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編制?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說放棄就放棄?我供你讀書為了什么?不就是為了你能有份好工作,能安安穩(wěn)穩(wěn)的嗎?”
聽著父親那有些嘶啞的怒吼,李東就這么坐著,沒有一句反駁。
一旁的李母也看不下去了,跟著開口附和道:“東子,我可是聽說今年是最后一年分配工作,你這趕上了好機會,當(dāng)老師有什么不好的?一輩子旱澇保收,比我跟你爹在家種地要強一百倍都不止,聽你爹的話,去找一下學(xué)校,把工作要回來?!?br/>
母親的話似乎讓李東有些動容,他抬頭看向母親那風(fēng)吹日曬的臉龐,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張琴本來還想說點什么,然而當(dāng)看到李東哭了起來,連忙伸手幫他擦拭淚水,語氣也變得有些緊張起來:“東子,怎么了?怎么還哭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難事?是不是學(xué)校有人欺負你,你才不要編制的?你快跟媽說說,媽和你爹來想辦法?!?br/>
李東伸手抓住母親的手,那雙布滿了老繭的手,在這一刻是那么的溫暖。
“媽,我沒事,沒人欺負我,就是好長時間沒看到您了,想您了?!?br/>
真的很長時間了,算上前一世,已經(jīng)二十多年沒見到母親了,所以這會在聽到母親的聲音,他再也忍不住的落淚了。
沒錯,李東成為了眾多幸運兒之一的那個,重生到了自己二十歲這一年。
前世也是這個時候,他成為了最后一批幸運兒,拿到了國家分配工作的機會——當(dāng)老師,還是有編制的那種。
對于李東這種世代農(nóng)民的家里來說,這就是祖墳冒青煙,天大的幸事。
對于李東自己來說,也是一件十分滿足,而且長臉的事情。
所以前世他聽從了家里的安排,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次的分配。
然而接下來的日子,卻讓他一度陷入到絕望中。
工作的第二年,母親被查出來腎衰竭。
可是在了解到治療費用以后,母親偷偷的從醫(yī)院跑回來了,等李東找到母親的時候,母親死活不愿意再去醫(yī)院。
就這樣,李東目睹著母親一天比一天痛苦,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還在擔(dān)心李東。
失去了才知道什么叫沒了,母親辛苦操勞了一輩子,眼看著兒子有了好工作,最后自己的身體卻垮掉了。
甚至為了省醫(yī)療費,直接放棄了治療。
李東很無助,也很無奈,因為他沒錢,所以說服不了母親。
所以母親離世以后,他就開始拼命地考試,拼命地學(xué)習(xí),只是為了能夠繼續(xù)往上考。
用了六年才考上了大學(xué)老師,后來結(jié)婚了,也有了孩子,本應(yīng)該就此幸福下去。
可是孩子兩歲的時候,老婆嫌他是一個老師,沒錢沒本事,轉(zhuǎn)頭跟著身價上百萬的土老板跑了。
然而厄運似乎遠遠不止,孩子四歲的時候得了肺病,需要很大一筆手術(shù)費,而他,還是沒錢。
最后,孩子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本以為這輩子都要在遺憾和懊悔當(dāng)中度過,可是命運似乎跟他開了個玩笑。他重生了,回到了自己二十歲這一年。
“東子,你這工作真的不打算要了?”
李紅兵在抽完一袋旱煙以后,才抬頭看向發(fā)呆的兒子,開口打斷了李東的思緒。
“已經(jīng)拒絕了,想要也沒了?!?br/>
重生那一刻他就決定了,放棄分配工作的機會,他要做生意,他要賺錢,要賺足夠多的錢,讓母親生病的時候能有錢治病,讓自己不再留遺憾。
這話一出,李紅兵瞪大眼睛,抬起手上的旱煙槍就要往李東頭上磕。
只不過接下來的話,讓他止住了手上的動作。
“我這次回來是想帶我媽還有你一起去醫(yī)院查一下身體,我媽這幾年身體一直不好,所以打算帶你們?nèi)メt(yī)院做個全身檢查?!?br/>
“做什么檢查,我不去,我身體好得很。”
張琴直接開口否決了,她雖然時常感覺到身體不舒服,可是真讓她去醫(yī)院,她又不愿意了,畢竟去了就要花錢,她得存錢給兒子娶媳婦用,不能亂花。
“不行,必須要去檢查。”
李東態(tài)度很強硬,前世母親是自己工作第二年才被查出來腎衰竭,現(xiàn)在雖然看著像沒事,但是李東不放心,畢竟生病不是一朝一夕就出現(xiàn)的。
盡管母親再三拒絕,最后還是犟不過李東,至于李紅兵,他沒有答應(yīng)檢查,因為他心里同樣是不愿意多花“冤枉錢”,不過他卻同意讓張琴去檢查一下,畢竟他也知道這幾年,老伴身體一直不太好。
之前他也想過帶老伴去醫(yī)院檢查一下身體,可是每次都被老伴以兒子讀書要錢,成家要錢給拒絕了,如今有兒子出頭,他也能松一口氣。
李東帶著母親去了醫(yī)院,從頭到腳做了一個全身的檢查,特別是針對腎臟器官進行檢查。
檢查的結(jié)果不是太理想,雖然現(xiàn)在母親腎臟器官沒有出現(xiàn)衰竭,但是母親的身體多個指標(biāo)都達不到要求。
醫(yī)生給出的建議是去大醫(yī)院再復(fù)查一遍,如果條件允許,可以在醫(yī)院住上一段時間,先把身體調(diào)理一番。
本想著帶母親再去大醫(yī)院,可是母親死活不愿意,甚至說了一句讓李東很久都沒緩過來的話。
“媽身體沒事,不用看了,要留著錢給你娶媳婦,不能亂花錢。”
李東看著兩鬢斑白的母親,有些佝僂的父親,腦海當(dāng)中又回憶起從小到大,母親所作的點點滴滴,以及前世母親去世以后,父親那暗淡無神的目光,一年又一年,或許當(dāng)時要不是因為自己還未成家,父親也會隨著母親而去了吧!
可現(xiàn)如今,李東摸了摸口袋,里面除了零散的一些紙幣,再也找不出更多的錢了。
人窮志短啊!
這一刻,李東迫切地想要賺更多的錢。
“也不知道鄭主任那邊能不能通過,必須要抓緊時間了,母親的身體拖不得。”
看了一眼已經(jīng)走遠的父母,李東皺了皺眉,心里打定主意,回去就去找鄭國強,必須要把事情辦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