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二試探

    大約是“愛屋及烏”的緣故吧。吉祥對那位跟季云長得一般無二的王妃沒什么好感。這會兒聽說她要見自己，當(dāng)然是不愿去的，卻也不得不去。

    吉祥帶著歡兒跟著傳話的太監(jiān)剛到院子門口，便見有個中年太監(jiān)正伸長了脖子焦急地朝里面望，傳話的太監(jiān)低聲道：“殿下，那位是娘娘跟前的梅公公?！奔檩p恩了一聲，出了院子，一架四人抬的軟轎停在門口，梅公公上前躬身道：“奴才見過公主殿下。”

    吉祥道：“讓梅公公久等了?！泵饭珴M臉堆笑道：“殿下客氣了，老奴等候殿下本是應(yīng)該的?！闭f罷親自上前掀開軟轎的簾子，朝吉祥做了個請的姿勢。吉祥朝他微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上了軟轎，放下簾子前，見歡兒已經(jīng)站到了轎邊，像是要跟她一起去的樣子，吉祥心里略安，有個熟路的跟著，免得一會兒回來若是沒轎子坐了，找不著路。

    四個公公抬起軟轎后，梅公公在前頭帶路，歡兒則與軟轎并排走著。不時地給掀著簾子朝外看的吉祥講解說明。一行人穿過竹苑后，又在偌大的大花園里走了近一炷香的時間，然后，才到了王爺與王妃居住的芷蘭苑，進(jìn)了芷蘭苑，又走了一盞茶時間，才到了王妃接見吉祥的地方。吉祥估摸了一下，從王妃這邊傳個話到竹苑去，來回至少得耗三刻鐘的時間，可見院子太大，也未必就是好事兒。

    轎子停在一所大房子前，吉祥由歡兒扶下馬車，由梅公公帶路，朝房門走去。門外站著個與梅公公年紀(jì)相仿的公公，歡兒低聲道：“殿下，門口這位是娘娘跟前的蘭公公?！奔檩p恩了一聲，心說等會兒是不是還有菊公公和竹公公啊，心里正想著，就聽見梅公公對蘭公公道：“你去通報(bào)一聲兒，就說公主殿下到了?！碧m公公笑道：“娘娘說了，不用通傳，殿下到了，直接進(jìn)去就成?！?br/>
    梅公公笑了笑，轉(zhuǎn)頭對吉祥道：“殿下請，娘娘正等著呢?！闭f罷掀開門簾，側(cè)身讓吉祥進(jìn)去。歡兒扶著吉祥進(jìn)了門，繞過屏風(fēng)。便見王妃坐在主位上，正端著茶杯，細(xì)細(xì)地品茶呢，她身側(cè)站著一個宮女，一個太監(jiān)，這二人與梅公公一樣，也都是三四十歲年紀(jì)。

    王妃見吉祥進(jìn)來，半瞇著眼睛笑了笑。吉祥忙上前，朝王妃福了福身子，低頭道：“吉祥見過王妃。”歡兒待吉祥見過禮后，才原地跪下，叩頭道：“奴婢歡兒，見過娘娘?！蓖蹂Φ溃骸凹椴槐囟喽Y，坐吧。歡兒也起來吧，這名字起得好，喜慶?！?br/>
    吉祥在側(cè)位上坐了，王妃身邊的那兩人這才過來向吉祥見禮，因是第一次見面，所以都用上了叩拜大禮，弄得吉祥渾身不自在。宮女名叫冬雪，而那太監(jiān)。正如吉祥所想，名叫小菊子，當(dāng)然，小菊子是王妃叫的，整個平王府除了王爺和王妃這樣叫他以外，其余的人，就算是南宮季云，也得尊他一聲菊總管。

    待這二人見過禮后，沒等王妃吩咐，便有其他的宮女端了茶果點(diǎn)心來，擺在吉祥身側(cè)的茶幾上。王妃笑道：“吉祥是第一次到寧國來吧？飯菜可合胃口？”吉祥心說，都吃了四十多天了，現(xiàn)在才來問這個不顯得多余么？不過她也只敢腹誹而已，臉上還得笑著，應(yīng)道：“回王妃，吉祥是第一次來寧國，飯菜也還合胃口?！?br/>
    王妃掩著嘴笑道：“你這孩子，這么拘謹(jǐn)作甚？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不用這么拘束的?！奔榈皖^道：妃見吉祥還是拘束著，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心想，也不怪她這般拘謹(jǐn)，她剛來那會兒自己和王爺去見過她一次，王爺還發(fā)了老大的脾氣，后來四十多天又對她不聞不問，聽說她是一直被關(guān)在那小院子里的，也難怪會這樣?？磥斫窈笠胗H密得像一家人似的，只怕會很難了，不過王妃并不介意這些。媳婦兒對她來說是可有可無的，只要有孫子，媳婦兒要不要都無所謂。若是吉祥今后不懂事兒，不乖，自己給季云找?guī)讉€外室就成了，只要能生孩子就行。

    王妃腦子里打著將來的主意，場面就冷了下來，吉祥還不清楚王妃叫她過來的意圖，所以也不敢主動說些什么，只靜靜地盯著自己的腳尖，猜測著王妃接下來要說什么。

    王妃察覺冷了場，笑了笑，對吉祥道：“倒是個惹人疼愛的孩子，難怪惠貴妃會認(rèn)你做了義女呢，想來貴妃對你也是極為疼愛的吧？”

    吉祥一聽這話，就知道王妃是在探她的底，這些事兒又不是什么秘聞，隨便派個人去那邊打聽一下就能知道的，王妃眼下這樣問，八成是想早些知道她的底細(xì)，然后根據(jù)她在大興國皇家的地位，來決定對她的態(tài)度。吉祥并不打算用那些并不存在的關(guān)系來顯擺什么，于是小心應(yīng)道：“回王妃。貴妃娘娘待人素來寬厚。”

    王妃對吉祥四兩撥千斤的回答有些不滿，卻臉上笑容不變地問道：“你這孩子，在本宮面前還謙虛什么？來，跟本宮說說，你與惠貴妃是怎么認(rèn)識的？”

    吉祥道：“回王妃，貴妃娘娘因喜愛吉祥做的衣裳，所以召吉祥去行宮住了幾次。”

    王妃掩嘴笑道：“你還會做衣裳？真是心靈手巧呢，怪不得惠貴妃會喜歡你呢。你今日要挪地兒，本宮也就不留你用膳了?！闭f罷轉(zhuǎn)頭對菊公公道：“小菊子，送公主?！蓖蹂犝f吉祥只是替貴妃做過幾套衣裳，在行宮住了幾天。與惠貴妃并沒有多深的淵源，便失了再打聽什么的興趣，先前小心翼翼的態(tài)度也都收了起來，原本想留吉祥吃飯的念頭也徹底打消了，直接讓菊公公送客。

    吉祥也知道自己的回答讓王妃不喜歡了，但這些都是事實(shí)。若眼下把她與惠貴妃的關(guān)系吹得天花亂墜，或許會讓王妃對她另眼相看，好好對待，可是過些日子當(dāng)王妃知道自己與惠貴妃其實(shí)并無多深的交情后，又會怎么對自己呢？所以倒不如一開始就說實(shí)話，反正她也沒指望南宮季云的家人會對她有多好。

    所以，盡管王妃的態(tài)度前后差異巨大，吉祥卻并不放在心上，由歡兒扶著出了房門，先前的軟轎還等在那里，菊公公替吉祥掀開轎簾，躬身道：“殿下請?！奔槌α诵Γ缓笊狭塑涋I，回到竹苑。

    此后的十天里，王妃沒再叫吉祥去她那里，南宮季云也不知去向，吉祥覺得自己從一個小牢房換到了一個大牢房里，伙食也由低等牢飯換成了高檔牢飯，但無論檔次高低，無論有沒有人守著，這個平王府，對她來說，始終還是一個牢籠。她想上街去逛逛，還沒走到門口，南宮傲就會出現(xiàn)，然后告誡她：“殿下此番出去，極有可能會遇上四公主，只怕她會對殿下不利?！?br/>
    吉祥怕死，更怕與那個不講理的公主糾纏不清，于是絕了出去走走的念頭，只在這偌大的牢籠里逛逛，舒活一下筋骨。反正已經(jīng)被關(guān)了四十多天。再多十天也還受得住。

    其實(shí)倒是南宮季云過于小心了，四公主秦紅玉這些日子正忙著準(zhǔn)備嫁妝呢，哪里有閑工夫出來找吉祥的麻煩。

    十日后，送嫁的隊(duì)伍啟程了，吉祥的馬車混在公主的車隊(duì)中，朝大興國駛?cè)ァ?br/>
    旅途不會平靜，這是吉祥早就預(yù)料到了的，每天歇腳時都會與那刁蠻公主碰到，能平靜才怪，只是吉祥沒想到，會這般不平靜。

    出發(fā)后第一天中午，送嫁隊(duì)伍到達(dá)離南陵不遠(yuǎn)的一座城鎮(zhèn)，已經(jīng)有前哨隊(duì)伍先于主隊(duì)到達(dá)，包好了酒樓，驅(qū)散了沿途的百姓，恭迎公主鳳駕。公主車隊(duì)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那家酒樓，隨前哨隊(duì)伍到達(dá)那里的四個御廚早就忙開了，車隊(duì)剛到不久，豐盛的午餐便擺上了桌。

    秦紅玉坐在酒樓最寬敞的位置上，身后站了一溜兒八個宮女，端洗手水的，端漱口水的，端茶的，拿毛巾的，拿暖爐的，拿坐墊的，拿裘皮披肩的，還有拿著筷子，大約是等著布菜的。吉祥一進(jìn)門就見這陣勢，總算明白為什么公主要有八個宮女了，原來都是有用途的，而且還能同時用上。

    她看見了秦紅玉，秦紅玉也看見了她，柳眉一豎，玉手朝吉祥一指，道：“你，過來給本宮布菜?！?br/>
    吉祥站在門口沒動，她雖然是個假公主，但好歹也是公主，若是去給秦紅玉布菜，不只丟她自己的臉，更是丟了大興國的臉，但是這事兒她也不能駁斥，只要她一開口，這事兒保準(zhǔn)會鬧大，于是吉祥只得假裝沒聽見，由歡兒和喜兒扶著，朝另一桌走去。

    秦紅玉把桌子一拍，沖站在她身后更遠(yuǎn)一些的八個太監(jiān)道：“你們是聾了嗎，把那個丑丫頭弄來給本宮布菜?！蹦菐讉€太監(jiān)是知道吉祥的身份的，哪里敢動她，這會兒見自己被自家這煞星似的公主盯上了，頓時覺得大限將至，兩腿發(fā)軟，兩眼發(fā)黑。

    秦紅玉正要發(fā)作，恰好季云趕到了，秦紅玉有了發(fā)泄對象，沖季云道：“季云哥哥，讓那丑丫頭過來給我布菜?！奔驹茡u頭道：“她現(xiàn)在也是公主，品級跟你一樣，怎么能讓她來給你布菜？”秦紅玉撅嘴道：“我不管，我就是要她來布菜，不然我就不吃了?！奔驹茻o奈地?fù)u頭道：“要不，我來給你布菜？”

    秦紅玉把面前的盤子碟子一推，紅了眼眶道：“你還沒娶她呢，就一心護(hù)著她，要是你娶了她，心里還有我嗎？”這話說得無比曖昧，季云頓時紅了臉，低聲道：“紅兒，不要胡說?！鼻丶t玉哭道：“我沒胡說，我不管，你要是還心疼我，就讓她來給我布菜，否則我就不吃了?！彼詾榧驹茻o論如何都不會舍得讓她餓肚子的，但是這次卻失算了，季云只扔下句：“你自己掂量吧。”然后轉(zhuǎn)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