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上下，燈火通明。

    上好的全羊，擺在幾人面前。

    “此羊，自出生時便以異葉青蘭、天山玉竹、堇菜花楸等數(shù)十種藥材喂養(yǎng)，六個月大，正是嬌嫩，輔之雪嶺云杉新鮮球果，陰干后慢慢炙烤，吃起來，妙用無窮?！被锓蚪榻B完，將羊頭仔細切下，端到西北王面前。

    “不必拘謹！”西北王很隨意，用手抱起羊頭，啃食起來。

    賓主盡歡。

    “西北王不似那窮兇極惡之人，怎會縱容手下……”凌牧云欲言又止地問道。

    虞美人面有愁容，但仍回答得認真：“你真以為西北王會舍得兩萬將士，做清君側(cè)的買賣？回來的那些，才是西北王的部下?！?br/>
    “死的是羯族？”

    “經(jīng)此一役，天山再無羯族后患。西北王就能安心地在神仙渡，對抗異族?！庇菝廊丝粗康煽诖舻牧枘猎?，繼續(xù)說道：“凌公子，我到了，你是要侍寢？”

    “?。∧遣贿稊_了?！绷枘猎埔荒樲涡?，訕訕地搓了搓手，轉(zhuǎn)身向自己的住處走去。

    晚上的睡眠并不好，北風(fēng)嗚咽，推門入帳。

    待陽光灑進房間，凌牧云起身洗漱一番，穿了一身干凈衣裳，走出房門。

    昨夜，沒能仔細地與虞美人聊上幾句。

    “今天，如果還問小爺侍寢不，我一定不客氣?！?br/>
    出門時，恰碰到了諸葛青。

    “凌公子，行色匆匆，所為何事？”諸葛青彬彬有禮，舉止有度。

    “啊，諸葛先生，我準備和……和曠兄一同，仔細看下神仙渡?！绷枘猎瞥读藗€謊。

    “哦？嵇兄與虞姑娘一早就出發(fā)了，沒叫你么？”

    “去哪了？”凌牧云心中有了一絲不好的預(yù)感。

    “倒是不知，但拾了包裹，不似游玩?！敝T葛青搖了搖頭：“或有急事，先行一步，也未可知。”

    凌牧云擠出一抹笑容：“是這話，可說，諸葛先生找我么？”

    “哦，這包裹里財物，遺在嵇兄的房間，我特意送來。”諸葛青遞過一個包裹。

    不正是凌牧云交給嵇曠的包裹么？

    嵇曠跟隨虞美人，或是為了廣陵散，可虞美人又為何不告而別？

    拿了包裹，假意禮讓一番，凌牧云獨自回到屋里。

    下一步去哪？

    屠山的曲聽了，父母的去向也已知曉，除了十逆的身份，倒也沒什么值得關(guān)注的。

    忽然間便沒了方向。

    去找瘸九？

    偽天人的手段，入的了漩渦，自己這點微末伎倆，再遇到黑妖，該如何應(yīng)對？

    去往北境？

    父母已去了十年未歸，自己該如何尋找？

    “修為太淺，望洋興嘆?！?br/>
    凌牧云決定，還是再找拜見下西北王，或有指引。

    “你若是執(zhí)意，北境倒可以領(lǐng)略一下，向北三十里，有一雷池，對你凌氏功法修煉，自有幫助。再往北，僅是罡風(fēng)，你便無法抵御?！?br/>
    西北王沉吟片刻，再次開口：“如果你能回來，倒確有一事?！?br/>
    凌牧云退出神仙居，便要起身去往北境。

    “凌公子！”

    諸葛青似乎刻意等待。

    “諸葛先生有何吩咐？”

    “凌公子欲前往雷池，我有一事相托，不知凌公子能否行個方便？”

    “說來聽聽?！绷枘猎茮]有貿(mào)然答應(yīng)。

    “傳聞，雷池中有萬年鐵精，久受雷霆之擊，已如琉璃，凌公子能帶回一塊，我定有厚報！”諸葛青見凌牧云眉頭一皺，接著說道：“不方便就算了?！?br/>
    “厚報是什么？”

    “我自己的推算！”諸葛青怕凌牧云反悔，壓低了聲音：“關(guān)于千年血戰(zhàn)的！”

    “嗯！”凌牧云點了點頭：“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漩渦和北境有什么關(guān)系？”

    這個問題，凌牧云思考了一晚上，也沒想出個能讓自己信服的答案。

    “漩渦是表象，北境是源頭！這是你父親凌昊的猜想！我以為你知道?！?br/>
    從四歲，凌牧云的父母就消失了，怎會知道？

    ……

    神仙渡只有兩扇門，一門靠東，經(jīng)十里天塹，連接夏特古道。

    一門靠西，扼守蠻荒。

    北面是一望無際的群山，冰雪覆蓋，連綿不絕。

    南面壁立千仞無依倚靠。

    不過，諸葛家奇門之術(shù)確有神妙。

    諸葛青手演八卦，平地風(fēng)起，竟生生地將凌牧云托舉至城下。

    在呼呼的寒風(fēng)中行了五里，凌牧云來到了地圖標識的“通天柱”下。

    上有“北境”二字，金文書寫。

    在其旁邊，還有鬼畫符般的文字，看似古遠，凌牧云并不認識。

    跨過通天柱，再往北，寒風(fēng)就不能用凜冽來形容了。

    似一把把刀夾在風(fēng)中，刺入骨髓。

    凌牧云的衣服，是屠浩杰贈送的裘皮大氅，在風(fēng)中竟如不著寸縷般，寒意徹骨。

    頂著北風(fēng)，凌牧云又行了十里，一扇破落的大門幾被冰雪覆蓋。

    地圖上標識是“正陽門”，但年代久遠，門牌字跡早已斑駁，認不出模樣。

    到了此處，便有了如西北王所說的罡風(fēng)，凡人不渡。

    想通過此地，需以真炁護體，以功法開路，破除冰障的同時，還要抵御隨時飛來的冰雪襲擊。

    堅硬如鐵，速度驚人。

    不過，這里的罡風(fēng)才是細枝末節(jié)，與百里外的罡風(fēng)不能比，威力甚至不及其十分之一。

    這十里，走得異常艱難，就在真炁耗盡、雷法微弱之時，風(fēng)停，雪降。

    本悶著頭行走的凌牧云，渾身忽然間輕松了許多。

    放眼望去，不遠處，雷霆怒閃，縱橫交織，倒有吞天噬地之威。

    平常人等走到此處已實屬不易，再見到雷霆，或心生畏懼，選擇繞行。

    可兩側(cè)懸崖峭壁直通天際，想要繞行，也非易事。

    再看這三十里雷池，在地圖中是個圈，凌牧云腳下站的地方，應(yīng)是雷霆邊緣。

    如此來看，雷池所涉范圍，應(yīng)該是方圓十里。

    在他人眼中，雷池或許是險境，但在凌牧云看來，卻是有幾分親近。

    真炁運轉(zhuǎn)了幾個大周天，恢復(fù)到最佳狀態(tài)，凌牧云又吃了幾塊肉干果腹，施施然地站起來，向雷池中心進發(fā)。

    開始的幾十丈，倒不見異常，只覺空氣中布滿雷力，隱隱有爆發(fā)之勢，復(fù)行幾十丈，一股天地之間的威勢轟然降臨。

    “四獸鎮(zhèn)邪！”凌牧云清晰的感受到這股威壓，如四獸鎮(zhèn)邪般，裹挾著天地之勢。

    再行十幾丈，便有雷霆閃現(xiàn)，極目遠望，雷霆編織成網(wǎng)。

    凌牧云盤膝而坐，為抵抗威壓，幾乎耗盡了真炁。

    而這，不過是短短的瞬息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