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當(dāng)心，對方在注意我們?！贝a頭上，摩肩接踵一名面皮白凈的樞密院探子扮作富商模樣，大搖大擺的走在前面。王戰(zhàn)和馬周等人卻扮作隨從，亦步亦趨的跟在后頭。馬周注意到，左手邊一處貨箱堆積如山的地方，三五個漢子正在打量著他們。

    王戰(zhàn)換下了錦袍，穿上布衣，手里提一把雁翎刀，他本就高大，再經(jīng)過易容高手的改扮，此時完全看不出他是地位顯赫的親王來。聽到馬周提醒，他稍微低下頭去，手不自覺的就去摸嘴上的假胡須。

    “王大官人留步。”當(dāng)他們馬上就要穿過碼頭時，背后突然響起這樣的叫聲。王戰(zhàn)心里一顫，被認(rèn)出來了？其他人都轉(zhuǎn)過身去，惟獨(dú)他背對對方，馬周一看，輕咳一聲提醒他，這才轉(zhuǎn)了過去。

    “你是……”那扮作富商模樣的探子盯著對方問道。對方發(fā)話的人，是個中年男子，也作富豪裝扮，當(dāng)王戰(zhàn)他們一轉(zhuǎn)過身來，這人的眼睛賊一樣的仔細(xì)在每一個人臉上搜索著。當(dāng)看到王戰(zhàn)時，他眼睛明顯一亮，就此鎖定。

    馬周等人一見，手就搭在了腰間，隨時準(zhǔn)備動手。正當(dāng)此時，對方的人慢慢的散開來，這時候就連馬周都認(rèn)為，壞事了，真被認(rèn)出來了。

    “大官人真是貴人多忘事，上個月咱們不是還在岳陽樓喝酒么？小弟還說日后生意上的事情請大官人多多提攜，呵呵。”那人有一句沒一句的套著近乎，眼睛一刻也不離開王戰(zhàn)。

    “對不住，似乎沒什么印象啊，您是不是認(rèn)錯人了？”那探子笑道。馬周此時已經(jīng)開始觀察四周地形。這里人來人往，若動起手來諸多不便，情況不妙。

    對方正要說話，一名又矮又瘦的男子匆匆而來。看了王戰(zhàn)他們一眼，既而在那人耳朵邊聲說著什么。明顯的看到，那人神情為之一沉。扭過頭去看著來人，詫異地問道：“你看清楚了？”

    “絕不會錯的，您不是說他特征明顯？”來人回答道。那人眼睛一轉(zhuǎn)。又看了看王戰(zhàn)，換出一副笑臉，拱手道：“哎喲，真不好意思，的確是認(rèn)錯了，打擾打擾。”說罷，領(lǐng)著人急急忙忙的趕了回去。馬周猜想，一定是恭王殿下在替他們解圍。當(dāng)下不敢停留，護(hù)著王戰(zhàn)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那群人回到碼頭邊上，方才報告之人手指一艘樓船：“就是那里，剛才小人看得真切，十八九歲年紀(jì)。極為俊美，一看就不是凡人?！?br/>
    “你可看清楚了？這事出不得差子！”那人盯著手下。正色問道。

    “大官人放心，這碼頭來往地，都是些跑商行腳的人。那般模樣的人，小人生平所僅見。”手下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那人搓著手掌，不免興奮的說道：“好，想個法子上船去探探，若真是他們，立即上報。你們給我盯緊了，我去找人來！”

    船上，王軾將簾子掀開一條縫，目不轉(zhuǎn)睛的觀察著碼頭上地舉動。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大哥一行被截住時，心頭著急，故意露了一面，將對方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他之所以留下來拖住對方，首先當(dāng)然是為了保護(hù)兄長，其次則是因為馬周告訴過他，他的特征太明顯，很容易被人認(rèn)出來。果然，他一露面，對方就上當(dāng)了。

    “吩咐下去，都當(dāng)心點(diǎn)，不知道對方會耍什么花樣，估計會找借口查我們的船?！狈畔潞熥?，王軾命令道。

    當(dāng)天一直無事，至晚間時分，船上做好了飯，王軾正與探子頭領(lǐng)曹昆相對而飲，閑話家常，突然聽到撲通一聲，有什么東西掉進(jìn)水里了。

    將酒杯一放，王軾警惕的聽著外頭，示意船里的人小心戒備。這時，忽聽岸上有人大聲疾呼：“跳水了！快快快，拉船過來，下水里捉，不要讓他跑了！”

    “王爺！碼頭上來了許多人，都打著火把，小人看到里面似乎有官府的捕快！”一名探子飛快的奔進(jìn)船艙，大聲稟報道。

    還沒有等王軾拿出主意，船外就鬧將起來，坐在他對面地曹昆拿眼光向他請示，見他點(diǎn)頭同意之后，帶了兵器出船而去。

    王軾將那杯酒喝完，也站起身來，走到艙頭，掀開簾子看了出去。船尾處，一個渾身濕透的男子正被探子們包圍，那男子作著揖，不住的哀求道：“各位大爺，行行好，拉兄弟一把，(一路看,）我躲過這陣就走！”

    “馬上下船！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一名探子橫刀喊話道。

    這時，那男子扭頭朝岸上看了一眼，驚恐的叫道：“官差來了！求求各位，讓我進(jìn)艙里躲一陣，定當(dāng)重謝！”說罷，也不管探子們同意不同意，抬腳就往船艙里走。探子們一見，再不多嘴，手里的兵器都往他身上招呼。

    可這人好象是練家子，身形極為靈活，仿佛泥鰍一般，東游西蕩，竟然瞬間越過三個人，直撲到船艙入口處，伸手就去掀簾子。他地手剛碰到簾布，馬上停住了，因為他明白無誤的看到，一只錚亮地槍頭正頂著他的咽喉。

    “別別別！有話好說，我不動！我不動！”那人舉起雙手，不再動彈。探子們一擁而上，將他雙手反剪，拖到船邊，一名身強(qiáng)體壯的探子從屁股后面飛起一腳，直踢落水里。

    “哎，別急……

    軾話出口時，已經(jīng)遲了。本來可以將此人捉住，一會找上門來，直接把人交出去，他們還有理由登船？不過話說回來，如果這是對方想登船地借口，你就是交了人，恐怕也免不了麻煩。

    四只小船，船上都站滿了人，手執(zhí)火把，往王軾這兩艘船靠過來。船未靠上，突然從四面八方，飛過無數(shù)鉤爪。將他們的船縛住，生怕跑了人一般。

    “王爺，怎么辦？”曹昆入船問道。

    “還能怎么辦？人都找上門來了，不過。樞密院的事，地方官府無權(quán)干涉吧？”王軾提醒道。那人會意，當(dāng)即出艙。立于船頭，只等對方過來。

    “回來，把領(lǐng)頭人的職務(wù)。姓名問出來，將來也能找到事主?！?br/>
    船體微微顫動，小船撞上了，王軾放下簾子，坐回桌前，自斟自飲。按時間算，大哥他們應(yīng)該已經(jīng)離開了江陵府，往京城而去。

    一人躍上船頭。身著戰(zhàn)袍，腰里挎著刀，看樣子是本地掌管緝盜治安的官員。四條小船上地捕快兵丁，四周圍住這條樓船，不使一人逃脫。

    “奉府臺大人鈞旨。捉拿慣盜，有人看到他逃上你們的船?，F(xiàn)在本官要搜查，所有人都出來！”那官員大手一揮，倒也是威風(fēng)八面。

    “船上沒有其他人。不必搜了?！辈芾ヒ膊荒谜劭茨枪賳T。他的職務(wù)或許沒有對方高，但權(quán)威肯定比他大，這種級別的地方官員，恐怕他還沒有放在眼里。

    那官員上上下下把曹昆打量了一個遍，罵道：“你算什么東西？你說不搜就不搜，你以為你是皇帝老子??？”

    曹昆臉色一變，正要發(fā)作，但想到王爺還在里頭，按下心頭怒火，問道：“你是什么人？”

    “本官是富陽鎮(zhèn)地差頭，此地方圓十幾里都?xì)w我管，少他娘的廢話，把人全叫出來，老子搜船！”那差頭似乎火大了，不想再跟曹昆多費(fèi)口舌。

    曹昆冷笑一聲，不屑的盯了他一眼，示意手下表明身份。一名探子取過自己地腰牌，遞到那差頭面前。后者接過，前前后后翻了一遍，只見這塊銅牌，上面刻著一些花紋，還有字。

    “什么玩意兒？少來這套，老子不識字！”

    “大人，上面刻著‘樞機(jī)’二字?！币幻犊祛澛曊f道。真是活見鬼了，居然在這里撞到了樞密院的人，這回麻煩大了。

    “酥雞？”差頭明顯還沒有弄明白這兩個字代表著什么意思。

    “就，就是樞密院?！辈犊焱塘艘豢谕倌?，不安的看著船上地人。

    一聽“樞密院”三個字，那差頭一張臉頓時拉了下來，呆了好大一陣，突然雙手捧著牌子，遞到那探子面前，嘴里不住的說道：“見笑見笑，大水沖了龍，不不不，不知列位上峰巡查此地，小的們有迎恭敬，恕罪恕罪?！?br/>
    “職務(wù)？姓名？誰讓你來的？”曹昆抖出了官威，不可一世的問道。

    “小人名喚史大郎，富陽鎮(zhèn)差頭，是奉富陽知縣的命令……”差頭邊回答，邊扭過頭去看船上。曹昆眼光何等厲害，立即向那小船上看去，果然，捕快群里，有一個身著便裝的漢子，此時扭過臉去，看不清他容貌。

    “曹昆，進(jìn)來說話。”船艙內(nèi)，傳來王軾的聲音。曹昆折身入內(nèi)，不多時出來，對那差頭說道：“行了，你們?nèi)グ?，不要說見過樞密院地人。”

    “曉得曉得，告辭告辭！”差頭連連作揖，逃跑般竄下船去，一個不留神，險些失足跌落水里。

    上了岸，差頭對著那穿便裝的漢子嘀咕道：“大人，您不知道這船上是樞密院的人么？”

    “哦，你放心，沒你的事，回去告訴富陽知縣，上頭記著他的好了。”那漢子笑道?；仡^一望樓船，心里卻似吃了定心丸，方才他聽得真切，那就是恭王地聲音。

    北京

    尚書令吳弼收到消息，得知恭王一行，的確走了水路，現(xiàn)在就停在江陵渡口。他大喜之下，給下面地人下了死命令，除了動粗之外，想盡一切辦法，將他們拖住，能拖一天是一天。因為他已經(jīng)從王歡那兒聽到風(fēng)聲，圣上昨夜醒來，連夜召見嬪妃及兒女們，吩咐后事。這應(yīng)該就是所謂的“回光返照”。

    “老爺，王公公來了?！遍T外，家仆稟報道。吳弼正打算出去見他，卻看到王歡著急忙慌的踏進(jìn)他書房來。是什么事情如此緊急，讓王公公連禮數(shù)都不顧了，直接闖進(jìn)主人家地私人重地來？

    “王公公，出什么事了？”吳弼忙迎上前去問道。

    王歡看得走得很急，滿頭大汗，吳弼問他。他也沒回答，手舞足蹈的比劃著什么。吳弼看了好大一陣才明白，他是口渴要喝茶。

    “來人，給王公公沏……”話說到這兒。王歡一陣風(fēng)似的從他身邊奔過，取他公案上的茶水，大大地灌了一氣?？吹脜清瞿康煽诖簟?br/>
    “壞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王歡出口的第一句話就把吳弼給震住了。“圣上昨夜醒來，召見了后宮娘娘和王爺公主們。交待后事，可對太子之位，只字不提。”

    吳弼一怔，隨即說道：“不提也好，這不正好留有余地么？要是陛下當(dāng)眾宣布太子人選，而又不是英王殿下的

    們豈不是很被動？”

    “好什么好？吳相，你難道還沒有收到消息？河間郡王帶兵回京了！”王歡跳大神似地竄著。

    “河間郡王？他怎么……”吳弼不禁顫了一下。神色劇變。將領(lǐng)不得皇命，擅自調(diào)動兵馬是大罪，河間郡王德高望重，定是奉了圣上旨意。難道一直臥病在床的皇帝察覺到了什么？如果真這樣，那就壞事了。林沖與圣上是布衣之交，一直忠心耿耿。不管陛下立誰為儲，他一定死命效忠。

    “現(xiàn)在事情緊急，娘娘讓我來問問漢王的動向?！蓖鯕g急不可耐地說道。

    “哦。這點(diǎn)大可放心！漢王恭王此刻怕是還在路上，十天之內(nèi)，他們回不來?！眳清龌卮鸬馈?br/>
    王歡象是還不放心，質(zhì)疑道：“吳相敢保證么？”

    “公公且放十二個心，本官派去的都是可靠之人，漢王在中京就被發(fā)現(xiàn)了，身邊是樞密院的人在保護(hù)。我已經(jīng)知會相關(guān)官員，想盡一切辦法拖住他們，十天是保守地說法，恐怕半個月之內(nèi)，他倆兄弟也不會出現(xiàn)在北京城?！眳清鲂判臐M滿的表示。

    王歡這才稍微定住心神，略一遲疑，折身就走：“那好，我這便回宮復(fù)命。相爺也作好準(zhǔn)備，圣上今天可能會召見大臣，指定由誰顧命，輔佐新君?！?br/>
    北京今天的天氣很怪，昨天還是陽光明媚，今天就陰氣沉沉，到了晌午，那天越發(fā)的昏暗，簡直象是要壓下來一般。街的行人也比平日少了許多，整個北京城，沉浸在一片壓抑的氣氛之中。

    而北京皇宮更是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心都牽掛著皇帝的寢宮。圣上昨夜突然蘇醒，召見了后宮嬪妃和皇子公主，已經(jīng)交待下來后事。圣上沒有對自己一生地功過作出任何評說，召見親人，也只是說了家事。教導(dǎo)子女們要惜福，低調(diào)，不要恣意妄為。卻對天下最關(guān)注的太子人選，只字未提。

    尚同良神情悲戚，匆匆行進(jìn)在資政殿前，雖然心里早有準(zhǔn)備，可真的到了這一天，還是忍不住會難過，相隨數(shù)十年，一朝離去，天人永隔。大燕帝國的頂梁柱就要塌了……

    “哦，見過太師?！鞭D(zhuǎn)角之處，正遇上被人攙扶著行走的太師童貫?？吹贸鰜?，老太師也在強(qiáng)忍悲痛，作岳父地還健在，女婿卻要先走一步了，怎不叫人斷腸？

    童貫連話也說不出來，只點(diǎn)頭而已，兩人相隨而行。來到皇帝寢宮之外，赫然發(fā)現(xiàn)，韓毅，吳弼，虞允文，韓世忠，李綱等重臣都在。同僚們只是微微施禮，什么話也沒有多說，各懷心事，沉默不言。

    “河間郡王來了！”有人叫了一聲，眾臣回頭一望，年逾七旬老王爺林沖，全身鎧甲，腰挎寶刀，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朝這邊過來。他怎么出現(xiàn)在這里？難道是陛下召他回來地？

    厚重的宮門，緩緩?fù)崎_，沈拓面容肅穆站在宮門口，語氣沉重的說道：“陛下有旨，召諸位大人進(jìn)見。”

    王鈺今天沒有躺在床上，而是穿戴整齊，坐擁龍椅。他瘦了很多，閉著眼睛，臉色蠟黃，往日皇帝坐朝聽政，都是大馬金刀，威風(fēng)凜凜，可現(xiàn)在怎么看都讓人感覺辛酸，他已經(jīng)撐不住自己地身體重量，斜靠在椅背上。

    “臣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

    “不要叫了，朕是將死之人，你們再喊萬歲也喊不回來?！蓖踱暠犻_眼睛，語氣微弱的說道。大臣們心里一緊，都站起身來，心里不是滋味。只說了一句話，卻象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王鈺靠在龍椅上，喘著粗氣，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直冒。

    再度睜眼。王鈺象是要把想說的話一次說完：“召你們進(jìn)宮，是想對身后事作些交待。朕死之后，國家內(nèi)政方針不變。繼續(xù)重視農(nóng)業(yè)，鼓勵商業(yè)，不可閉關(guān)鎖國。坐井觀天。對外可采取懷柔政策，不必再象朕一樣，大動干戈。但是西遼……咳咳！”一陣猛烈地咳嗽，打斷了他的話。

    “但是西遼！一定要攻取，絲綢之路的關(guān)口，不能卡在別人手里！攻下西遼者，賞萬金，封王爵。至于安南。仍舊保持通商，朕預(yù)言，不出二十年，必將兵不血刃，回歸中華。曾經(jīng)有人建議。撤消水師建制，這是不可取的。你們記住，中國地未來，不在陸上。而在海上……”

    說完這段話，王鈺心力衰竭，好半天沒有反應(yīng)，大臣中，已經(jīng)有人不住的擦拭眼淚，回想著追隨皇帝的這些年月，不禁悲從中來。

    “沈拓……”輕輕喚了一聲，王鈺已經(jīng)感覺到自己天命將終。

    “卑臣在?！鄙蛲丶泵可锨叭?，低下頭附耳在皇帝面前。

    “漢王還沒有消息嗎？”王鈺問道。

    “回陛下，至今沒有消息?！鄙蛲鼗卮?。

    戰(zhàn)兒至今未歸，想必是趕不回來了，臨死之前，見不到長子，唉，罷了，誰叫他生在帝王家。王鈺撐著椅子扶手，極力想要站起來，大臣們紛紛上前勸道：“陛下，不可輕動！”

    以王鈺固執(zhí)地性格，他以前一定會極力站起，可現(xiàn)在他卻不得不順從，人還是斗不過命啊。慘然一笑，這位大燕開國皇帝嘆道：“朕與諸位愛卿相伴多年，如今先走一步，國家大事，就拜托各位了?！?br/>
    “臣等愿鞠躬盡

    后而已！”大臣們痛哭流涕，悲痛萬分，寢宮之內(nèi)，起。不過是真是假，各人心里有數(shù)。

    “尚同良，宣讀遺詔?！蓖踱晱?qiáng)打精神，一字一頓的說道。所有人心頭狂震，太子之位，馬上就要揭曉了。吳弼情不禁的向尚同良看去，只見尚相從懷中鄭重地取出詔書，居然還是封印住的！看來圣上是真的想立漢王為儲，他是預(yù)計當(dāng)著漢王和文武百官的面，立他為皇太子，現(xiàn)在漢王卻趕不回來，不得已之下，才不得不此時宣讀。

    完了，如果詔書一宣，立漢王為儲君，豈不是完全沒有轉(zhuǎn)的余地了？不會不會，只要漢王人不在北京，事情就還有商量，就看到時候娘娘怎么拿主意了。

    “制曰：生死有命……”尚同良剛念一句，就側(cè)過臉去，已然是老淚縱橫。吳弼等大臣卻是急得不行，你倒是快宣詔?。?br/>
    “父皇！”一聲悲呼！所有人大駭！吳弼回過頭去，眼珠子都掉出來！看錯了，一定是看錯了，漢王不可能出現(xiàn)在北京，更不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見鬼了！

    王戰(zhàn)剛剛回到北京，連朝服都還沒有來得及換，就馬不停蹄的趕進(jìn)宮里。沒想到，看到的父皇，卻已經(jīng)變成這個樣子。

    撲到父親面前，王戰(zhàn)屈膝跪下，痛哭失聲。王鈺也被兒子那一聲呼喚所刺激，大睜雙眼，炯炯有神！

    “戰(zhàn)兒，你終于回來了……”

    “兒臣，兒臣……”王戰(zhàn)泣不成聲，連句整話也說不出來。

    “沒事，沒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聽旨吧。”王鈺慈愛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臉上露出笑意。

    尚同良見漢王平安歸來，也受到鼓舞，大聲宣讀道：“制曰，生死有命，強(qiáng)求不得。人生五十不稱夭，朕今年五十有三，足矣。然國不可一日無君，皇長子王戰(zhàn)，宅心仁厚，可繼大統(tǒng)，朕決意，傳位于漢王王戰(zhàn)……”

    圣上果真?zhèn)魑挥跐h王！

    吳弼直感五雷轟頂，眼前金星直冒，一時之間，失魂落魄！怎么也想不通，不是說漢王還在中京嗎？怎么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下面地人是怎么辦的事？

    “戰(zhàn)兒，朕留給你四個字，君權(quán)民授。”這是王鈺最后的政治遺訓(xùn)。但所有人都搞不清楚，不是君權(quán)神授么？皇帝是受命于天啊，所以才叫天子，圣上的用意是……

    “兒臣，謹(jǐn)記父皇教誨！”王戰(zhàn)已經(jīng)哭成淚人。

    “好了，宣軾兒進(jìn)來吧?！蓖踱暉o力的揮了揮手。臨終之際，王鈺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不夠重視皇二子王軾，他長到十八歲，自己沒抱過他幾次，更不用說父子相聚了。這次，他平安護(hù)送漢王回京，果真是信守諾言，剛剛?cè)欤诲e，真地不錯。

    “回父皇，二弟他還不曾回京。”王戰(zhàn)此時又念及遠(yuǎn)在千里之外的弟弟，更是悲痛得無法自制。弟弟為了保護(hù)他平安回北京，自己情愿留下來拖延對方，他可千萬不能有事。

    王鈺一聽，臉上露出失望地神色，他想當(dāng)著二兒子的面，親口嘉獎他，以彌補(bǔ)自己心中的遺憾，現(xiàn)在看來，是沒有機(jī)會了。

    “韓毅?！蓖踱曂蝗唤械馈?br/>
    “臣在。”韓毅一直以沉穩(wěn)著稱，然當(dāng)此時，也是難抑悲痛，眼眶泛紅。

    “朕要感謝你，你給朕培養(yǎng)了一個好兒子?！蓖踱曔@句話，既是表彰韓毅，更是對王軾地肯定。

    “臣愧不敢當(dāng)?！表n毅頓首。

    王鈺露出笑容，轉(zhuǎn)而對王戰(zhàn)說道：“朕死之后，你們兄弟要同舟共濟(jì)，記住，兄友弟恭?！?br/>
    王戰(zhàn)痛哭領(lǐng)命，王鈺又對林沖說道：“河間郡王，朕與你相隨數(shù)十載，今日新君已定，望卿看朕面上，好生輔佐?！绷譀_淚流滿面，磕頭不止。

    吩咐完畢之后，王鈺心頭再無牽掛，摒退了所有人：“去吧，朕一死百了，天不會變的，該干什么還干什么，后事一切從簡，你們知道，朕不喜歡那些個虛禮?，F(xiàn)在，也該留些時間給自己了。”王戰(zhàn)并大臣們痛哭而去。

    長嘆一聲，王鈺宮中，只剩下他一個人。顫抖著手取下頭頂皇冠，拉過一縷頭發(fā)，發(fā)現(xiàn)本該花白的頭發(fā)，現(xiàn)在全部變黑。難道，我又要回去了么？

    宮外傳來啜泣之聲，似是婦人，王鈺一聽便知道是童素顏。夫妻幾十年，到底心中不忍，他命人宣皇后進(jìn)宮，她，還象從前一樣的美麗。

    “素顏啊，你還記是我從前剛到汴京的時候么？”如同以前一樣，躺在妻子懷里，王鈺閉著眼睛問道。

    “記得，那時候陛下意氣風(fēng)發(fā)，現(xiàn)在，我們都老了。”童素顏柔聲說道。

    “嗯，我當(dāng)年到汴京，本是想著榮華富貴，金銀美女。誰知道，如今我貴為天子，后宮佳麗三千，親近的不過是你們四人，雖富甲天下，一日三餐也不過數(shù)菜一湯，雖疆域遼闊，死后所占之地，也就是一張草席。勞了三十多年，累，真的累，如今再給我一次機(jī)次，我不會來這里……”

    懷里已經(jīng)沒有動靜，童素顏伸出手去，摸索著探了探王鈺的鼻息，突然哭道：“王鈺，你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