山上的雪蓮降臨凡塵。佇立在大殿之中，頓時讓人抖了抖，渾然覺得是立了一條人形冰柱子。她的身后跟著兩名嬤嬤，皆著七彩拼縫罩衫，從肩膀一直垂落到地面，像是無數(shù)哈達(dá)搭蓋的山丘。

    夏令姝賜了座，讓人送了茶水點心，笑意盈盈的詢問對方可否住得習(xí)慣。

    圣公主語調(diào)清冷，自然而然的帶著一股高傲疏離，硬是比夏令姝還顯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在宮里住了一些時日，也明白皇帝對皇后的看重，耐著性子說了一會兒話，期間不停地端詳著夏令姝的臉色，突兀地道：“你印堂發(fā)黑，活不久了?！?br/>
    夏家三女暗道一聲，來了。

    夏令寐單手按在腰間的珊瑚鞭子上，狀是無意地道：“皇后的宮中鎖了一只妖物，被其妖氣所傷，性命堪慮。太醫(yī)們卻都只說皇后身子骨弱，調(diào)養(yǎng)就好。沒想到今日倒是真的見到了高人?！?br/>
    圣公主糾正道：“皇后自己本身就是妖孽，哪里還會被妖物所傷？”

    夏令涴道：“圣公主說皇后是妖孽，可有何證據(jù)？”

    圣公主挺直了脊梁：“本公主乃雪族圣女，從出生起就有異能，能夠看出妖孽的原身。”她身后一直靜立不動的兩位嬤嬤凜然地道，“我們圣公主從來不打誑語。她說誰是妖孽，誰就是?！?br/>
    夏令涴瞟了那兩位嬤嬤一眼，笑道：“那你們可見過妖孽？”

    其中一位嬤嬤道：“我等是服侍圣公主最忠實的奴仆，我們得到了雪神的眷顧，自然能夠在適當(dāng)?shù)臅r候看到妖孽，并且替圣公主絞殺她們?！?br/>
    夏令寐目光炯炯：“你們可以斬殺妖物？”

    那嬤嬤小心的瞅了瞅圣公主，見對方?jīng)]有不愉，也就挺起了胸膛道：“我等的本事自然不如公主厲害，不過一般的妖物是逃不出我們的手心?！?br/>
    夏令寐等的就是這句話，當(dāng)即霍地站起來，笑道：“口說無憑，眼見為實?！?br/>
    圣公主盯著夏令姝道：“你們放火燒了皇后，就可以逼出她的真身來，自然知道我說的就是真話了?！?br/>
    夏令涴冷道：“何必這么麻煩，直接燒了圣公主，逼出她的雪神來給我們瞧瞧，不就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圣女了?！?br/>
    嬤嬤們大怒：“你們敢質(zhì)疑圣公主的‘神的女兒’的身份！”

    兩方對持，眼看著就要鬧得天翻地覆，一直未曾開口的夏令姝道：“本宮是不是妖孽不需要外人指證。不過，現(xiàn)在這皇宮里倒是有一只妖物，既然公主的嬤嬤們有通天的本事，不如先收了那妖物之后，我們再從長計議?！碑?dāng)下喚了人來，問：“那妖物被鎖著了？”

    鳳梨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道：“鎖著了?？膳緜兏究床怀鏊脑韥?，從外面只聽到有嬰孩在痛苦的嚎叫，娘娘快請國師來收了它吧?！?br/>
    夏令姝笑道：“不用，我們這里有雪神的奴仆呢。你讓人領(lǐng)了這兩位嬤嬤去斗它?！币膊蝗菽鞘ス鏖_口阻攔，即刻笑道：“若是嬤嬤們殺了妖物活著出來，我們自然就相信圣公主是‘神的女兒’。這樣的圣女，自然是不能委屈嫁給其他男子，這天底下也就只有真龍?zhí)熳幽軌蚺c之配對，是也不是？”

    如果你拒絕了，那么圣公主就是做賊心虛，誣蔑皇后；如果她同意了，并且讓嬤嬤們殺了那‘妖物’，她就能夠如愿以償?shù)募藿o皇帝，同時拉皇后下馬。

    幾雙等著看好戲的眼眸都盯視著圣公主，她拒絕不行，贊同也不能。夏令寐根本不管這些，直接抽出鞭子在空中揮了揮，笑道：“嬤嬤們請吧?！?br/>
    帶下將三人帶到一處極遠(yuǎn)的小殿。斑駁的宮墻，緊閉的宮門，破爛的窗欞，里面時不時傳出嬰兒的嚎哭聲。夏令寐急不可耐的推著那兩名嬤嬤入內(nèi)，鎖了大門，道：“嬤嬤們還請大展身手，讓我大雁朝的子民瞧瞧你們雪神奴仆的本事?！痹捯粢宦?，屋內(nèi)傳出凄厲的大叫，嬤嬤在胡亂念著什么亂七八糟的符文，接著就聽到打斗聲。

    圣公主與夏令涴站在一處，身子驚得一抖，立馬穩(wěn)住了。

    夏令涴笑道：“公主不知道，這妖物其實已經(jīng)在皇宮滋生了很多年，妖力強(qiáng)大。每一年被它的妖法吸引而來自裁的宮女不計其數(shù)，兩位嬤嬤身經(jīng)百戰(zhàn)，定然不會怕它的，對不對？”剛一說完，就聽到里面嬤嬤的慘叫。

    夏令姝暗嘆道：“若是嬤嬤們都收服不了它，那就只能勞駕圣公主了。”‘啊——’的，里面再一次厲聲大叫，怎么聽都是嬤嬤的聲調(diào)。

    圣公主深吸幾口氣：“本公主相信嬤嬤們的本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