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地方……
掙扎起身,她抬起空洞的眼眸望向四周的虛空。那里什么都沒有,連光都不曾留下,一片漆黑的死寂。
死了么?她在心底問自己。是啊,死了。沒人會認為,當一個人在萬箭穿心的情況下,還能活下來。想想那前一瞬間,火焰、鮮血,交加著灑滿了四周,映爍著紅光的箭雨鋪天蓋地地向自己襲來,縱是有著單挑千軍的本事,也敵不過如此龐大的劍陣吧。
為了一個小女子動用了帝都的鐵弩陣,哎呀呀,手氣還真是大方!
那么,這里是彼世么?好想親眼見見那漫山遍野的彼岸花,見見那同自己的某個稱謂一樣的花朵,究竟是什么樣子。要看看那波濤洶涌的黃泉,那望不見盡頭的通往地獄之路。噢,還有那灰白色奈何橋,想嘗嘗孟婆熬出的孟婆湯。
哈,一切都還是那么有意思。
她仰起頭大笑,也不管有沒有聲音從口中傳出。像我這樣一個人,是會進天堂呢,不不,絕對是下地獄的吧,還不知道會有多少刀山火海的酷刑等著我呢。她自嘲地咧了咧嘴。
那就上路吧,這一路來,終于可以慢悠悠地走一程了。雖然依舊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當——當——”鐘聲?哪里來的鐘聲?她頓下前行的腳步,似是要張望,去找出聲音的來源。
“你還沒有到那個時候?!辈恢獜哪睦铮@樣一個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她諷刺地一笑:“你的意思是我連死都不夠格?”
那聲音低低地笑了笑,道:“不。只是,你還沒有死的必要。”“你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世界,姑奶奶玩兒累了,煩了厭了,換個地方依舊逍遙自在。你是什么東西,管得著么!”她冷哼一聲,一甩肩上的長發(fā)。
“你的前世是殺手,對吧?!彼坪鯖]有因她而惱怒,那聲音不緊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她扭扭脖子,嗯了一聲表示認同?!澳敲矗瑏碜鑫业膶贇⑹?,如何?”那聲音逐漸變得低沉。
“啊?”她沒有停下腳步,“這樣的話我有什么好處?”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你將完全擺脫生死的束縛,自由行走于彼世與此世之間,看到你上一世永遠看不見的、接觸到你上一世永遠接觸不到的東西,豈不是會很有趣?”那聲音循循善誘。
她歪著腦袋沉思了一會兒,忽然嘻嘻一樂:“你這個家伙,不會是想讓我去殺什么牛鬼蛇神魑魅魍魎吧!”
那聲音只是笑,沒有回答。
“呸!”她狠狠往一旁啐了一口,空洞的眼眶中一道道黑芒凝聚著又消散,“你這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雜碎亡靈,把我當什么耍呢!”
“曼珠沙華殷蘿,我給你一個重生的機會,把不把握地住,你自己看著辦吧?!蹦锹曇糁饾u變遠,然后消散不見。
雙手不自覺地握緊,她望著遠處若隱若現(xiàn)地火紅,步伐一點點地縮小。還是眷戀那個世界不是么。雖然那里充滿了欺騙仇恨和血腥,但還是有些是值得眷戀的。
那對純凈無暇的雙眸,曾直直地將目光照進她的心底,看到了她不愿讓別人知道的心事,看到了她強硬的外表下顫抖著隱藏著的內(nèi)心的弱小。
但是,當一抹刺眼的血光閃過后,那雙明亮的眼睛就再也睜不開了,她再也看不見那種純凈的感覺了。她說過,要幫那雙眼睛的主人報仇,可是……
“我同意?!辈恢叺?,她輕輕地吐出這幾個字。感受著周圍不變的沉寂,她死死捏緊拳頭,幾乎是嘶聲吼出來:“我說了,我同意!當那什么專屬殺手!”
“呵呵,你終究還是這么選擇了?!蹦莻€聲音再次出現(xiàn),帶著理所當然的笑意。
“少廢話!”她向著前方的虛空一抓,“快點履行諾言,讓我重生!”
那聲音轉(zhuǎn)了個彎:“我讓你重生,那從今往后,你就是我的殺手,幫我做事。”“我知道??禳c!”她有些不耐煩?!斑€真是一個性急的人?!蹦锹曇舻托σ宦暋?br/>
緊接著,一束耀眼的白光從四面八方射來,貫入她的天靈蓋中,包裹著她的靈魂,容凝成一團乳白色的光團?!澳敲?,來吧。做我的殺手,我不會虧待你的?!?br/>
靈魂擠壓的痛,讓她狠狠一驚。她干了什么?她居然這么頭腦發(fā)熱,就這樣把自己出賣給了一個連長相都不知道的人?啊,不不。也許,這是上天給她的一個千載難逢的報仇的機會。是的,給她一個兌現(xiàn)承諾的機會。
不管怎樣,這條命就撿回來了。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今后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我曼珠沙華殷蘿,不是那么好收服的!
“不要裝了,我知道你醒了?!边@一回,聲音更顯得凝實。殷蘿掙扎地睜開緊閉已久的雙眼——魂魄歸體了,那個人還的確是有點本事——入目的,是一間干凈的屋子,自己則躺在床榻上。
循著聲音的來源扭過頭,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正悠閑地靠在躺椅上,專心致志地修著指甲?!扒校桥嗣??!毙睦镞@么想著,殷蘿不屑地皺了皺眉頭。
“不打算說話么?面對你的新雇主?!蹦凶庸戳斯醋旖恰R筇}翻身下床,理了理身上的衣衫,嘴角不禁一瞥,居然被換成了如此惡心的青藍色!
遵循著傭兵殺手的規(guī)則,殷蘿抱拳下跪:“殺手殷蘿,拜見雇主?!?br/>
“我知道你的名字?!蹦凶右谎鄱紱]有看向她,只是自顧自地修著指甲。
所以呢?殷蘿在心里憤憤地道。真是個奇怪的人!
男子終于放下了手中的小刀:“我名曰慕殤。你需要知道的僅此而已?!彼D(zhuǎn)頭看向跪地的殷蘿,目光流轉(zhuǎn)間,殷蘿猛地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是?!毕ドw的高度不自覺地低了一些,殷蘿垂頭應(yīng)道。這到底是什么人……慕殤,弗洛國中從未聽說過有這么一號人物。
慕殤冷冷一笑:“你最好不要天真地去打探我的身份,否則你的重生就沒有用了?!币筇}渾身一顫,冷靜地保持了沉默。
是的是的??磥硪院螅佑幸馑剂?。慕殤摩挲著左手上的扳指,緩緩地走出屋外?!斑青?,殷蘿知道這是上了鎖的聲音。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