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寧四篇16
十八歲那年,我將自己賣給了一個陌生男人。
我至今記得初遇他的那天,天色灰蒙蒙的,整座城市似乎都被籠罩在一片灰暗之中,糟糕的天氣一如我那時的心境,對自己的人生感到迷茫,甚至看不見一絲光亮。
那天下午我約好了一位買家,將家里最后值錢的這輛車子開往約定的地點。
如果談妥,當(dāng)場就可以一手交錢一手交車。
眼看就要抵達(dá)目的地了,我遠(yuǎn)遠(yuǎn)的瞧見前方有輛車子橫放在路中央,幾乎將原本就因為修路而變得狹窄的道路堵給住了。
我迫不得已停了車,探頭出車窗,一眼便見一個男人正倚靠在那輛攔路的車子旁不停的抽著煙。
他身姿修長挺拔,做工精致的黑色燕尾服裹身,看起來矜貴優(yōu)雅,愣是給這條漫天塵土的道路上增添了一道靚麗的風(fēng)景。
我揚聲喊:“先生,麻煩將車子開往路邊靠一靠。”
那男人卻像沒有聽到似的,紋絲不動。
我下車小跑到那個男人面前,重復(fù)了一遍剛才的話。
男人終于抬頭看我,“趕時間?”
我說,“是?!?br/>
“去做什么?”
“賣車?!?br/>
男人看了眼我身后的車子,唇角勾起,“很缺錢?”
這個男人笑起來真的很好看,我忍不住紅了臉,支吾著應(yīng)了聲。
他沒再多問,上車將車子開到一旁。
天色越來越暗,恐怕過不了多久就要下雨,我沒有多留,使著蹩腳的車技有驚無險的抵達(dá)了約定地點。
一位中年男人朝我走來,上下打量著我,“徐小姐?”
我點頭,“您是韋先生?”
“我是,我是。”中年男人笑著,手攀上了我的肩頭,“徐小姐果然很漂亮。”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倒退兩步躲開他的手,“韋先生,您先看看車……”
“車有什么好看的?!表f先生打斷我的話,手腕冷不防被他抓住,“讓我好好看看徐小姐你!”
我大驚失色,“韋,先生,請你放手!”
“嘶——”
衣領(lǐng)被蠻橫的扯開,涼意侵襲,羞辱感就如狂風(fēng)伴隨著雨點卷席而來。
我拼盡力氣的掙扎著,視線逐漸變得模糊,絕望從心底蔓延。
“?。。。 ?br/>
忽然一聲慘烈的叫聲從身后傳來,我驚訝的回過頭,便見剛才在路上遇到的那個男人單手扣著韋先生的雙手,錚亮的黑皮鞋正踩在了韋先生的背上。
我像是看到了救星般向他呼救,“先生,救救我?!?br/>
他眸色沉沉的看著我,“既然這么缺錢,不如陪我一夜,一百萬,怎么樣?”
我瞪大著雙眼不敢置信的望著他,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長得像出來賣的,自尊心作祟,我仰頭沖他低吼:“先生您救了我我很感激,可我不是……不是您想的那種人!”
他淡聲反問:“你不缺錢?”
我攏緊被撕壞的衣服,極其沒底氣的說:“不缺?!?br/>
他盯著我,矜貴的說著跟矜持半點兒都不沾邊的話,“是賣給我,還是賣給他,自己選?!?br/>
我心下一緊,看了看被他踩在腳下那個禿了頂還鼓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不吭聲了。
他遞給我兩把鑰匙,報了一串地址,“先過去,洗干凈等我。”
我低下頭看著他的手,五指白皙纖細(xì),節(jié)骨分明,是我迄今為止見過最漂亮的一只手。那個地址并不是什么豪華大酒店,而是一套私人公寓。
我沒有趁機逃跑,我很清楚自己即便逃得過他,也逃不過那一百萬。
二十多分鐘過去,門被人推開。
我松開了緊握的雙拳,才發(fā)現(xiàn)手心里滿滿的汗。
他壓下來的時候似乎察覺到我在緊張,低低的笑了聲,“第一次?”
我強迫自己穩(wěn)下心神,“是。”
“我不會憐香惜玉,所以,忍著?!?br/>
……
一夜瘋狂,次日我得償所愿的拿到了那一百萬。
原以為那夜之后再無交集,沒想到那天過后的第六天我再次遇到了他。
在喧囂破舊的街道上,他那輛名貴的跑車尤為顯眼。
他滑下車窗,露出英俊的半張側(cè)臉,“上車?!?br/>
我從未想過再遇他,更沒想到他竟又將我?guī)Щ亓四翘坠ⅰ?br/>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根本算不得什么。
但他沒再給我錢,而是再次給了我那套公寓的鑰匙。
在那之后,一ye情變了質(zhì),我們這對互不相識的陌生人開始了同居生活。
不問彼此的過去和現(xiàn)在,甚至不曾詢問對方的名字。
這樣的關(guān)系,一直保持到我大三那年。
那晚如同往常一般纏綿過后,他遞了張支票給我,那雙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比平時多了些我看不懂的東西,“明天起,我不會再來這套公寓?!?br/>
正式宣告結(jié)束,才是真正的結(jié)束。
我平靜的接過支票,心中無悲無喜。
在遇見他之前,寸步難行的生活幾乎磨光了我的菱角,我也早已過了做白日夢的年紀(jì)。
童話故事只適合存在于想象中,而我們都活在現(xiàn)實里。
……
我沒再去那套公寓,日子平平淡淡的過著,大四那年我拿著那個男人的錢出國讀研,一去就是三年,直至半年前才回到這座城市。
這天做完一個小手術(shù),我離開手術(shù)室回辦公室時正好到下班時間,我和同事打了個招呼,換下白大褂,拿著包包走進(jìn)了安全通道。
包包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音樂聲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的清晰。
我拿出手機按下接聽鍵,“喂——”
“安檸,快來救我!”
聽著這道聲音,我忽然有些頭疼。
閨蜜傅煙雨是個富n代,既沒錢又奇葩的富n代,為了備戰(zhàn)雙十一,這段時間瞞著家人在一家酒吧做兼職。
她喊我過去是因為端酒的時候不小心弄臟了女客人裙子,讓我去賠錢。
來到她所說的那家酒吧,我剛推開門便見一抹身影便朝我撲了過來。
“嚶嚶嚶,安檸,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傅煙雨幾乎整個人都掛在了我的身上,我懶得欣賞她那可以領(lǐng)奧斯卡獎的演技,替她賠了錢再三道了歉,連拖帶拽將她拉出了包廂。
酒吧兼職一天三百塊,傅煙雨做了六天工資共一千八,剛才弄臟客人的衣服賠了三千塊錢。
不過傅煙雨沒白做,因為錢是我替她賠的。
大概是知道我在生氣,傅煙雨識趣的沒有跟我說話,默不作聲的跟在我身后。
我確實在生氣,腦子里想著千萬種凌遲傅煙雨方法,在走廊盡頭轉(zhuǎn)彎時一時不慎,迎面撞上了一堵肉墻。
“抱歉?!蔽业谝粫r間道歉。
“沒關(guān)系。”
清淺溫潤的聲音恍若隔世般傳入耳中,我渾身的血液霎時凝固。
第169章 寧四篇17
我知道他是指剛才我在蘇云歌面前,故意裝作和他偶遇的事情。
被他盯得心頭莫名一緊,我牽強的扯著唇笑了笑,“寧醫(yī)生你多慮了?!?br/>
寧子希收回目光,推開車門下了車。
一起上樓梯時,走在前面的寧子希頭也未回的問我:“你和傅煙雨是怎么認(rèn)識的?”
我遲疑片刻,才說:“我和她是高中同學(xué)。”
我和傅煙雨高中同桌三年,關(guān)系十分不錯,即便后來大學(xué)沒有考到一塊兒,甚至我出國讀研,我和她的友誼都沒有因為距離而沖淡。
他突然回過頭,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
我正想問,他卻仗著腿長快步消失在了我的視線里。
回到辦公室剛坐下,黎曉惠沖我擠眉弄眼,“你和寧醫(yī)生的關(guān)系什么時候這么好了,居然一起來上班?!?br/>
我說,“只是順路。”
難得休班,我一覺睡到了大中午。
直到肚子唱空城計,才依依不舍的從床上爬起來。
袁皓今天要上班,傅煙雨忙兼職,都沒空過來陪我。
擱在床頭柜上的手機不停的震動著,我拿起手機隨意掃了眼,沒做理會。
前幾天不知道是院里哪個醫(yī)生牽頭建了個微信私群,我和黎曉惠還有秦桑桑都被拉了進(jìn)去,我閑暇時候會打開看上兩眼,但從來沒有在里面說過話。
肚子還在不停的抗議,我洗漱完換好衣服,拿起包包和鑰匙出了門。
剛走樓下,一輛熟悉的車子在我面前停下。
后座的車窗滑下,顧云初的腦袋探了出來,“徐醫(yī)生是出去吃飯嗎,一起啊?!?br/>
我下意識往駕駛座看了眼,沒有動。
最后在顧云初的再三催促下,慢吞吞的走過去拉開后座的門。
顧云初往另一邊挪了挪,“子希說從這條路走肯定能看到你,還真的被他猜中了?!?br/>
我看向駕駛座上正專心開車的男人,輕喚了聲:“寧醫(yī)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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